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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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寶聽後有點意外, 原本盯著火紅紅的爐鼎的眼睛, 又轉過來面向他,想再聽一遍:“你剛剛提到了顧二小姐?”

隆寶沒打算讓身邊伺候的兩大太監退下去,也沒打算叫淩霄道人先回避一下, 只是顧二小姐的事情罷了, 他想仔細聽聽這位皇弟怎麽說。

楚容道:“是顧二小姐,皇上不能立她為太子妃。”

他的語聲很堅定,隆寶從這個皇弟的口中感覺到了不容退讓的決絕。他看了一眼楚容,楚容左眼上的刀疤好像在隨時提醒他,曾經為了保他的性命, 從一幫膽敢行刺的人手裏用身體替他擋住了那些劍。

如果是楚容提出的意思, 隆寶能滿足的都會盡量去滿足, 他負手而立,今日也已經換下了龍袍, 在煉丹房內穿著一身寬袍大袖的道袍。仔細想了想, 隆寶回憶了一下前幾日和顧家二小姐見面一事,當時的顧雲瑤從殿門外慢步走進來,端的是一副大家風範、國色天香之姿。

很有意思的是, 明明大家閨秀之氣,她的骨子裏卻是有股天生的媚相。只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當時隆寶也不禁多看了這個女孩兒幾眼,感嘆於這般小的年紀,就能有這樣的容貌。若是再早個幾年, 說不定他也會一時心動, 把她收做後宮一員。

如今隆寶一門心思只想煉丹, 女色於他來說,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但是這個皇弟不一樣,他正值壯年,還是氣盛的時候。

當年的事,也有他的錯,以前寵過一個後宮嬪妃,那妃子就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給靖王,但是靖王已經心有所屬了,隆寶不知道這件事,就此誤了幾個人的終生。

好像靖王所屬的那個人,正是嫁到了顧府裏做二太太,隆寶想著想著,頓時明悟了一些事情,隨即笑了。

原來他的皇弟是在打這個心思。

隆寶道:“這麽多年了,你身邊都沒有一個女人相伴,是相中了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吧?”

楚容一聽,就知道皇上誤會了他的意思,他還沒有將顧雲瑤認作義女的事情告知隆寶帝,皇上已經先開口說話:“朕知道的,你終於想通了。這次幹脆就由朕來做主,將侍郎家的那位二小姐許配給你。”

說著還拍著他的肩:“你沒能娶到她的母親,娶到她也好。”

最難得的是,他第一次從皇弟口中聽到他開始想女人了這件事。隆寶帝深感欣慰,一直以來,靖王府內沒有一個王妃,都是他的心頭病。

楚容的臉色僵了一瞬,突然就明白閻鈺山做的什麽打算。

隆寶是那種做一件事情之前,一定要再三權衡的人,所以太子妃的事情定了又定,一直沒能確定最終的人選。

朝臣們也都還不知道,究竟會立誰做。

但是他突然就明白了,閻鈺山的算盤,顧雲瑤將要成為的身份,不是太子妃,就是靖王府的王妃。

原本紀涼州今早來找他,也是有事要說,關於上次膽敢刺殺他的死士,紀涼州已經有眉目了。

楚容將紀涼州安排在顧府內住下,一是為了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紀涼州待在一個最不可能收留他的人家裏,正好可以掩蓋他的行蹤。二來也方便暗中辦事。

早於一天之前,宮裏已經有線人將消息全部傳了出來,聽說顧雲瑤今日會被請入宮中,他特意趕過來一趟,還讓紀涼州也來了。

如今的時辰不早,他們兩個人應該已經匯合。

楚容怎麽也沒想到,和皇上商議的最終結果,居然會是這樣。他趕緊要解釋清楚:“臣弟沒有這個想法。依侍郎家千金的年紀來看,她都可以做臣弟的女兒了。”

隆寶被他逗樂了:“少妻才更好,她可以多照顧你一點。”

楚容道:“臣弟不是這個意思。”

隆寶的臉色也有點變了,他開始不再笑了:“既然如此,為何又要阻止朕立她做太子妃?”

……

最終這個問題也沒能說清楚,隆寶以還要煉丹為由,將眾人全都屏退了。歸根結底,顧雲瑤不是楚容的親生女兒,本欲脫口而出要說的話,先被他壓了下去。

否則楚容將會交代,顧雲瑤已經心有所屬,並且與那個人有了婚約在身。她也的確心有所屬,連楚容都看出來,顧雲瑤和紀涼州之間的不一樣的情愫,這兩個人是情投意合,但以紀涼州目前的身份,還搬不上臺面。就算楚容說出,顧雲瑤如今已經有了心上人,皇上也會追問那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麽身為她的爹,禮部侍郎的顧德瑉會知情不報。

倘若皇上沒有關心對方是誰,他們也得把這件事坐實了,讓顧雲瑤快點嫁出去才好。

紀涼州暫且娶不了她,顧德瑉也不會同意這件事的發生。

他凝眉看向了前方。

走出煉丹房之外,楚容發現一頂轎輦正在等著誰,他前腳剛走出來,閻鈺山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天色已經開始昏沈,已是晚霞時分,天邊的一團雲朵,就好像被一團濃烈的大火包圍著,那座轎輦等的人竟然是閻鈺山。

一個宦官,居然得到了皇上的無雙寵愛,特許在內皇城當中有乘坐轎子的權力。

楚容似乎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

乘進轎子之前,閻鈺山特地直起身子和他說話:“王爺,奴才看到顧二小姐時,就覺得一見如故,忍不住收了她做義女,這麽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女孩,奴才自然是想引薦給皇上,誰知皇上見了她之後,也很是高興,口口聲聲說要冊封她做太子妃。既然王爺對她無意,不如成全一個,禮部侍郎也會因此對王爺感激不盡。”

