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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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瑤走近了他一點, 月色正柔,發現他是瘦了, 好像還黑了一些, 不過邊關氣候條件不好, 風吹日曬的, 難免會變成這樣。

紀涼州為了見她, 特意把下巴清理過了,頭先在打仗的時候,胡子都來不及刮,以前也冒出過一點小青茬,她還覺得有些紮手。

顧雲瑤都有點不敢置信, 明明近在眼前,就是怕面前出現的人影,是她做的一場夢。

她喘了幾口氣,難以壓制的激動,想要說:“真的是你嗎?”

手已經被他拉了過去, 落在下巴上面,慢慢摩挲。指腹觸及到的溫度,有點涼。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天特別的冷,怕引起桃枝等人的註意,就靜默地站著, 也不敢出聲。

時間太久了, 顧雲瑤眼睛裏瞬間湧出了眼淚, 這一年可能是她哭過的最多的一年。

先是得知他要出征的消息,每天都活在忐忑當中,怕他在外面受苦,兩軍交戰刀劍無眼,他可能隨時會受傷,隨時會殞命,她每天都在提心吊膽中過活,就是想能活著再見到他一眼。

之後聽說他失蹤了,顧雲瑤看起來很鎮靜,也只是看起來罷了,心裏的那份難安、焦慮,誰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恨不得立馬動身前往山西大同等鎮,想親自眼見為實一下,這個消息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後來又聽說他人好好活著,但是成為了叛軍,她嚇得不行,尤其偷偷跑去紀府門口,見到紀府的下人們被惡意中傷的一幕,心裏滴血一般的難受。

顧府裏面的人都不敢提,其實大家心裏面都各有主意,雖然顧鈞祁在寬慰她,其實作為大哥的顧鈞書卻不看好這件事,幾次肖氏也欲言又止,所有人都在欣慰一件事,可能就是還好當初的她沒有能嫁給紀涼州,否則遭難就是他們顧府了。

盡管知道大家是為了她好,顧雲瑤還是不相信紀涼州會做出叛國的事,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果然是有原因的,顧雲瑤一看到他,本應該是高興,突然眼淚止也止不住地在流。

紀涼州一看小姑娘哭成了淚人,兩只眼睛紅通通的,想哄哄她,告訴她,他現在真的回來了,沒有叛國,更沒有戰死。

顧雲瑤還是哭,上氣不接下氣了,和他輕輕說:“我……我以為你不會,不會、再回來了……”

“抱歉。”隔著一扇窗,小半截墻,紀涼州的手臂穿過來,一把將她攬入了懷裏。

堅實有力的胸膛,溫暖的懷抱,還有寂靜清冷的夜裏,他胸膛傳來的“砰!砰!砰!”的劇烈的心跳。

確實是回來了。

顧雲瑤把頭在他的懷裏埋了又埋,就怕他又隨時會走。她現在長高了,不過他好像也有了一點變化,怎麽都追不上他的身高似的。他都這麽大了,不是不應該再長了嗎?

一股清香好聞的味道撲鼻而來,那堵墻確實是礙事了,他的力氣也變了,變得更大,輕而易舉將她從窗內托舉起來,顧雲瑤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雙腳一懸,已經遠離地面,她差點就驚呼出聲音來,人已經落入他的懷抱裏,這次抱得比之前更緊,紀涼州深邃的眉眼靜悄悄望她,白天在人群裏一眼見到她,他知道沒有認錯,是小姑娘無疑。

如今的顧雲瑤,出落得更加漂亮,腰身也更加綿軟了,他剛剛抱她的時候,不小心胸前的山巒壓住他的胸膛,帶有香氣的唇,還在他的頸側輕輕擦了過去。只抱了這麽一會兒,紀涼州就覺得渾身不適,有些熱,想把鬥篷解下來罩在她的身上。顧雲瑤突然擡眸,月光之下,亮瑩瑩的眼眸正映著他的臉龐。

紀涼州把她攏在鬥篷裏,是長高了,不過在他眼裏,還是那麽嬌小,需要人保護似的。

顧雲瑤反手把他抱住,他的腰也很細,身材很好,兩只手臂正好能環住,寬大的鬥篷正好把她遮擋住了,他的體溫很高,也不知道是鬥篷太暖和了,還是他本身就很暖和。紀涼州的身子燥熱起來,比有人看見的時候,還要有點……難為情。

