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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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瑤猛地吸了一口氣, 在桌子底下伸了伸腿腳, 還是打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若說紀涼州還沒認出她來,表哥就不可能那麽傻,一眼看不出她是誰來。

他們四個人莫名聚在一起, 感覺可以湊夠一桌牌九了。

顧雲瑤都沒在意表哥帶來的人是誰, 趁藺紹安向紀涼州問候的時候,她執起筆,往墨汁裏潤了潤,刷刷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改日再會”。

被藺紹安吸引的謝鈺,還沒註意她在紙上寫了什麽, 等註意到的時候, 顧雲瑤已經站起身, 埋著頭,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了。

丁一還有點納悶, 看著“他”突然離開的背影, 有些為自家的公子鳴不平:“他這小啞巴,怎麽好生生地要走了,真是沒禮貌。”

“丁一……”謝鈺略略蹙了眉, 讓他少說兩句,隨即笑了笑,把這墨跡未幹的筆墨叫他瞧瞧。

丁一看到上面的四個字,更是納悶:“要走就走吧, 走得這麽匆忙做什麽?”

藺紹安沒能看到先行出門的小廝的臉, 大概是自己的唐突認人之舉嚇著那少年了, 頗有禮地和眾位致歉道:“方才在下是瞧見友人了,一時有些激動,估計是嚇著那位小兄弟了,擾了眾位的雅興,藺某很是歉意。”

丁一笑說道:“這位公子言重了,那小啞巴啊,性情古怪得很,我家公子都說要收留他了,他每回都這樣,來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叫人當真想不明白他腦袋裏究竟想了什麽。”

“丁一。”這回語氣稍微沈了一些,怕是他們家公子不高興了,丁一只好“哦”了一聲閉嘴。

聽到丁一這麽說,藺紹安有點好奇了,正好謝鈺的手裏還抓著離開的小廝留下的筆跡,他隨便看了一眼,這一看,竟是叫他恍惚了片刻。

顧雲瑤曾經給他寄過信,從小到大歷時五年兩百多封信,現如今在他的手中,那筆跡就算如何故意變換,有些撇捺間的小小習慣,可能本人都沒註意到,藺紹安卻是記住了。

剛才的人……

他猛然轉臉看向紀涼州。紀涼州已經擱下茶盞,定定地看著他,眼裏無波無瀾的,仿若方才什麽事都沒有,只問候他道:“承明兄。”

……

桃枝接到顧雲瑤的時候,感覺她家姐兒歷經了艱難險阻才能順利逃脫。兩個人一起打道重回顧府,不管是其他伺候她的丫頭,還是顧老太太那邊,都沒發現她在晌午之後就偷偷溜了出去。

經過忐忑的一天結束以後,一連過了好幾日,已是十月下旬,天氣越來越冷,顧老太太的屋子裏都已經開始點炭盆子了,薛媽媽同樣得到老太太的授意,問她要不要也先用上銀絲炭,顧雲瑤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身子還沒那麽嬌弱,便說再緩個幾天才用。

前世的時候因為顧府受難,去了地方之後,顧雲瑤養成了喜好跟著百姓們一起種田得到收成的性情,如今倒是拘在這深閨大院子裏面,只能在後院的一個地方開發出一小塊田地來,雖然有點遺憾,但什麽也比不上一家人康康健健的好。正好小佛堂院子中央的銀杏古樹十月中結了果子,看到祖母在裏頭敲木魚念經文,她拿著一根長竹竿正在把銀杏果子都給抖下來。桃枝和夏柳兩個人各自兜了一個小籃子,站在她旁邊一臉擔心地問:“姐兒,這活還是我們來吧,這銀杏果弄不好,碰著了,會爛手爛臉的。”

“沒事,我小心一些就行。”比經驗,她可是比她們兩個人都要厲害。畢竟是她的貼身大丫頭,農活什麽的,她們打小沒幹過。

顧老太太念完了經,走出來,看到她們幾個的小籃子裏面都抖落了不少銀杏果,就是一聲嘆息:“你呀,孝敬給佛祖的東西你都要拿。”

銀杏樹種在小佛堂的院子裏,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木按照道理來說,都應該是佛祖的。顧雲瑤聽到顧老太太這麽說,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對著供奉釋迦牟尼佛身像的方向,敬拜了一下:“對不起啊,佛祖大人,求您原諒一下,您在天有靈,救人救世救難,勝造七級浮屠,這果子若是落在地上,那就是無用武之地,枉它們長了這麽多時候,豈不可惜?”

