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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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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5.1

李堂風湊近洞口讓陽光灑在臉上,他貪婪地享受著被照耀地暖洋洋的感覺。身旁勁風掠過,他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露出極天真純凈的光澤色彩,看的趙驚鴻怔楞在原地。

他著急忙慌趕過來,看到了墻後大片的窟窿,也看到了窟窿旁邊滿足地沐浴在陽光下的李堂風。

百年時光並未剝奪他的血肉與鮮活,這是十八歲模樣的李堂風。面色白皙,眉黑眸深,鼻梁高挺,唇色緋艷。整個人被遮在幾片破舊衣料中,衣不蔽體。臉上有不谙世事的天真,夾雜著慌亂的,覆雜的,難以言說的神情望著他。

身後的齊述忍痛將應龍草分了一半給徐蜀,趕來時口中還在喃喃著大吐苦水。趙驚鴻回過神來,解了外袍,兜頭扔在李堂風身上。

李堂風將自己裹緊,衣裳上有些冷香,質地柔軟,是他長這麽大穿的最好的東西。

齊述眼睛往裏一瓢,看向趙驚鴻:“師兄,這是誰?”

趙驚鴻頓時覺得惹了麻煩。

齊述是個多動的性子,上前兩步解了禁制,湊過去彎著腰看李堂風。

李堂風頭發高高紮起,蹲在地上裹緊衣裳,仰頭望著齊述。

他認識這個人,夢裏見過。他應該叫他…

“齊師叔…”

話音一出,齊述楞了一下,趙驚鴻瞳孔猛地一縮。

齊述直起腰來轉過身去,“師兄,你收弟子了?”

趙驚鴻面色沈沈對他說:“你先帶著應龍草回宗門。”

“你不同我一起回嗎?”

“稍後回”。

齊述應了聲離去。

稀薄的雲層掩住了些許陽光,洞內的亮度降了降。趙驚鴻背對著洞口,臉色隱在陰影裏。李堂風害怕這樣的他。

他努力用夢裏的身影為他鍍上一層光,鼓起勇氣開口叫了一句:“師尊”。

一道掌風襲來,李堂風臉色火辣辣的疼。

“別叫我師尊!”

李堂風眼神惶恐,張了張嘴。

趙驚鴻上前來,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你也回來了”。

李堂風打了個哆嗦,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那雙看了百年的溫柔眼眸突然變成這樣,刺的李堂風胸口一痛。

趙驚鴻很快發現了不對,這種神情不會出現在從前的李堂風臉上。於是他低下頭靠近他,口中冷冷問道:“你為什麽叫他齊師叔”?

李堂風快要哭出來,“我夢到的”。

趙驚鴻滯了片刻,有些不解。

李堂風壓抑著喉嚨中即將洩出的嗚嗚聲,一股腦說出許多夢中淮武宗的事。

趙驚鴻聽著上輩子那些小事,面上的表情有片刻的怪異。只是很快又變得冷硬起來。

“佑刖呢?”,趙驚鴻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之後緊緊盯著他的表情。

李堂風露出短暫的迷茫,反問道:“佑刖是誰?”

氣氛漸漸緩和,趙驚鴻慢慢站直身子。望著蜷縮在地上懵懂的李堂風。

“穿好衣服,隨我來”。

淮武宗,鏡臺

鏡臺還是從前的樣子,一望無際的水面,略高的木橋石墩。水榭樓臺,占半個山頭。亭臺樓閣好像浮在水面上。空中俯瞰整個鏡臺,似一面巨大光滑的鏡子。

趙驚鴻將他帶入室內,這裏布置並不奢華,他喜清凈,這是他的寢室。

“今後,你住這間房”。

李堂風歪了歪頭,視線落在旁邊的寢室。

不是旁邊那間嗎?這一間是師尊的寢室。墻上少了一副他寫的字,桌上少了幾株花,坐墊應該是兩個。除此之外,一切與夢中無異。

趙驚鴻轉過頭來看著他:“不可出這間寢室”。

這是他為他準備的另一座山洞,也是另一座牢籠。

李堂風點點頭:“是,師尊”。

趙驚鴻眸色漸冷。

“不準叫我師尊”!

