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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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會兒, 閻鈺山果然進來了。

楚容正坐在花廳裏面, 他身材高大偉岸,穿了一身錦袍。閻鈺山則穿了一件紅色的曳撒,好像一團烈火, 出現在他與高德的面前。

兩個人才打了一個照面, 閻鈺山那副妖容就已經抿唇笑了起來。

楚容道:“不知閻公公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為了什麽事,其實他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就是在故意問他。方才來報的管事都說了,閻鈺山此行是沖著顧府的二小姐而來。試問整個京城裏面, 皇上面前的大紅人, 還有幾個姓顧的人家?又有幾個是與楚容有關聯的顧姓人家?

楚容立即想到顧雲瑤那張臉, 閻鈺山走過來,和他行禮:“奴才見過王爺。”

楚容瞧了他一眼, 從這位內廷中人人喊“老祖宗”的人口裏, 聽到他說“奴才”二字,還有點感覺稀奇。

楚容沈了一張臉,並沒有開口說話。

高德先和閻鈺山對視一眼。這宮裏頭的消息, 其實什麽都瞞不住靖王,雖然楚容已經多日未受到皇上的召見,大內裏有他安排的線人,前兩日顧雲瑤入宮面聖的消息, 他早就知曉了, 聽說還是閻鈺山大力推薦的。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放, 偉岸如山岳般的身體站了起來。楚容看向閻鈺山,輕輕揚了眉梢。

閻鈺山知道,這位王爺可是比譽王還要難以應付的人物。譽王是怕凡塵俗事招惹到身上,這位靖王天生就有龍虎之氣,好像什麽都不怕的樣子。他的左眼上還有一道為救隆寶帝留下的刀疤,好在當初沒有傷及眼珠,否則隆寶帝對他的愧疚又要加深一點。

不等楚容問他什麽,閻鈺山開門見山說道:“王爺,聽說您收了顧二小姐為義女?”

一直觀察二人神色的高德不禁捏了一把汗,前段日子靖王九死一生,差點就真的沒命了。當時他就猜出來是閻鈺山派死士去做的事,一問之下果然真是!要是楚容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一旦查出來背後真兇是誰,作為和閻鈺山私下走得近的宦官,他這條小命也肯定保不住。

楚容又不是坐以待斃的人,肯定在暗中已經著人去調查了。都這種時候了,作為背後真兇,一般人都會選擇小心行事,等到風口浪尖的日子過去之後再說。閻鈺山倒好,主動上門來和靖王硬碰硬。

高德越想越覺得恐怖,嚇得兩條腿都有點發軟。

楚容望著閻鈺山一會兒,笑了:“本王確實收了一個官家小姐做義女,可這與公公之間,有什麽關系?”

閻鈺山也直視著他,勾唇說道:“那還真是巧了,奴才近日也收了一個義女,好似和王爺的義女是同一個人。”

楚容突然捏緊了拳頭,繼續凝視他。閻鈺山居然和他搶人?

望著他越握越緊的拳頭,閻鈺山卻是笑得越來越輕松。果然楚容應該意識到什麽了,還在動真格,究竟是想袒護故人的孩子,還是真的疼愛那個孩子?

……

顧雲瑤休息了一夜,這幾日可能是累了,這一夜她竟是睡得很沈。

第二日一早起來,剛梳洗完畢,等不及要吃熱騰騰的早膳,她便要先去老太太那裏瞧瞧。

顧老太太昨夜昏昏沈沈地睡著以後,今日依然是昏睡不醒,只半夜的時候睡在隔間的大丫鬟文蘭聽到她喃喃的聲音,估摸著是老太太餓了,半夜起來,文蘭和趙媽媽一同去廚房裏燉了一點細軟的粥食,餵她吃下。

一屋子的丫環婆子已經夠使,顧雲瑤還是怕她們照顧不來,就把老太太原先配到她身邊,用來照顧她的薛媽媽又安排回去。他薛媽媽和趙媽媽兩位伺候過祖母的人在她身邊,顧雲瑤才能更安心。

去到安喜堂之後,文蘭聽說二小姐還沒有吃早膳就趕了過來,正巧廚房裏又燉了新的粥,她倒也不講究,配了一點腌制的蘿蔔就吃了起來,味道也是很香,但顧雲瑤吃得食不知味。

問過文蘭,老太太今日的狀況還好,她的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點。

經過一夜的休息,顧雲瑤昨日剛剛拜托過紀涼州,今日卻是又覺得昨日的做法有點不經考慮。

且不說淩霄道人究竟有沒有真本事,他只是一個道士,不是懸壺救世的醫者。之前在宮裏碰見的淩霄道人,是一個真正怪人,為皇上煉制丹藥的時候,往丹爐裏面不知道撒了什麽粉末,還說什麽:“反正他燒什麽,皇上都會吃。”這樣的人,顧雲瑤怎麽敢真的把祖母拜托給他?