頭上忽然被人敲了一記,顧雲瑤才睜開眼睛,是顧老太太敲她。瞧她這嘴巴能說的,顧老太太沒再說什麽,包括果子的事情,幾個人一起歡歡喜喜拿回文舒齋了。

剛抖下的銀杏果並不能吃,交給後廚那邊去解決了,得先用水泡一段時日,等到泡到快爛了為止,把外面的皮剝掉只留核,就是能吃的部分,到時候還得曬。

顧雲瑤交代完後廚那邊如何做之後,晚點去顧老太太那裏想陪陪她,這幾日也派人去侯府那邊問明了情況,聽說藺老太太的身子越來越好,她也就安心了一些,畢竟表哥在京城,沒什麽比孫兒陪在身邊,令藺老太太更開心的事了。

隨著一天天的變化,顧雲瑤的個頭也漸漸抽高一些,去到顧老太太的安喜堂時,看到許久未見的大房的兩位哥哥,還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不僅是她長高了,兩位大房的哥哥的身量,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成長。

顧雲瑤雖然也長高了一些,只能堪堪頂到兩位大房哥哥的下巴處,若是紀涼州的話,可能只抵在他的胸膛。

顧鈞書和顧鈞祁是孿生兄弟,小時候調皮起來會互換身份,肖氏有時候都分不出兩個孩子誰是誰。只有顧雲瑤能分得出來,因為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任何人,相比較之下,身為弟弟的顧鈞祁要沈穩淡然得多,顧鈞書的性情則不知道像誰,從小就調皮搗蛋,但隨著年紀增長,也能明白事理了。

看到二房的這位妹妹過來,幾個孩子歡聚一堂,顧鈞書頗有些高興。

正好門外又跨進來一個人,是惠姨娘所出的孩子顧鈞文。

文哥兒如今也已經長高了,他現在在家塾裏進學,很用功,二房裏面唯他一個兒子,前幾年被顧德瑉交代,抱到趙姨娘屋子裏去養了。他想受二房,甚至受整個顧家,受顧老太太的喜歡,就必須要想辦法出人頭地。如今顧德瑉沒有續弦的打算,誰知道往後會不會有這個想法,他年紀也沒那麽老,又是個出自書香門第之家的京官,家世普通一些的女子,能夠娶進門。

偏偏文哥兒是庶出子,只能在讀書上面用點心。顧雲瑤對這個弟弟談不上喜歡,不僅因為他是惠姨娘的兒子,還因為小時候他胡鬧,搶顧鈞書的毛筆,搶到最後害得自己落水了,也害得顧鈞書挨了板子。

拉著惠姨娘一起挨板子,才能顯得公平。但這件事情本不該賴顧鈞書,顧鈞書當年有句話說得很好,那毛筆是藺紹安送給他的禮物,他憑什麽要讓。因為前世的許多事情,顧雲瑤也認為,自己的東西便是自己的,因為文哥兒是府內年紀最小的公子哥兒,是她的弟弟,就應該讓?

他們幾個公子哥早上沒能來請安,此刻也算是補上了。顧老太太命人給他們上了茶,因為顧雲瑤喜歡喝碧螺春,所以她叫人給上的茶也是碧螺春。

茶水在唇齒間留香,顧雲瑤輕輕滑著蓋子抿了幾口。耳邊聽著顧鈞祁在匯報近段時日他去面見的一些京中的老師,還有肖氏曾經提過的錦繡坊娘子的在中書科做中書舍人的兒子,談及了對明年春闈的展望。

顧老太太聽著直點頭,微微一笑地看著他,覺得這個孩子越來越有出息了。

顧鈞書這邊沒什麽好匯報的,只能說如今是秀才身份,下回會好好努力,去考個舉人回來。

顧雲瑤其實已經挺意外了,他能考個秀才回來什麽的,凡事要和弟弟顧鈞祁去比較,還得承認自己的才華和學識確實不如弟弟,對他來說確實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為了心無旁騖地參加科考,大伯母那邊上次聽了她的話,把他們的婚事都給退後了,還好大房的兩位哥哥,沒人去怨她。甚至顧鈞祁還有點感謝她。

輪到顧鈞文說話了,那張酷似顧德瑉的臉,叫顧雲瑤看到他的時候,心裏有一種異樣的難以言說的滋味。

顧鈞文慢條斯理地道:“祖母,我向來敬重二哥,他才華橫溢,非比尋常,明年春闈定能高中,所以孫兒也一直以二哥為榜樣,望有朝一日能有他這番作為。不過孫兒也明白一點,若是二哥明年高中了,沒準在京中當職……”

顧雲瑤聽到這段話以後,就覺得不太對勁。看著他的臉,發現顧鈞祁也正在看向他。

果然連二哥也意識到他的話裏有話了嗎?

顧鈞文繼續道:“當年父親和伯父二人能同時留在京中為官,實屬蒙受聖上鴻恩,但若是將來,我與二哥兩人,勢必只能一人留在京中為官。每每想到這裏,科考之事,我便不敢拼盡全力了。”

顧雲瑤一聽,就皺起了眉頭。這句話的意思是,二哥往後就算是有出色的成績,那也是因為他這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讓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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