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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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世帆深邃的眼眸望著她, 是早就料到還能有機會遇見她, 相比顧雲瑤的驚訝,他要顯得平靜多了,甚至是……他的內心可能在高興。

楚歡在一側看到他們兩個人如此, 尤其是顧雲瑤都瞧呆了的模樣, 突然覺得有意思:“顧雲瑤,這奴才,你看著他是不是長得不錯?”

梁世帆來到她的身邊,是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在大內裏面長得不錯的公公, 也有幾個, 但其中要說長得最好看的, 莫過於閻鈺山。

閻鈺山是美得分不出性別,而梁世帆相較於他, 要更英氣一些。

他有時候讓人覺得很冷漠, 很鋒利,有時候又讓人覺得,是因為太孤獨了, 總是帶著挑剔的眼光去看別人。

在鎮安胡同的宅院裏面,他們兩個人獨處過一段時日,梁世帆於顧雲瑤來說,是一個和閻鈺山差不多可怕的存在, 將來朝廷裏面的大毒瘤, 他會慢慢取代閻鈺山的位置。

顧雲瑤發呆了一瞬, 被楚歡很快拉回思緒,卻還收不回自己的震驚之色,楚歡只以為她是瞧著一個小太監的長相瞧呆了,連責罰梁世帆的事都給忘了。楚歡讓他下去,兩個人邊喝茶邊閑聊,方才瞧著顧雲瑤呆楞的樣子,好像是很感興趣,楚歡不禁說多了一些。

說到梁世帆的來歷,還是通過閻鈺山引薦過來的人,楚歡當時看到他這個人,就決定要把他留下來,她就喜歡身邊多一些長得細皮嫩肉的小太監。

之後她說了一些宮裏的生活,過得乏味枯燥,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想出去都沒有機會。顧雲瑤心裏只反覆想著梁世帆的事,譬如該來的總歸會來,後面楚歡說了什麽,她倒是聽不真切了。

只是顧雲瑤很困惑,梁世帆不是蘇英身邊的人嗎?

從宮裏回來,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時候,顧雲瑤意外地看到她爹居然來到了文舒齋裏,手裏好像拿著什麽,她沒太在意,先行了一禮。

顧德瑉終於把手裏的大紅請帖拿了出來,往桌上一放:“你表哥下個月就要大婚了,到時候隨我過去。”

顧雲瑤垂下眼眸,看著桌上的請帖,下月初五是個好日子。前世表哥和定南侯家的三小姐蘇婉,好像也是在四月完的婚,這是遲了六年之久。

顧德瑉好像考慮到什麽,最近他對她的態度明顯有了變化,大概是寄望於這個女孩兒能夠真的成為太子妃一類的人物。

他坐下來,皺著眉頭,聲音有點溫和地說話:“瑤兒,你老實告訴爹,你是不是還在想著你表哥?”

顧雲瑤記得之前這個問題,大伯母也問過她一遍,包括病重前的祖母也問過,她都一一回答過了,可能是剛才她的表現,看起來很低落?她確實是有些低落,因為宮裏的事情,還是按照前世的路在繼續往前走,距離太子被害一事的年頭不多了,文玉公主能經常邀請她入宮,其實是一個好機會,可這個時候,居然又出現一個梁世帆。

還有表哥,關於表哥的事,他可能不是那麽心甘情願去娶蘇婉,這件事一直是顧雲瑤的一個心結,是她負了表哥。

顧雲瑤如實交代:“倒是不想了。”

卻聽到父親在問:“那你在想紀涼州的事?”

顧雲瑤一楞。

顧德瑉眉頭皺得更深,盡量好言說道:“你該收收心了。我早就說過,你和他之間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顧雲瑤慢慢地笑了一聲,道:“父親,莫不是您想賣女求榮?一直以來您都想問鼎內閣之路,一直都無緣入閣。”顧雲瑤想起來了,上一輩子顧德瑉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成為內閣成員,他還把這個遺憾寄望於顧崢的身上,期待他能夠替他圓夢。

如果顧崢沒有慘死,他們全家沒有被滅門,說不定真的可以。但是今生,謝鈺並沒有作為顧崢的身份重回顧府,顧德瑉也還不知道有一個兒子尚且流落在外。

“你這個丫頭,怎麽能和為父這麽說話!”被她說中了心聲,顧德瑉終於摘下了剛才偽裝的面具,他就知道,皇家想封她做太子妃的事千萬不能和她說,按照這個丫頭的烈性,不知道得惹出什麽事,他辛苦瞞了很久,看起來皇上也在猶豫什麽,還沒和她如實說,顧雲瑤自己卻猜出來了!

顧雲瑤自然知道皇上他們在考慮什麽,一般不會三番五次地召見一個官家小姐頻繁入宮,那麽可能發生的就只有婚配之事。前段時日第一次面聖時,皇後娘娘也在,兩個人和顏悅色看了她許久,也問了許多關於她家裏的問題,顧雲瑤不想往這方面想,也不太可能了。再結合近段日子顧德瑉對她頗有轉變的態度,顧雲瑤大致猜出了這件事。

她繼續笑道:“您口口聲聲稱我為您的女兒,何曾真的將我當做您的女兒?若是我說,將來太子很有可能性命不保,您也要眼睜睜看著我入了東宮以後,和他一起陪葬嗎?”