想了片刻,她還是起身,決定去找紀涼州說說情況,祖母這裏,她會繼續想辦法,會聽真正的大夫們說的話,平時替她捏捏四肢,為老太太活絡筋骨。

正走出院子,過了一個夾道,特來尋她的桃枝迎面就撞到了她。

顧雲瑤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被眼疾手快的桃枝趕緊扶了扶。

她這般冒冒失失的樣子,顧雲瑤甚少見到,不禁問了她一句:“怎麽了,又遇到什麽事了?”

確實是出了大事。桃枝趕緊說道:“姐兒,宮裏頭派了小公公過來,說是要請您去宮裏面坐坐。”

又要坐坐?

顧雲瑤也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這一次究竟是皇上讓她去坐坐,還是皇後娘娘讓她去坐坐。

莫名的,她竟然想到了那個和她年歲差不多大,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文玉公主。

桃枝欲言又止,看著她沈思的模樣,兩個人一起走在去往前廳的路上。她還告訴顧雲瑤說:“姐兒,您上次去宮裏頭,是受了皇上的召見,皇上他……他是不是看上您了啊?”他們家姐兒長得好看,入宮為妃這種事有極大的可能發生,她聽薛媽媽說過,皇上在登基的時候,已經三十多歲了,如今是隆寶十五年,確確實實就是快五十歲的人了。他們家姐兒年紀尚小,就要去做一個五十歲男人的妃子?

雖然只是桃枝的猜測,越想越有這麽回事。否則顧雲瑤為什麽不想告訴紀涼州她入宮面聖的事情?不是怕紀大人擔心,還怕什麽?

還有謝鈺那裏,桃枝也覺得同樣苦惱。最近都沒有謝鈺公子的消息,怕是正在奮戰科考一事。

兩個人一路加快腳步,果真在前廳裏看到一個面帶微笑的公公,手拿拂塵,身材圓實,長相有點憨厚。肖氏也站在旁邊,原先與公公在說些什麽,有點強顏歡笑。

顧雲瑤才與他對視一眼,對方就楞了一下,她也才發現對方看著極是眼熟,不是那日在煉丹房裏攔住太子的公公,還能是誰?

宮裏面的公公都見過不少世面,何福很快就鎮定下來,笑臉相迎地說道:“姑娘甚是面善,定是顧府二小姐無疑了。今日兒咱家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接姑娘去宮裏頭賞賞花,喝喝茶。”

不等顧雲瑤說什麽,何福很快就擺了一個請的手勢:“姑娘,請隨咱家來吧。”

想必他已經等了很久,讓公公等一會兒沒什麽,不能叫皇宮裏的那些貴人們等得太久。

顧雲瑤回眸看了一眼站在身後一臉愁雲的大伯母,微一點頭,想叫她安心一點,還是跟著公公一起走了。

桃枝追在她的身後,想和她一起去。夏柳如今正在安喜堂內,幫趙、薛兩位媽媽的忙,桃枝怕顧雲瑤一個人應付不來,她小時候常聽老人們說,宮裏頭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上一次在午門處接顧雲瑤的人就是閻鈺山,那個看上去十分面善的劊子手,桃枝怕這位公公也不是一個好人,她要跟著一起上馬車。

何福才把顧雲瑤扶上馬車,看到這個大戶人家出生的小丫鬟,楞是沒規矩,他把她一攔,依然是一張和藹可親的笑臉說話:“咱家帶姑娘去宮裏面見聖上,你這小丫頭確實護主心切,可連皇上都要懷疑,是不是以下犯上?”

顧雲瑤才知道,此番前去皇宮,何福公公不想她帶身邊任何人同去。

剛上了馬車,還未坐定,從車簾處探出一截皓腕,上面還掛了一個翠玉剔透的鐲子,碧幽幽的顏色很是漂亮。顧雲瑤掀開車簾一角,對桃枝交代道:“放心吧,這位公公我在宮裏頭見過,是經常服侍皇上的公公。”說這話為的是叫桃枝安心,更為了讓何福不至於遷怒於桃枝。他已經開始覺得桃枝沒規矩了。

何福聽後果真眉梢飛揚了一些,覺得甚是得意,尤其說到他經常服侍皇上,就是在認可他。

顧雲瑤又轉眸望著他,說道:“公公一路舟車勞頓,為了傳皇上的口諭,辛苦了。”

一邊說,一邊拔下腕上的那只翠鐲子,立即給了何福。何福的眼睛都直了。

這個鐲子掂到手心裏就很有分量,成色也屬上品,不愧是大戶人家出生的小姐,出手也很大方。

“不辛苦,不辛苦。”何福笑瞇瞇地收下了。立即和她一起鉆進車廂裏,把簾子放下,揚聲叫馬夫趕緊趕路。

顧雲瑤把窗簾掀開一條小縫,看見桃枝還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不肯離開。

車軲轆軋在地面,有滾動的很是輕緩的聲音。她收回手,放下窗簾,何福已經把玉鐲子收好,他敦實的身材占據了車廂內很大的地方,很快想起來她送玉鐲的意圖,笑瞇瞇地說道:“姑娘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吧,這裏頭,沒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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