以前都是他,好像不太懂男女之間的規矩,想到什麽就做了。這次小姑娘這麽主動,讓紀涼州很意外。

不僅是他意外,顧雲瑤也覺得意外,可她就是變得不想放手,這麽久見不到他,真的是思之如狂,但這樣做顯得太不矜持了,隔了一會兒,顧雲瑤趕緊放手,還有些戀戀不舍地望了他一眼,才慢慢退後。

然後她想起今日在城門處時,隆寶說的那番話,紀涼州馬上可能要做駙馬爺了,不管楚歡答應不答應,紀涼州願意不願意,皇上欽定的事情,若非有個什麽轉機,很難再有變化。而她可能要成為太子妃,什麽母儀天下的皇後,她根本不想當。

仿佛能窺見到她心裏在想什麽,不等顧雲瑤開口說話,紀涼州先說道:“我說過,會對你負責。”

譽王曾經交代過他,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何況他根本想象不了,倘若顧雲瑤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的模樣。

那是在別人身上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感受,曾經看到她被謝鈺差點欺負了,勾起了他濃濃的一種心緒。

其實大概是……更想讓小姑娘對他負責。

要是這麽說了,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懂得。

顧雲瑤正站得好好的,突然看到紀涼州的額頭低下來,抵在她的肩窩處,聲音淺淺的:“我只想要你。”

莫名的,顧雲瑤從他的口氣裏,好似聽出了撒嬌的意味?

他正在說:“你不想要我嗎?”

明明他說話的語調,向來很平淡無奇,今日真的是很奇怪,顧雲瑤以為自己聽錯了,想再仔細聽一遍的時候,紀涼州也不會再多說一遍了。

他的耳根通紅,顧雲瑤是看不見,屋內沒有點燈,僅僅是月光,瞧不清楚。

此番紀涼州前來,不僅僅是為了見她這麽簡單,還有過來告訴她一個好消息。

確實是好消息,當顧雲瑤得知自己的表哥還有舅舅其實都沒有死的時候,喜出望外,差一點笑出了聲。她回頭看看,隔間裏面還傳來桃枝淺淺的呼吸聲,應該是沒能聽到他們這裏的情況。顧雲瑤重覆一遍:“我表哥還有舅舅他們,真的都沒有事?”

紀涼州點點頭:“他們兩人,如今還留在宣府鎮那裏,都在治傷。”

原來藺偵仲先深入敵軍腹地之後,藺紹安也帶著人馬追擊過去,不小心中了敵方的埋伏,眼看將要全軍覆沒,是跟著藺紹安一起前來的一位總兵,以血肉之身沖殺出了一條道路,讓兩位將領先走。

藺紹安想著好男兒要有戰死沙場的覺悟,但那位總兵的意思是,若將領也死了,就真的會敗得一塌糊塗。他們若能活著,遲早有一天能夠東山再起。

藺紹安帶著父親兩個人,一路策馬狂奔,藺偵仲已經失血過多陷入昏迷,兩個人由於不熟悉地形,在走到一處時,不小心翻下了山坡,後面藺紹安也渾渾噩噩地陷入了昏迷。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他們被一個游牧民族所救,已經被帶到了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在邊關之外,除了也先族之外,還有其他的一些民族,比如哈赤族、和郡族、南蘭族……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地盤,互不幹擾,圈地為王,不過其中也先族的人最好鬥,又不甘心只待在大草原內成日放牧。

搶占大孟朝的資源要來得更快,所以他們是喜歡侵犯別人領地的民族。而救下藺氏父子兩人的屬於和郡族,這個民族向來以和為貴。

藺偵仲的傷勢較重,足足花了五個月時間才慢慢能夠走動,相較而言,藺紹安好一些,也花了三個月時間。

光是走動還不足夠,起碼那樣的身子,暫時不能上戰場了。

但是草原太大了,藺偵仲心懷天下,想即刻出發回去找到原來的軍隊,幾次在草原裏迷失,後來還是紀涼州身為“叛軍”的期間,有次在路上無意中碰見了他們,他們兩個人也早已換上了和郡族的服裝,這邊蠻子軍們才沒認出來,紀涼州鋌而走險,讓他們兩個人留在離蠻子軍不遠的地方,以運送牛羊肉做食物為契機,假裝是和郡族貿易往來上的商人。

此招瞞天過海,當真騙過了也先族的首領。

若非如此,與他們父子兩個人來裏應外合,紀涼州也不會那麽快帶領軍隊,找到打散的蠻子軍剩餘部隊。

顧雲瑤松了一口氣,還是覺得不太真實,倘若治傷的話,回京城一樣可以治,且聽紀涼州的意思,兩個人已經在和郡族那裏養了幾個月的傷勢了,如今的問題應該不大才是。趕緊又問了一遍:“他們留在那裏,是還有什麽事嗎?”

