凡煙小說

第23章 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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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燙

夜幕降臨。

洞中火光映照著冰冷石壁, 洞外黑暗籠罩,狼嚎鬼叫,伸手不見五指。

謝輕逢坐在火邊,皺著眉地用樹枝扒拉火堆, 身側躺著昏迷不醒的季則聲, 禁鋒劍被隨手扔在一旁, 看得出來主人心情相當不好。

他終究還是沒下得了手,他的劍只離季則聲半寸,可見人吐血昏迷, 卻半晌都落不了劍。

他自認不是什麽善男信女, 想要的東西用盡手段也要得到,想殺的人也絕不手軟。

可當一份毫無保留的真心奉上, 他卻動搖了。

世上涼薄之人千千萬,人一但為前程計,真心是最容易被舍棄的, 所以無論前世今生, 他都在為野心而活, 倘若一無所有的人再失去野心, 那生命就失去了意義。

季則聲現在奄奄一息躺在身邊, 他只要輕輕落劍,就能永絕後患,可事到如今, 劇情發展卻和他所想不一樣。

季則聲不是那個自私自利的季則聲,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七弦弟子, 只是一個聽見師兄有難, 就不管不顧單挑化神期妖獸的小師弟。

他下不去手。

火堆越來越旺,樹枝燒得劈啪作響, 一如他此刻煩躁的心情,他一把扔掉樹枝,不願再和季則聲共處一室,剛站起身,身後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師兄……”

人醒了。

他動作一僵,深吸了口氣,面色如常地轉過身去,季則聲慢吞吞地撐坐起來,腰腹處的大洞已經用繃帶綁好,血也已經止住。

“真的是你……原來不是做夢。”他重傷體虛,說話聲音都很小,謝輕逢擡步走過去,居高臨下。

“你臟腑重傷,經脈受創,若不設法醫治,三日必死,閻王來了也救不活你。”

季則聲微微一頓,卻未見失態,只喃喃道:“居然這麽嚴重……”

謝輕逢“嗯”了一聲。

季則聲主動問道:“那要怎麽治?我還想活……”

謝輕逢回憶著原著,一字一頓道:“要麽你自行運功沖體,一但突破築基,你體內經脈重塑,自有生機,只是過程會很痛苦。”

“要麽找一人與你雙修,元氣交融互益,與你共擔痛苦,你會好受很多。”

原著裏季則聲運功沖體失敗,曲新眉主動獻身相救,二人在崖下翻雲覆雨,季則聲連跨兩階直升元嬰,曲新眉卻元氣大傷,在藥宗躺了三個月。

“曲師妹就在崖上相候,若你開口,她斷不會拒絕。”

他還未說完,季則聲卻出聲打斷他:“她不成。”

謝輕逢挑起眉:“哦?還是說你要師兄獻身相救?雙修一事,男女並無差別,只要將元功渡給你,你自能活命。”

季則聲一楞,盯著謝輕逢臉上的玩味笑意,蒼白的臉上卻浮現一絲怒意:“在師兄眼裏,我季則聲就是這樣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人嗎?”

謝輕逢垂目看他,卻不說話。

季則聲卻越說越氣:“曲師妹年輕貌美,我難道要為一己私欲唐突佳人,毀她前程?還有師兄……師兄向來不喜歡同旁人觸碰,若是為了救我,還要與同擔苦楚……那我,那我寧願死在這裏!咳咳!”

他邊說邊咳,氣得又吐出一口血,顯然氣狠了:“我與師兄朝夕相處,師兄卻這樣看扁我……”

他說完,果然賭氣一般轉過身,再不說話,謝輕逢原地沈默,卻未上前。

看來如今的季則聲,已經和原作大不相同,謝輕逢意外之餘,又難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季則聲自顧生氣半晌,卻不見謝輕逢理人,以為師兄嫌他麻煩,於是又轉過身來,重新找了個話題。

“師兄,我想喝水……”

謝輕逢一怔:“你待在洞中,我去給你找。”遂撿了佩劍,轉身出洞,再不回頭。

他需要離開一段時間冷靜下,好好想想季則聲還殺不殺。

他從崖東晃到崖西,發現一條小河,盛了一壺,整整過了半個時辰才回山洞,遞給季則聲時又覺得野外的水不太幹凈,於是從隨身法器裏掏出幹凈的:“喝吧。”

季則聲:“……”

所以剛才為什麽不給他?非要跑到外面逛那麽久,害他等那麽久?

他敢怒不敢言,眼巴巴接過來喝了半瓶,恢覆了點精神,又慢慢坐起來,開始運功。

謝輕逢看著他。

季則聲道:“我要運功沖體了,勞煩師兄為我護法,若能沖體成功博得生機,我就給師兄做一年的早點,若是失敗……那就請師兄將我的屍骨帶回故鄉,同我爺爺葬在一處。”

說到故鄉,聲音也小了下來,他心知沖體成功的希望渺茫,又忍不住多囑咐幾句:“若我死了,請師兄每年去看我,陪我說說話。”

謝輕逢答應得很幹脆:“可以。”

“謝謝師兄。”

