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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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經常在皇上面前伺候的公公, 察言觀色的本領很厲害, 顧雲瑤趕緊說道:“我只是一介民女,這般出入皇宮,怕是會沖犯到聖駕。”

何福知她在擔心什麽, 這三番五次的召見一個官家小姐, 確實不太和禮數,可皇上的意思,就是老天爺的意思,皇上要召她入宮,還管什麽禮數?天子就是當今世上最大的禮數!

何福才收了她的玉鐲頭, 若是什麽都沒有送, 就聽她問出這番話, 反而覺得她是犯了忌諱。何福笑瞇瞇地道:“姑娘不用擔心,咱家雖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來接姑娘入宮, 可實際上真正要見姑娘的人,卻不是皇上。”

原來還另有其人。

正當顧雲瑤用探尋的目光看過去,何福就不再說話了。顧雲瑤立即明白他什麽意思, 一個問題值得一個玉鐲的價值,若是還想再問第二個問題,就得雙數奉上。

……還真是老謀深算。

顧雲芝原本要去安喜堂走走,去看看她的祖母, 昨日顧雲瑤說的話提醒她了, 不管願不願意, 這表面的功夫還是得做。

和房裏的小丫鬟正走在去往安喜堂的路上,經過前廳之時,發現顧雲瑤正匆匆忙忙地跟在一個面生的男子身後。

那個男子的裝扮,看起來是宮裏頭來的公公。

她慢慢咬住嘴唇,小丫鬟問她還要不要去安喜堂瞧瞧,顧雲芝打算先跟上去再說。

離得遠遠的跟了一路,一直繞到影壁前面,她挨著墻角往門外張望,從她的這個角度看過去,能見到宮裏頭的那個公公,對顧雲瑤還算是和藹可親的模樣。那位公公竟然親自攙扶著顧雲瑤登上了馬車!

顧雲芝的嘴唇上一痛,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唇珠咬出了血,口中彌漫了一股甜腥味,她似乎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身旁的小丫鬟趕緊扶住她,當時桃枝還在馬車跟前,想要和公公還有顧雲瑤他們一起走,被何福攔住了。小丫鬟小心地輕聲問顧雲芝:“大小姐,看這情形,二小姐是又要被接到宮裏去了?”

“我難道看不出來嗎?需要你再說一遍?”她狠狠出了一聲,那個小丫鬟頓時噤聲,不敢再多說了。

這是觸了顧雲芝的逆鱗。

她本以為,本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最該風光的人。

從小到大,顧雲瑤都是一個沒有娘,爹不愛的孩子,唯一有的,能傍身的就是顧老太太。但那樣也夠了。那段時日,顧雲芝真是過得生不如死,顧老太太三五不時就會找她和惠姨娘的茬,無非就是看不慣顧雲瑤受到欺負了。

她突然感覺到,顧老太太從來不愛她,甚至連她的爹,都從來不愛她。

顧雲芝的心裏很慌,突然有一種會被人棄之如敝履的淒涼感,之後嫁到姚家的事,不能給她帶來安心感,甚至對前路很渺茫。什麽能夠更加揚眉吐氣地活著,更加風風光光地活著,她的腰桿根本就直不起來了!

不管顧雲瑤去宮裏做什麽,必是受了皇上的召見,自從上一次顧雲瑤入宮回來以後,顧德瑉的心情變得很不一樣,每日和顏悅色,府內的下人們,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來這是有好事將臨的兆頭。

相比她要做一個兵部尚書的兒媳,顧雲瑤可是入了宮,沒準她以後就是什麽高高在上的娘娘,或者就是哪個皇子的王妃。

一旦顧雲瑤真的能夠竄上枝頭變鳳凰,她就會變成萬眾矚目的皇室成員,以後顧雲瑤的孩子,孫子,重孫子,也該都是皇室成員,說不定……說不定還是將來的皇帝。顧雲芝一想到這裏,身子就開始止不住的發冷。顧雲瑤才不是什麽野鳥變鳳凰,她以前就是一個小鳳凰,是顧府的嫡長孫女,流著侯府與顧府的血脈。

不管以前顧雲芝想怎麽強調自己的身份,其實她也是原首輔林泰的外孫女,身份也應該很高貴,都不能忽視一點,她在顧府裏面就是一個庶出的小姐。多年之前,父親就已經警告過她,叫她長點心,嫡庶終有別,別動了什麽歪心思。

顧雲瑤還什麽都沒做,就已經把她踩進泥地裏了。顧雲芝的面色難看,心中越發的沈,連腳步都開始重了。

額頭上不斷地沁出冷汗!

從小到大,她都針對顧雲瑤,顧雲瑤也不是一個真的好對付的人,要是她將來真的能夠入了宮,還會放過她們嗎?