她害怕隆寶會責罰他們。好在並沒有想的那麽糟糕。

紀涼州恢覆了開始的表情,平靜沈穩,道:“抓獲的戰俘尚未處理結束,這件事早已呈報給皇上,他們二人被留在那裏先依照皇上的意思,在安頓戰俘。”

難怪沒有看見他們跟著回來。連點消息都沒有。顧雲瑤快要嚇死了,怕是侯府那邊還不知道這個情況。

明天她要趕緊去找外祖母說。

但轉念一想,譽王如今還留在京中,他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人,不會讓藺老太太和藺月彤兩個人太過擔心。

還有蘇婉,蘇婉等了表哥那麽久,連她都覺得有些佩服,前世她就是這麽等下來的,今生還是……

只可惜她與蘇婉之間,無法真的將心比心好好相處。

因為她們兩個人之間,還有一個蘇英。

顧雲瑤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蘇英對她做過的所作所為。而蘇英,也恰是活在紀涼州回來,並且官至一品的驚恐當中。

夜裏不睡覺,他在屋子裏來回亂轉,至天明的時候,柳婧才起來,怒視了他一眼。

此次他護國有功,皇上也很高興,在殿前賞賜了千兩白銀,還有很多黃金,那一箱箱搬回來的時候,讓整個屋子都蓬蓽生輝了起來。

柳婧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多錢,她雖是柳大將軍的女兒,柳大將軍為人清貧,一身正氣,最討厭的就是那些貪官汙吏。柳婧倒也說不上高興,她還怕銀子太多了,蘇英又起了其他的小心思。

蘇英除了她一個正妻之外,還有兩個姨娘,都是原先蘇英在外面養的瘦馬,後來被柳婧發現了,偷偷摸摸養在外面,不知道平時的銀子都花去哪裏了,還不如把兩個瘦馬全部迎進門擡成姨娘,身份低是低了一點,但是願意乖乖聽話。幾年下來,只柳婧一個人生了嫡子泉哥兒,其他兩位姨娘都在蘇英寵幸以後偷偷喝避子湯,不敢真的得罪一家主母。

泉哥兒已經很大了,養得白白胖胖,喜歡粘著母親一起睡,蘇英不喜歡,嫌小團子擠在一張床上,而且他已經不小了,可以獨立在一間房裏睡了。昨夜泉哥兒不知怎麽,害了夢靨,蘇英沒奈何,才讓了床位,柳婧哄了半天,蘇泉才睡著。正好蘇英也沒有睡意,一個人待在堂屋裏,本能的戰栗讓他感到後怕,紀涼州現在是才名兼備,他可沒想過他會活著回來,甚至還成了朝廷裏人人稱道的一員猛將!

不僅如此,他還被隆寶帝有意召為駙馬?

柳婧已經梳洗好了,讓婆子下去布置早膳。

蘇泉早已斷奶,縮在娘的腿邊一個勁地歡騰地叫喊,蘇英算是死裏逃生回來,柳婧心裏頭高興,面上不顯。

一會兒他應是要去上朝了,但他今日請了假,隆寶也許了這件事,準他們幾位將領好好休息休息。東方現出魚肚白,兩個姨娘分別來到柳婧這裏給她請安,她微微抿了口茶,沒說什麽。

又過了一兩個時辰,外面日頭已高,有人過來,看樣子很著急,後面還領著一個人一起過來,見到來者是誰時,蘇英立即面容發緊。

被領過來的那個人,皮膚白皙,眉眼冷淡,甚至有點漫不經心的譏諷掛在嘴邊,他如今在宮中很得勢,蘇英聽說,自己的姨母陳貴妃就很喜歡他,若不是那張可以花言巧語的嘴,如何能騙得過許多人?其實他的性情很陰毒,也很狠戾。蘇英知道,不管這個人的表情如何,他的本性不變。

梁世帆見到蘇英就是一笑,其實眼裏根本沒有一點笑意。

他幹凈、清冽的聲音響了起來,如冬日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淌在人的心田,恰是好聽:“蘇大人,許久不見了,貴妃娘娘托奴才帶話過來,已經得了皇上的口諭,說是要見見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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