季則聲再不言語,開始運功,謝輕逢守在他身邊,看著他一次次沖體失敗,又一次次劇痛暈厥,卻不曾上前。

如果季則聲沖體失敗而死,那他也不用費心手刃他,若他成功……

洞中歲月無聊,轉眼七天,時間越長,成功的希望渺茫,眼看著季則聲又嘔出一口紅血,氣息越發微弱,而他身邊已是大大小小成片血跡。

謝輕逢抱著劍守在他身邊,眼中閃動著情緒莫名的光。

倏然,一道靈光從季則聲眉心灌入,謝輕逢一頓,強大的威壓撲面而來,讓人呼吸困難,連謝輕逢都被震退幾步,火堆陡然炸開,化作四散的火星,悄無聲息熄滅。

山洞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謝輕逢理了理被吹亂的衣物,正要擡手搓個火,卻聽見久違的聲音。

“師兄,先別點燈。”

聽這個語氣,是沖體成功了?

黑暗中,謝輕逢扶劍上前,魔劍又開始震動,昭示著主人搖擺不定的心意:“為何?”

“有點……不方便。”他沖體的動靜太大,身上蔽體的衣物都被剛才的沖擊毀壞了。

“有什麽不方便的?”謝輕逢不以為然,他一步步走上前,劍柄被他握得發燙,才到近處,禁鋒出鞘,雪白澄然的劍光將洞中照亮一瞬,四目相對間,也照亮了劍下衣不蔽體的季則聲。

咣當——出鞘的長劍落地,靈光散去,視野又重新陷入黑暗。

謝輕逢:“……”

季則聲:“……”

一片死寂。

尷尬的沈默蔓延,頃刻便將偌大的山洞裝滿,季則聲什麽都看不清,只瞪大眼睛看著謝輕逢的方向,半晌擡手捂住滾燙的半邊臉:“我都說了不要點燈……”

謝輕逢踢了一腳佩劍,大乘期耳聰目明,就算沒有光,他也能看見近處一道雪白身影,更何況方才一覽無餘,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他閉了閉眼,木然道:“你怎麽不早說。”

季則聲心道冤枉,他明明已經說過了,是謝輕逢不聽的,難道還要他不知廉恥地大喊一聲“師兄不要過來我現在什麽都沒穿”嗎?

他拼死拼活保住的性命,現在出了這麽大的醜,他突然又不想活了。

而且他現在這幅樣子,要怎麽回七弦宗?天亮以後又怎麽辦?

他捂臉崩潰,下一刻,柔軟的衣袍卻罩上他光禿禿的身體,隔斷洞內冷意:“先穿上衣服再說。”

他伸手一摸,卻是一整套衣物,想是謝輕逢從隨手法器裏拿出來的。

他謝天謝地,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謝輕逢不言不語地撿起佩劍收回鞘中,重新走到火堆邊,背對著他開始生火。

半刻後,洞內重新恢覆明亮,謝輕逢的殺意被再三打斷,如今也累了,季則聲穿好衣服,面色如常地坐在他身邊,仔細一看,耳朵卻有點紅紅的。

他擺弄著寬大的袖口和腰封,埋怨道:“衣服好是好,就是不合身。”

謝輕逢喜白,隨身的衣服也全是白的,不過他驕奢慣了,揮金如土,一套衣服起碼上百兩,要不是看季則聲光著實在有礙觀瞻,他才懶得管他:“不想穿就光著。”

季則聲一聽,立馬蔫了,可他死而覆生,如今心情正好:“我才到鬼門關走了一遭,誰知因禍得福,如今順利進階元嬰,師兄不為我高興麽?”

謝輕逢口不對心:“嗯,高興。”

他心情覆雜,什麽都有,就是不高興。

季則聲湊過來盯著他的臉,緊挨著他,滿臉不信:“真的?”

謝輕逢轉頭和他對視,卻驚覺季則聲的臉已經貼過來了,這個距離,他甚至可以看到季則聲眼底躍動的火光。

這是要幹什麽?

他擡手,將身上的人推開一些,又往一邊挪了挪,誰知還沒坐穩,季則聲又貼了過來,鼻子貼著他的脖頸輕嗅,像個變態。

“師兄,你身上怎麽有股花香?”

謝輕逢推開他的臉,聞了聞自己身上,哪裏有什麽花香草香,不覺莫名其妙,皺著眉頭:“季則聲,你沖體沖傻了?這麽挨著不熱麽?”

“熱……”季則聲一聽“熱”字,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耳根的紅已經染上脖頸,眼瞼出更是泛起粉來,火光躍動中,竟是一片難言春色:“是啊,怎麽這麽熱,我要熱死了……”

熱?謝輕逢狐疑地暼他一眼,卻見季則聲呆滯著眼,一邊喊著熱,一邊慢吞吞地解了領口和腰封,卻尤嫌不夠。

這幅樣子……謝輕逢突然想起臨行前,合歡宗的“如月師姐”曾說過,她們雖然打不過季則聲,但給季則聲留了一份大禮。

按照原著的低俗尿性,合歡宗還能留什麽大禮,想到此處,謝輕逢眉頭一跳,轉過頭去,卻見季則聲大睜著眼睛挨過來,帶起自己一只手,貼在敞露的左胸處。

撲通、撲通、撲通……冰涼的手掌下,是熱情鼓動的心臟,節奏快得極不尋常。

“師兄,你摸摸我的胸口燙不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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