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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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照耀著大地, 一些綠植正在悄然恢覆生機, 等待新春來臨。

新年的喜慶還未消散,顧雲瑤偷偷溜出來時,看到街邊還有人家在放炮竹, 有人正拿著簸箕清掃,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味道。

來到靖王安居的一處宅院時,有幾個仆從正在門口掃灑,一見到她過來,似乎早有所備,馬上迎上前來恭敬地說道:“是姑娘來了, 王爺已經在裏面等候姑娘許久。”

顧雲瑤有點無語, 一低頭, 今日為了出行方便,也為了不讓顧府裏的人發現她又偷偷外出了, 身上穿的是之前面見謝鈺時的男裝打扮。

這次沒有在臉上還有胳膊上刻意抹了鍋灰, 但也不至於一眼就被靖王身邊的人認出來她是顧府的小姐。

靖王卻是更加厲害,竟然猜測出她今日一定會來。

顧雲瑤沒說什麽,其中一個仆從領著她入內, 其餘的仆從還留在門口掃灑。

晨光從屋檐之上慢慢地爬到檐角,探出腦袋,宅院裏的一花一草一木,她都還有印象, 假山石處因為是背陰的地方, 在這樣冷的冬季, 竟然還在一個肉眼難以註意到的小角落生了不少苔蘚。

路上碰到不少丫鬟婆子,都在井然有序地做著各自的事。

顧雲瑤是在一處閣樓前看到了楚容。

今日的他依舊是四團龍紋飾的錦袍,身材高大偉岸,肅著一張臉,正手持一柄刀和一個男人對峙。

顧雲瑤邊走,邊將目光轉向了和他對峙的那個男人。

瞬間呼吸一滯。

楚容也察覺到她前來的動靜,回過眸,氣勢如虹,竟是坦然地笑了一下:“你來了。”

這句話說得暧昧不明,好像是楚容,等了她很久很久一樣。他身前的那個男子,聞得聲音之後也慢慢地轉過眸子來,與顧雲瑤對視的片刻,漆黑的眼眸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那麽的清冷,似乎不含半點感情。

只有離得近的楚容才知道,紀涼州的臉容上,在那一刻一閃而過緊張的神態,雖然是轉瞬即逝,在他的面前已經暴露無遺。

之前紀涼州被他的手下找到時,停留在門口不願意入內,楚容就騙騙他,謊稱顧雲瑤如今在他的手上,料想紀涼州聽到這樣的話後,肯定會乖乖就範,一定不會不同意進來見見他這件事。結果紀涼州真的乖乖地進來了。

不僅進來了,見到他以後,還想問清楚顧雲瑤的下落。對著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她現在在哪?”

楚容這個人也很簡單,就告訴他:“如果想得知顧雲瑤的下落,先來比試比試。”才有了開頭顧雲瑤看到的一幕。

沒想到這麽快,謊言就不攻自破。楚容還未有機會和紀涼州正式交鋒,顧雲瑤就來了。紀涼州不是一個糊塗的人,很快就想明白小姑娘在起初,並沒有落進靖王的手裏。他還不清楚顧雲瑤已經“認”楚容做義父。明顯感覺到被楚容“誆”了一下,先前他瞬間的緊張和動容,都展露在楚容的面前,然而卻也不及如今的窘迫。

紀涼州不知該如何表現,心裏隱隱地騰起了一股別樣的情緒。

是難為情。

然而他的臉容,還是那般的清冷無瀾,叫人瞧不清楚此刻在想什麽。

實則紀涼州都有點不敢看小姑娘的臉,上一次,趁著做夢的機會,夢醒了以後親了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他以前就明白自己很大膽,從來沒想過會這樣大膽過。事後才發現,做了一樣很了不得的事,但是小姑娘好像並沒有那麽討厭。正因為她沒有表現得那麽討厭,還願意和他說話,才更覺得那件事了不得。

哪怕現在回想起來,紀涼州的心裏都好像在打鼓,“咚!咚!咚!”地撞在胸膛上的聲音很猛烈。

事後他才明白,當初的做法,那種事讓人……很害羞。

但是他的眉目,依然很平靜。就這麽望著顧雲瑤,並未開口。

早已習慣了沈默寡言的紀涼州,但今日不說話的紀涼州,讓顧雲瑤莫名覺得有點奇怪。正好楚容收了刀,既然雅興被破壞了,他暫時也沒有和紀涼州切磋的興致。

一直以來,楚容都是人人敬仰的王爺的身份,他手握重兵,出生皇家,偏偏喜歡鉆研兵書與兵器,在封地的時候,也喜歡去衛所裏面操練。他身邊的人,因為忌憚他位高權重的身份,在與他進行操練的時候,不敢真的用盡全力。