李堂風沈默些許,開口:“趙驚鴻”。

怒意稍縱即逝,這是繼熾烈的愛意和恨意後的另一種情緒。

像絲絲縷縷的風,滲透進李堂風的四肢百骸。

鏡臺四面環水,夜裏很冷。

趙驚鴻推開門,禁制沒人動過,李堂風真在這裏待了一日沒有出去。

房間很黑,李堂風睡下了。山洞百年,他習慣了蜷著身體抱緊肩膀睡覺。

趙驚鴻皺著眉頭將他身體掰開,被子扯到一半,突然驚醒,後退兩步遠離了床榻。

屋子靜極了,淺淺的呼吸聲響在耳邊,他堅硬的心在某一刻突然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柔軟的裂縫。

睡夢中的李堂風猛地驚醒,屋子裏空無一人,腳下的被子淩亂,像是他睡不安穩蹬開的,他索性扯起來蓋在身上。

很奇怪,今夜師尊未曾入夢。

煉屍谷

趙驚鴻出關前,煉屍谷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上一世,佑刖在暗處部署良久,直到民間各界魔族聚集整合,李堂風突然叛出師門,帶領魔族撲殺宗門。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魔頭名諱才在整個修真界傳開。

這一世,在他的提醒下,鄒照並未放過這個魔頭。不但帶弟子掀翻了煉屍谷,還抄了佑刖瓊海東南角的老巢。現在修真界的追殺令中,佑刖因煉殺百姓眾多,竟也出現在榜十之內。他尚未起勢便已經弄的人盡皆知。盯著他的人更多。

趙驚鴻拿著手中的冊子,這是修真界目前傳出的追殺令,第十頁正印著佑刖的畫像。一張青白面,左臉一只漆黑蠍子。這只蠍子在他臉上爬來爬去,像貼畫映在臉上,又像嵌在皮肉裏。

現下佑刖被四海追殺,凡修真一界,割其皮肉,三等賞。取其命者,一等賞。

民間有見其容貌者,上報可得三等賞。指其行蹤者,一等賞。

趙驚鴻合上冊子,隨意放在一旁。上輩子佑刖既然喜歡隱忍潛伏,暗圖大志,那他偏生不教他如意。看他這輩子如何安生。

夜深,月光照不到煉屍谷底,趙驚鴻靜靜站在各處奇門陣圖與招展的魂幡中。淮武宗派人過來超度了亡靈,地上只有生銹發黑與土地融為一體的血跡,那累累白骨早已被收斂了。

四下陰風陣陣,夏日天,寒意卻順著骨縫浸入骨頭。他記得佑刖造煉邪器,是將活人剝皮抽骨,再生生烹燒,激發怨咒之氣。

上一世交手時,這邪器被佑刖打進李堂風的身體,那段時間李堂風尤其不對勁。這種怨氣對修行極損,又易幹擾人心志。他撿李堂風回來時,李堂風身上本就帶些魔氣,後來他入魔屠戮滿門,未嘗沒有佑刖這一份“功勞”。

想到此處,趙驚鴻上前兩步,在地上幹涸發黑的腥土中抓了一把沙土放在掌心,一手掐訣。

“尋奉主之身,追蹤隱主之跡”

“點跡訣,去!”

金光如束從他指縫中飛出,月下一道光芒快似閃電,悄聲沖往遠處密林。趙驚鴻身形一閃,悄無聲息的跟上。

金光從天邊俯沖而下,似散落的煙火撒在佑刖身上。他黑衣兜帽,整個人隱在茂密的林間,此地距煉屍谷不過二十仗,這樣危險又安全的地方,佑刖沒想過會有人找到他的藏身之地。

幾天前的那場追殺弄的他很狼狽,瓊海東南界的那處煉屍之地也被毀了。淮武宗弟子毫無預兆的突然闖入,他著急忙慌的收了尚未練就的法器,索性跑的快,雖失了許多搜刮來的人源,但好歹保住一條命。

