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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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向他的人是陶維, 平時高德也和這位大人物有過接觸, 禦馬監除了與兵部之類有關聯,掌握著兵符,還得兼顧管理皇莊之類, 與因為要分理財政, 戶部相互之間也有關聯。陶維是當今的內閣首輔,戶部、工部等六部的報賬也都得由他來過問,還有批紅的事是交給司禮監的太監們,而光有批紅又沒有用,還得由司禮監這位老祖宗的蓋章才行, 也就是得經由閻鈺山之手。

高德笑呵呵地看向眾人, 等於說如今擁有大孟朝的權力之人, 都坐在這裏呢。

他本來過來,只以為有一個閻鈺山在等著, 沒想到陶氏父子也在。

陶維被稱為大閣老, 因為是真真正正的內閣首輔,他的兒子陶源則被稱為小閣老,雖然不在朝廷當中為官, 卻是聲名遠播。

高德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其人,聽說陶源本人才高八鬥,以前在皇上的宮宴上時,能夠與皇上對答如流, 將皇上出的題精彩絕倫地完美解決。

子承父蔭, 只要哪日陶維真的做不動首輔了, 陶源再去參加科考,相信那些考官出的題也絕對難不倒他。而且連皇上都已經默認了他是“小閣老”的稱呼,就是對他的器重。

陶維這麽多年來,也是靠了他的這個小兒子,才能有今天。否則以他平庸的能力,沒法鎮得住其他內閣成員們。加上有閻鈺山作保,陶氏的父子的勢力,簡直如日中天。

閻鈺山笑了笑,發現高德一直很恭敬地站在一邊,他勾唇說道:“高公公,你總是站在那裏做什麽呢,一起入座喝口酒吧。”

高德望了望周圍,小夥計比較機靈,已經為他們把門板子封上,可他還是怕隔墻有耳,正巧旁邊有一個小隔間,他想示意眾人進去再敘。

陶源嗤笑了一聲,態度有些散漫,更像是在游戲人間:“高公公,你在怕什麽?過來喝口酒吧。再不喝,酒就要涼了。”

他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入座。心裏還是很忐忑。時不時看到陶源夾起一塊片好的牛肉,塞進嘴裏細嚼慢咽。

因為靠得近,難免會從近處觀察。高德發現陶家的這位最小的公子,生得當真是一表人才,衣著也很華美精貴。就是有點兒嬉皮笑臉的樣子,說話也有點浮,眼睛瞇起來時,笑得好像只狐貍,若不是聽過他在聖上面前的表現,高德絕對不會相信,就是這麽一個人,會被稱為“小閣老”。

陶維做首輔的期間,想博得一個清廉的好名聲,其實就是在皇上跟前做做樣子,讓皇上更加喜歡他,同時也怕別的官員盯上他,說他剝削民脂民膏。陶維在京城裏面過得很是“清貧”,府邸不大,只娶了一房太太,還有一個姨娘,都跟了他幾十年。之前有人給他送過女人,都被他打發出去了。但是高德在暗中調查過,這位皇上眼中廉政清明的好首輔,在鄉下的良田有幾萬畝,還開了不少鋪子。浙江那邊也有他的產業,和江南織造局偷偷有往來,專門壓榨桑農們,迫使他們成為了廉價的勞動力。

在無人看見的情況下,陶源便會穿得如此華貴。

發現他在偷偷看自己,陶源又笑了兩聲,說道:“高公公今日來,有什麽高見嗎?”他可是聽說了,高德最近被調到了靖王的身邊,說是伺候,其實就是在監視。

想必這件事也是閻鈺山的主意。

一壺酒喝完以後,他又讓小夥計上來新的一壺,繼續擱在熱水裏面暖上。

閻鈺山靜坐在他的對面,不經意地擡起眼,如今的他看起來,依然還是那麽年輕,好像歲月的刀斧不會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

陶源知道他有話要說,就看向他。他的身上有一種龍虎之氣,不僅生得身形挺拔,器宇軒昂,也確實練就了一身好功夫。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會是一個太監。

但他又著實生得美貌,精致的五官,好像是上天鬼斧神工般的恩賜,唇紅齒白,勾唇一笑時,好像經霜更艷。這般艷美,甚至可謂妖孽的長相,迷惑了身邊不少人,美的有點不分性別。

以前的太後喜歡他,覺得他辦事利索,長相討喜,後來的隆寶帝也喜歡他,把他視為寵臣,凡事必然重用他,而他也沒有辜負隆寶帝的期待,確實把事情都做得很漂亮,才能到如今一手遮天的地步。但物極必反,一旦皇上察覺到威脅就在身邊,而自身已經掌控不了這個威脅時,就想借助他人之手,把這個親手培育出來的怪物給摘除掉,以絕後患。