說什麽會對他感激不盡,這就是在提醒他,靖王府和京城顧府之間永遠都不可能和和美美,也永遠都不可能冰釋前嫌。

當年他與顧德瑉搶一個女人的事,在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人都知道。

閻鈺山這麽提起來,他也不覺得意外,只是那個孩子,他會盡全力去保。就算是能為藺月柔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楚容冷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倒是有心。本王聽說,你這個做奴才的,收了不少幹兒幹孫,就是怕老了以後無所依,也沒有人替你收屍吧。只是這人,還是不要蹦得太歡為好,遲早,會把自己玩死。”他看出來了,閻鈺山就是想挑起他和紀涼州之間的紛爭。

若是皇上真的誤會了他的意思,說什麽都要將顧雲瑤許配給他,到時候就能挑起他們的矛盾。

紀涼州必然會去爭取,到時候又要鬧得滿城風雨。而閻鈺山,始終是站在背後的一個推手,不需要費吹灰之力,就挑起了爭端。讓他們自己內鬥。

若是顧雲瑤成了太子妃,也是叫紀涼州知難而退。一個人,怎麽能夠和一整個皇家為敵?但凡有點畏懼心的人,都會恐懼皇家的勢力,順理成章的,太子妃是閻鈺山一手推薦,就算是賣了顧德瑉一個人情。

顧德瑉是清流黨的代表,從來不投機於誰,但他也不是無欲無求,顧德瑉比誰都更想進入內閣。

之前閹黨們想把他拉攏過來,一直拉攏不過來,楚容不免覺得,閻鈺山確實擅長下一局好的棋。他最後又望了這個宦官一眼,眸光淡淡的,沒說什麽,沿著出宮的路離去。

……

顧雲瑤沒想到第二天,宮裏又派人過來接她入宮,接連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

幾番見她的人都是文玉公主。

頭兩日楚歡把她叫進宮,都沒有說什麽,顧雲瑤見了她兩面,跪在地上問了一聲“千歲”,沒過多久,楚歡就派人又把她送出宮。

這中間,顧雲瑤還在內皇城的路上碰到過淩霄道人,每見一次,都覺得搞不懂這個男人,淩霄好像完全不記得她是誰,和紀涼州之間有什麽關系,一臉冷漠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顧雲瑤本想提醒他一番,閻鈺山當初把她安排在煉丹房內,提前與淩霄道人相見,可能就是已經懷疑他是一個內奸了!

可又覺得在宮裏頭這樣直接說話,被閻鈺山或者他的眼線看見了,一定也會這麽認為。就想靠紀涼州轉達,紀涼州的話,一定有辦法和淩霄道人聯絡到。

可是幾天下來,她去紀涼州住的外院找他,都沒見到他人,聽府內的下人們說,紀大人平時不知究竟在忙什麽,總是神龍見尾不見首,而且從來不從正門裏出去,就是想掩蓋自己的行蹤。

顧雲瑤只好作罷。

今日又進了宮,朱墻黃瓦,琉璃飛檐,楚歡似乎等她等了許久,連顧雲瑤都察覺出楚歡的態度好像變了許多。

對著她時更愛笑了。

楚歡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要讓她坐,今天都沒有讓她行下跪禮,顧雲瑤頓時覺得有點受寵若驚,手指剛剛觸到這個小姑娘的指尖時,被她冰涼的體溫震了一下。

她牽住她的手,讓她入座。顧雲瑤什麽也沒有說,就跟著她的引導,身子慢慢地落在了那個座位,裙擺鋪了下來,如一瓣浮在水面的花瓣。

她剛坐好沒有多久,楚歡已經將目光悄悄轉向了她,沈靜如水一般,又氣質如蘭,果然長得很漂亮。細細的一截長頸,高領半遮。耳垂綿軟,上面綴了一對漂亮的珍珠耳墜。楚歡在側面觀察她,只能看到其中一只。她的口脂選色很粉嫩,櫻唇小口一張,說話時,好像能輕輕吐出蘭香。

一個小太監端茶水上來,托盤裏裝了兩盞茶,還考究地用一個白瓷小碗盛了點這個季節會開的花,用作點綴。

那個太監剛上來,顧雲瑤沒註意,只隨意瞧了他一眼,很快他在她的身邊停下,有點冒冒失失的樣子,楚歡正在和她說話,那個小太監竟然不小心歪了身子,撞到了她。還好小太監還算反應敏捷,茶水只濺出來一兩滴,正好濺到了顧雲瑤的手上。

略微有點燙,但也不打緊,只是一兩滴罷了。顧雲瑤想掏出帕子擦一擦,那小太監卻慌慌張張地下了跪,肯定是怕被責罰,楚歡在宮裏仗著有皇上和皇後的喜歡,能夠橫著走。

“你這個奴才,怎麽回事!”果然楚歡大聲質問他。

顧雲瑤想說沒關系,他卻跪到地上,埋著頭,磕了兩聲,一道清冽、幹凈的聲音傳了出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顧雲瑤啞然了一瞬間,只覺得這道聲音無比的熟悉,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或者她不願意相信心中突然冒出來的那個答案。

小太監伸手,從她手裏拿過了帕子,觸指細膩光滑,如緞般的感受,還是和往常一樣。

不知是不是錯覺,顧雲瑤總感覺,他的手指,似有意、又似無意地在她的手背上滑過。

那種若有似無的撩撥,讓她不禁渾身一寒。

終於小太監擡起臉,顧雲瑤看到了他的臉,瞬間楞在那裏。震驚得完全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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