好幾次,顧雲芝走路都有些不穩,幸而身邊有個丫鬟跟著,一路扶著她回到敬寧軒裏。

更晚點的時候,顧鈞文聽說姐姐身體不適,從他的院子也趕到敬寧軒裏要瞧瞧姐姐的情況。

從他才懵懂記事開始,就被抱到了另外一個姨娘那邊給養著。小孩子有時候記性好,有時候忘性也大,不在親生父母身邊久了,感情上,可能也會有點生疏。不過血脈連結還是會在那裏。經過昨日在顧老太太跟前與長房兩位哥哥的相對,顧鈞文忽然就認清了一點,姐姐還是親生的好。

他走進門內,看到小丫鬟端了一碗紅糖熬的姜湯,正在餵顧雲芝服下。

可能是感染了一點風寒,顧雲芝有點頭昏腦漲,喝了一點熱乎乎的姜湯才覺得身體暖和起來。

看到弟弟來了,她讓他坐。他就坐在床邊,顧雲芝的額上還敷了熱巾。

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想要弟弟握住一下,只有在病了的時候,才有點軟弱。

在弟弟的面前,她才肯輕易服軟。

這是從繈褓中一路看著長大的孩子,以前顧鈞文才牙牙學語時,還是她教的。那時候顧鈞文還喜歡咬手指,她覺得那是壞習慣,就抱著他,一看到文哥兒要啃手指,就拿開他的手,軟言軟語告訴他,這樣做不對,也不知道文哥兒聽不聽得懂,眨著一雙龍眼大的眼睛望向她。但後來他還是慢慢改掉了。

顧雲芝想起了好多好多往事,包括文哥兒與大房的兩個男孩兒之間的不對盤,以前文哥兒小,不懂事,搶過顧鈞書的毛筆,那毛筆好像是藺紹安送給顧鈞書的禮物,顧鈞書很寶貝它,結果文哥兒就落水了。這件事,可能會影響文哥兒的一輩子,他也能記一輩子。所以總是出言針對那兩個兄長,也在努力學習,希望日後能考取到功名,官做得比他們還要大。

顧鈞文看到姐姐的手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輕聲問:“姐姐,你好端端地,怎麽就病了?”

顧雲芝被他這麽一問,又想到顧雲瑤登上馬車前,被宮裏的公公小心翼翼攙扶著上去的模樣。咬一咬嘴唇,氣得說不出話。

有些人就是命好,從小到大都有貴人相助,她都不敢再得罪她了,以後也只能自求多福。

她不說,顧鈞文也能猜出七七八八。能氣到姐姐和生母惠姨娘的人,也只有顧家的二小姐了。顧鈞文說道:“定是又和二姐有關吧。”

“可不是?”顧雲芝嘴角斜斜一笑,心裏一酸,“她以後可能都是娘娘命,或者皇後命了,我們顧府終於要出一位娘娘了,怎麽敢不好好待娘娘?”

顧鈞文聽得眉頭一皺:“可二姐不是把他情郎都帶回府上住了嗎?這樣……皇家的人不介意?”

說到這個事,顧雲芝就是滿肚子怨言,她以前多看了兩眼別家的公子,就被顧德瑉訓話,顧雲瑤把紀涼州都安排到府裏做門客了,居然沒有半點事。且不說紀涼州,當年那個杜齊修又是怎麽回事?好端端就被趕出府去了,連同杜齊修的父親杜名遠老先生也一並出了府。

還有顧雲瑤失蹤的那段日子,竟然還結識了靖王,說什麽是他的義女。

明明她的母親要帶著穩婆,和父親去查顧雲瑤的身子還清不清白,結果清白不清白這事沒查出來,惠姨娘因此反倒是被送出顧府,安置在遠離京城的一處縣城的田莊裏。

以前伺候惠姨娘的方嬤嬤也難逃其咎,被打了板子就扔回鄉下去了。

顧雲芝想想就覺得難受,現在府裏她能依賴的人,只有弟弟顧鈞文了。

她狠狠抓住了他的手,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可弟弟是男孩中最小的一個,還能如何指望他?

正當顧雲芝有些洩氣,甚至覺得可笑時,顧鈞文一句話提醒了她:“姐姐不用擔心,二姐她失蹤了一段日子,還談什麽清白?若是私奔,就不可能還會回來,一定是有人把她擄走,把她軟禁了起來。若是能夠知道那個背後之人是誰就好了。但是是誰,我們如今還揣摩不到,那人也定是不敢說出來。但他能夠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在夜裏面,劫走一個官家小姐,一定是一個武功高強,且在府內安排了內應的人。還有,他一定和二姐接觸過,所以他的目的很明確。”

說到和顧雲瑤那小丫頭接觸過的人,顧雲芝腦海裏當真想到了一個人,只是現在沒有足夠的證據,若是真的有內應存在,他們就可以找出來。

再不濟……顧鈞文還提道:“把紀涼州供出去,也可以。舅舅他們也會幫我們。”

顧雲芝驀然睜大了雙眼:“你是說舅舅?”

……

馬車很快到了午門口,一旦到了這裏,就要下馬車步行。

何福先從馬車裏鉆出去,身材雖然胖,這些事已經做得得心應手。下馬車之後,他把手伸了過來,想將顧雲瑤攙扶下來。旁邊卻走來一個人,似乎是等了許久,如山岳一般偉岸的身材,看起來很是高大。

這人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得多的清貴公子,冷冷的一雙眼,一身玄衣,長身玉立站在那裏,如同高嶺雲山之中生長的一株堅韌挺拔的松柏,只叫人這麽不經意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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