隆寶帝已經開始有動作了,他期待兩個侯府能夠結親,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僅如此,靖王此番回京,恐怕也沒有那麽簡單。

楚容是一個手握重兵的王爺,能夠把虎符兵權都交給他,就足以證明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他可以隨時清君側,鏟除皇帝身邊的異黨。

眾所周知,楚容和忠順侯爺藺偵仲走得很近,正好藺偵仲也從宣府鎮回京了,三大皇上信得過的人都匯聚於京中,事情巧妙到有點不自然,不得不叫閻鈺山產生懷疑。

高德被派到靖王的身邊,如陶源所料,確實是閻鈺山向皇上提出的意思。

皇上讓楚容回來,有可能是為了杜絕後患,那麽閻鈺山也可以反利用這一點,讓皇上明白,王爺和將領之間走得太近,有可能有造反的念頭。

讓高德過去,一來高德還是禦馬監的掌印太監,他手上握有兵符,一旦靖王有什麽異動,隨時能調兵遣將。

二來高德是他的人,平時兩個人在朝中看起來分庭抗禮,水火不容,其實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假戲。

高德今日來,其實也有急事要報,譬如楚容突然收了一個義女的事。

陶源聽著聽著,來了興致,笑說道:“那個鐵面的王爺,當真會收義女?”

他爹陶維也覺得此事蹊蹺,不過他是一個謹慎派,一般不發表言論,只待閻鈺山來說。

閻鈺山俊美的面容上,浮起一個很妖嬈絕美的笑容:“看來靖王還挺心疼那個孩子的。”別人可能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靖王這個人,確實很鐵石心腸,一般人一般事打動不了他,別說是收義女了,就是叫他多看一個女人一眼也不可能。

所以這個被收做義女的女子,一定不是一般的人。

高德聽到閻鈺山這麽說,還真的說對了。他也跟著露出諂媚的笑容,雖然是能和司禮監分庭抗禮的禦馬監的掌印太監,他打從心底怕閻鈺山,怕他那些殘酷狠辣的手段。

他也跟著別人一起,喚他一聲“老祖宗”。

高德說道:“老祖宗,這女子確實不一般,是靖王他當年心心念念想娶為王妃,卻終生求而不得之人的孩子。”

那就能解釋為什麽靖王會如此看重這個孩子,不惜動用手段,要將她收做義女了。

陶源這個人比較好女色,想到的事情也是和那方面有關。他立即把溫好的酒取出,顧自斟了一杯,慢慢說道:“怕是沒那麽簡單吧,既然是他所愛之人的女兒,難道他沒有對這個義女,有非分之想?”

閻鈺山俊美的容顏再度望向他,輕聲說道:“有沒有這個非分之想,到時候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

顧雲瑤思來想去,一整夜睡不著,顧德瑉的話一直在她的腦海中回想。

“你不是想知道你娘的下落嗎?好,我現在就告訴你!”

“她現在就在楚容的手上,你竟然認賊作父,就是他偷了你娘的屍身!”

“這麽多年了,你不就是想她回來嗎?去吧,既然你是他的義女,把你的心願說給他聽,看看靖王會不會看在你是他義女的份上,把你母親還回來。”

顧雲瑤確實不是一天兩天想要知曉母親屍體的下落,自從六年前不小心在侯府裏聽到藺老太太和姨母藺月彤的對話,得知她母親的屍身早在當年被一個蒙面黑衣人劫走,而如今的顧家祖墳裏,埋著的不過是一個空棺,從那時候起,她就無比想要把母親帶回來。

這麽一想,竟是想了一夜,輾轉難眠。

第二日,桃枝剛進門想把姐兒從被窩裏叫起來,卻發現顧雲瑤已經穿好衣服,坐在銅鏡面前,披散著頭發,只等她過來替她梳洗一番。好像有什麽焦急的事,要出去一趟。

楚容正把鸚鵡從鳥籠裏放出來。這只鸚鵡是從外地帶回來的,被他養了許多年,很通靈性。

從籠子裏放出來,立在他的肩頭,也不會展翅飛走,還不斷脆生生地說話:“月柔,月柔……”

他難得心情好一點,往它嘴裏餵了一點吃食,天生自帶的王家之氣,讓他看起來更加的高大偉岸。

有人忽然從後面過來,他還沒轉過身,還在逗著鳥,一見到他的背影,那人就單腿跪了下來:“稟王爺,您要找的那位公子,已經找到了,他人如今就在門外候著,如何都不願意進來,要不要用強硬一點的手段?”

既然來了,還有不進來的道理?怕是在擔心什麽,而紀涼州能擔心的事只有一樣……

楚容讓這個下人帶話下去:“告訴他,顧雲瑤如今在我的手上,他不會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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