現在整個仙門重宗大多都發布了追殺令,他左躲右藏,進了淮武眼皮子底下。本已經安穩呆了半月有餘,今日突然亮光照耀,似躲藏在暗處被發覺的陰暗蛆蟲,他下意識警戒擡頭。

一柄劍順著月光刺向他,周邊靈力動蕩,他耳邊一痛,忙翻身躲了過去,地面炸開數十米。濕木崩裂,咯吱作響。

佑刖心驚肉跳的站穩,有液體順著耳邊流到他的領子裏。他伸手一抹,一只耳朵沒了。痛意後知後覺伸展,將死的氣息漸漸侵沒了他。

周邊殘木斷枝,附近已被夷為平地。遠處天邊一人背對著月光,像一道悠然剪影,佑刖臉上皮肉顫動,突然雙膝跪下。

“仙長饒命,我自束手就擒”。

趙驚鴻未料到他在附近,點跡訣超過一定的距離便會失效,他也只是幸手一試,未曾想佑刖真膽子大到躲在煉屍谷附近的密林處。

既如此,便也方便他出手,趙驚鴻翩然落地,未理會他告饒之詞,上前直取命脈。

佑刖見他靠近,瞳孔驟縮,臉上的黑蠍爪子慌張的來回趴藏。他面上閃過一絲狠毒,揚手撩袖袍,一股氣浪自他袖口中沖出。趙驚鴻劍氣淩然,將那股黑氣打回,只一小簇鉆進眉間。

慘叫聲響徹林間,驚飛一片烏雀。異變突生,佑刖面色慘白的就要站起,胸口的利劍還插在他的身體,身上的力氣快速流失。

趙驚鴻忽而停了動作,他眼前黑霧繚繞,有什麽覆蓋在他眼球上遮了他的視線。

劍那頭的獵物尚在掙紮,他抽劍回手,眼前依舊漆黑一片。一運氣,這抹黑氣順著他的脈絡,行至丹田處。趙驚鴻心頭一跳,猛的停了手。

良久,眼前慢慢清明,地上一灘新鮮血跡,佑刖已不知何處去。那抹游走在他體內的黑霧盤踞在他丹田,趙驚鴻心下警惕,就地立掌布設結界,靈氣深入探尋那抹黑霧。

月光照應的山坡間,一個人夾雜著塵土滾落下來,佑刖左側胸口一個窟窿正汨汨留著血,他耳朵沒了一只,血流在臉上,混著黏土吃進嘴裏,青白的面孔本就瞧不見血色。

摸了摸右邊依舊跳動的心臟,他心臟異位,此時撿回一條命,正是劫後餘生。

掏出袖口中的小瓶,裏面的怨氣只剩一半,這是有大用處的,為了保命,白白扔出去了大半。他恨得咬牙切齒,“趙驚鴻,又是你!”

淮武宗

趙驚鴻回了宗門先找到了鄒照,更新了佑刖最新的行蹤。話說到一半,猛地氣息一阻。他面色有異,下一秒身子就軟軟倒下去了。鄒照忙上前接住他。

“師弟!”

趙驚鴻緊緊攥住他的胳膊,慢慢站起穩住身子。

“無妨,方才交手時,受了佑刖暗算,丹田受怨氣侵擾,運行有些阻滯,稍後我會調息。”

鄒照擔心道:“我讓藥局送些清靈丹過來,你先在我這裏休息片刻”。

趙驚鴻應允了。

將他安置在一旁,鄒照重新坐回桌前。他面前放著厚厚一摞卷宗,趙驚鴻看他埋頭其間不再做聲。鄒照是他大師兄,一直有輔佐宗主處理宗內事務的習慣。

一直到了後半夜,鄒照擡起頭疲累的揉了揉眉間。趙驚鴻方才服下清靈丹已經覺得好多了,現在吐納歸息,緩緩睜開眼睛。

他起身踱步到桌前,倒了杯水飲下。鄒照體貼道:“看你神色也好些了,回去休息吧”。

趙驚鴻看著桌前冊子,“師兄也不必這般操累,有些活計,可以下派到弟子手裏做”。

鄒照無奈搖搖頭:“弟子都下派出山了”。

趙驚鴻楞了一下:“所為何事?”

鄒照臉上有些郁氣:“自然是佑刖之前所造霧刃一事,不但引得各宗應龍草奇缺,宗門各處外出歷練的弟子也多受磋磨,許多人都中招了。目前正在緊急召回,印人軒的弟子前去接應,以免出事。目前岐山風靈宗、元道兩儀宗、周海七舍宗,幾大宗派皆有損失。

“聽齊述說,上次為了搶奪草藥,還與七舍宗弟子起了沖突。大宗尚如此,更何況林林立立的諸多小宗。”

趙驚鴻醉心修行,宗門這些瑣事他不大擅長。鄒照也不想惹他心煩,只叫他回去休養。

出了印人軒,趙驚鴻原本緊繃的身子慢慢洩下氣來。那抹黑霧不好處理,堪堪逼出丹田,卻在他經脈各處流轉。方才不想讓鄒照擔心,故而裝作很輕松的樣子。

撐著身子回到鏡臺,趙驚鴻腦中思想混沌,一掌推開房門。

床上的李堂風猛地驚醒,室內漆黑,看門口一人闖入,跌跌撞撞撲過來栽倒在床上,便沒了聲息。

李堂風試探性的戳了戳他的肩膀,“趙驚鴻?”

沒有回應。

李堂風將他的身子翻過來,又下床為他蓋好被子,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難不成是喝醉了?他湊近趙驚鴻的臉,沒有聞到酒氣,卻見床上人眉間募的抽出一抹黑氣鉆入他眼中。

李堂風嚇得連連後退幾步,內心像火一樣燒,腹部更是脹氣,那股黑霧在他體內四處沖撞,他氣血流轉加快,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忙盤腿在地,默念清心訣。

這法訣是在夢中學的,學的斷斷續續,他運氣運了一半便不會了。身體內部經脈倒轉,李堂風鼻口生癢,抹了一把,滿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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