顧德瑉知道她很能說,沒想到她敢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她怎麽能夠說出太子會死這樣的話出來?

從以前開始,顧德瑉就覺得這個女兒很可怕,好像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瞞不住她。能通曉過去的事,也能掌握將來的事。所以他才害怕。那一刻,顧德瑉竟然差點真的相信,顧雲瑤所言非虛,太子真的會死之類的事!

他趕緊收起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四處張望了一下,跑到窗邊把窗戶關上,還有沒有緊閉的木門,也被他緊緊合了起來。折過身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二女兒,她剛剛說的話如果給東廠的爪牙們,那些散步在各個地方的錦衣衛們記錄下來,就是滔天的大罪!

顧德瑉揚手要一巴掌拍在她的臉上,舉起手的片刻突然想起顧雲瑤曾經說過的他無能的事,手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沒錯,他就是無能,他就是連自己嫡妻的屍首都保不住的無能之輩,還期望於賣女求榮這件事,一旦女兒能成為太子妃,他很可能就能變成閣老。

顧雲瑤覺得她爹已經無可救藥了,為了權勢可以變換一副面孔,不過想想,還是老太太要緊些。她不免想提醒一下她爹,臨走前一刻說道:“父親,祖母她如今尚在病重當中,大夫說了,多則能活一兩年,少則就是數月,最後的日子裏,她最希望的事就是府內和和睦睦,不要鬧了晦氣。我也希望您能常去看看她,沒準……沒準……”顧雲瑤的嘴巴有點哆嗦,每回想到這裏,眼眶都很容易濕。

“沒準她老人家,哪天就再也見不到我們了。”

“我知道。”顧德瑉無力地坐了下來,相比權勢,自然是陪在老人身邊更重要。

老太太以前含辛茹苦把他和顧德彬兩兄弟拉扯長大,真的不容易,該是他們幾個小輩盡孝心的時候了。

再者,若是老太太真的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和大爺還是得從朝廷上暫時退下來,要在家裏丁憂三年。到時候,朝廷裏面又是一番新的面貌了。

……

二月末剛剛一結束,維系九天三場的春闈終於也漸漸結束,每次會試都是由禮部主持,但是為了避嫌,此次顧德瑉沒有直接參加,隆寶帝另派了其他的人補上。

會試結束之後,他從別人的口中聽說今年是真的熱鬧,曾經有名滿南直隸的大才子謝鈺參加了科考,許多人都很期待他的文章能得考官的青眼,但最讓人驚奇的還是,顧府裏面那個年齡特別小就已經是舉人的顧家二少爺。

這兩個人,成了京官當中備受矚目,有可能會角逐新科狀元的人才。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一些人選,包括曾經是《大孟文錄》的編修之一的杜名遠老先生的兒子,杜齊修。

還有北直隸的一些名流,也來參加了。

顧德瑉的心思卻很沈重,謝鈺之前和他有過書信來往,一直在提醒他,希望他能夠兌現當初的承諾,若是他能高中新科狀元,請把府內的二小姐許配給他。

顧德瑉還不敢把皇上想立顧雲瑤做太子妃的事告訴他,若是他真的能高中狀元,到時候想要嫁入他們謝家的女子,是多得不勝枚舉。

因為隆寶很期待這次的科考,居然沈著心思一連好多天都去上了朝。到得三月初一時,殿試開始。

這段日子,楚歡暫時沒有將顧雲瑤召入宮中談心,顧雲瑤也樂得清閑,每天還是奔波於祖母的安喜堂,以及自己所住的文舒齋之間。

替老太太每天捶捶腿,揉揉肩,為她活絡筋骨,已經成了顧雲瑤的必修課。小花圃也被擴大了一些,後院之處還有一塊她的更大的花圃,裏面正當花團錦簇,山茶、牡丹、金盞菊之類的,開得好不嬌艷。

每天過得雖不忙碌,卻也很充實。倒是許久沒有好好見到紀涼州了,本想提醒他閻鈺山已經盯上淩霄道人的事,因為總是見不到他,而一度地耽擱了下來。顧雲瑤在考慮,什麽時候能夠再入宮裏,見到淩霄道人的時候,幹脆親口告訴他。

一想到那個脾氣有點古怪的道長,居然和紀涼州是兄弟,她就覺得怪異。

日子如白駒過隙,眨眼間又過了兩日,已是到了殿試放榜之日。顧雲瑤正手拿繃子坐在院子裏,一邊曬太陽,一邊繡一副新的錦帕。這次的花樣還是挑了她喜歡的蘭草,已經繡到了一半,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急急忙忙的腳步聲。

不久之後就出現了桃枝的臉,看起來頗為激動,顧雲瑤立即反應過來,一定是要告訴她新科狀元是誰的事。

她趕緊問:“是二哥中了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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