這麽多年來,楚容也當真沒能盡興,他的手下們都怕傷著他,不管是身體還是尊嚴,無論是真的輸給他,還是假的裝作輸給他,只會說一聲“王爺真厲害”。

楚容已經不想聽到那些無用的謊話了,最後又看了一眼紀涼州,他將抽出的寶刀也重新回歸刀鞘。刀身用上好的玄鐵打制,刀鞘用金邊所鑲,精雕細刻了瑞獸紋飾,以幾顆璀璨的寶石作為瑞獸的眼睛,點綴在其上。這柄刀無疑是一柄好刀,可能如今許多人已經不知道這柄刀的來處,卻是當年一個鍛造兵器的絕世匠才為曾經的大英豪紀廣特制。

子承父業,最終刀又落到了紀涼州的手中。

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們兩個人之間還未過招,楚容卻已經從方才逼人的氣勢當中感受到他的決意。

顧雲瑤對他來說,果然很重要。

對武者來說,無牽無掛有時候才能讓他毫無顧忌地去發揮。但是有牽有掛,有時候才能讓一個人更加強大。

顧雲瑤迅速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楚容已經轉過身,準備進閣樓裏和她小敘。顧雲瑤明白那個眼神,是要她也一道進去,今日她來,本身也是有要事要和他說,於是跟隨在他的身後。

紀涼州還想跟著她一起進去,被從閣樓前一直侍立的幾個侍衛攔住:“王爺有令,除了姑娘之外,其他人等不許入內。”

紀涼州只好等在外面。顧雲瑤在進入之前,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那是叫他不要擔心的眼神。

楚容也不怕紀涼州真的會突然闖進來,門口的侍衛們,都是他從精兵裏挑出來的最得力的手下。

一直以來他都很奇怪,當年叛國案當中,紀廣的兒子怎麽能夠從眾多人的眼目中逃脫。

和紀廣有關的官員,為了不惹禍上身,在紀廣被定罪之後都不敢為他上書請奏。叛國罪是比任何罪都要嚴重的罪,動輒能傾塌國之根本。當年所有的證據,全部都指向了紀廣,說他和也先族的首領在私下有勾結,為了獲得更高的利益,不惜準備在也先族侵犯九大邊關重鎮時,打開其中幾個重鎮的城門,放蠻子軍們進來。到時候蠻子軍們一旦稱霸天下,會封疆土給他,立他為權高位重的藩王。

一旦和紀廣牽扯起來,就會被人懷疑也是謀反的一員,可能還是也先族派來的奸細。那時候鬧得人心惶惶,面聖時,各位官員都很小心翼翼。

紀廣死後不久,他的宅院被收,家產全部充公,死無全屍,連所葬之處都沒有。

可憐了他的家人們,也沒有能留下來的活口。沒想到若幹年後,還能叫人碰見紀廣的子嗣,他唯一的一個留下來的孩子。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在所有人避之而不及的時候,也就只有譽王有膽量那麽幹了。

楚容想到譽王那個弟弟,就覺得有意思,明明是最怕麻煩惹上身的人,偏要把最麻煩的人留在身邊,這樣也好,楚容想把紀涼州這個孩子保下來,畢竟他是將來能和閹黨們抗爭的存在。

顧雲瑤不知道楚容在想什麽,他悠悠地坐了下來,手上戴著一個血玉扳指,似乎在觀察著那個扳指,又似乎在等她先開口說話。

今日他們要談論的事情,其實是一個機密,顧雲瑤前夜躺在床上整宿沒能睡著,就是在想這件事到底能說,還是不能說。

楚容是一個能掌握別人生殺大權的王爺,許多朝廷命官都忌憚他,她的父親顧德瑉也不例外。當年眼睜睜看著她娘的屍身被楚容搶走,顧德瑉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無濟於事。倘若把這種秘密往外道出,對顧府,對顧德瑉,都全然沒有好處。

楚容想對付顧府的手段,可以列出百十條來。他扮作蒙面黑衣人,去搶官家太太的屍身,就是大孟朝皇室成員的一個汙點。

若是真的被傳出去,這個汙點肯定會被遭到封殺。隆寶帝也會幫助他。

顧雲瑤從來沒想過,要想說一句話會有這麽的困難,但是冥冥中她已經猜測出,今日楚容知道她過來找他,是想問什麽事。

顧德瑉以為她不敢做的事,楚容也會以為她不敢做。

坐在那裏,楚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她,那個眼神很平靜,也很冷淡,仿若在去永安寺敬香時,他對她的照顧,都只是浮光幻影一場。

顧雲瑤明白接下來她要說的事,可能會讓楚容大發雷霆,他明白她想提什麽,和她真的提出來,是兩回事。顧雲瑤蜷緊了十指,肅了一張臉容,正準備開口說話,門外頓時間響起了兵器摩擦的聲音。

只聽得門外有人喊了一聲:“王爺,有埋伏,有歹徒混進來了!”同時門被踹了開來,逆光之中是紀涼州站在那裏。

顧雲瑤還來不及看清外面的混亂,這小閣樓裏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當真埋伏了好幾個蒙面黑衣人,一個個黑衣人都躲在懸梁處,她才擡頭,感覺到上空有獵獵的風聲擦過,其中一個黑衣人竟是往下一躍,用劍直指她的面門。

顧雲瑤想閃躲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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