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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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孟朝的科舉制度已經延續了百年, 從建國之初, 便沿用前朝的科舉制度,加以改良,成為如今大孟朝特有的制度。關於京中為官這件事, 顧鈞文其實說到了點上, 為了防止一些世族大家獨攬政權,也為了防止朝中為官者都出自一個家庭的成員,大孟朝特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家中已經有在京中做正四品以上的官員,家族的其他成員就應該避嫌, 做不了比正五品還要高的官員。

有的人甚至還會因為這點, 而被發配到地方上去做官員。

還有科考的問題, 比如原來惠姨娘的父親林泰,在身為內閣首輔期間, 他的大兒子林政以及另一個已經死去的小兒子, 為了避嫌,防止有人說他們因為父親的權力,而順利高中得到官職, 就不能輕而易舉參加科考了,也只能等到林泰致仕回家,才能去參加科考。

不過沒能等到林泰致仕,他就已經被皇帝剝奪了權力, 京中為官的人, 甚至是吃一口皇糧飯的人, 哪一個不是在刀口浪尖上生活?所謂伴君如伴虎,就是這樣一個道理。

顧雲瑤是沒想到,在趙姨娘身邊生活這麽久的顧鈞文,還能自視甚高成這樣,說出這麽一番不堪入耳的話來。

畢竟是顧德瑉的姨娘,顧雲瑤平日也見過那位趙姨娘,性情沈穩,有禮有節,當初做她爹的姨娘時,就是個良家女的出生,但很難看出她只是平民人家出生的女子。

這些話,也不知道是誰教會顧鈞文說的。

也有可能他的想法就是這樣,有點目中無人,有點自以為是。

往常別人可以念在顧鈞文年紀小,或許為他說些什麽,譬如小孩子嘛,童言無忌,不知天高地厚也很正常。可他如今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被人抱在懷中,說話還有點擼不直舌頭的孩子。

顧鈞書的反應有點遲鈍,也聽出這個三弟在諷刺他二弟,臉色一紅,開口就道:“你說什麽……”被在旁邊的顧鈞祁攔住了。

搖搖頭,顧鈞祁讓他不要多說。

顧鈞書皺著眉,他的脾氣一直都很暴躁,聽不得別人說他,還有說他身邊的人半句不好,看到顧鈞祁是這麽一個態度,他想不明白自家的弟弟為什麽一點都不生氣。而他卻是皇帝不急急太監,頓時連顧鈞祁也想跟著一起教訓了:“你為什麽又要攔住我?!”

顧雲瑤知道顧鈞祁為什麽要攔住他,如今他們幾個人都在祖母這邊,祖母還沒開口說什麽話,幾個孩子若是因為一個點而產生了爭執,讓顧老太太作何想法?還有不管顧鈞文說話如何難聽,如何話中有話,他畢竟年齡小,作為三弟的身份擺在那裏,顧鈞祁若是主動開口與他引發爭執,傳到其他人耳朵裏會如何想?這大房這邊仗著是長兄之類的身份,專欺負起二房年齡小的弟弟來。

事情的原由其他人瞧不清楚,文哥兒說的話也要仔細想明白才能理解。

主要是顧德瑉沒有其他的兒子,他如何疼愛這個唯一的兒子,下人們都長著眼睛看著。

顧雲瑤擱下茶盞,正好茶水有點涼了,她的指尖還熱著,微微一笑說道:“三弟弟都能預料到將來之事嗎?”

顧鈞文看向她,心頭瞬間湧起一股難受的滋味,兒時他就是怕她,他還記得當初她從侯府裏回來時,冷著一雙能涼透人心的眼,咄咄逼人地看著他時,他當時就被她的眼神嚇得噤若寒蟬。

顧雲瑤明白,東廠還有錦衣衛他們審訊犯人時,會提前用殺威棍滅滅對方的威風,就是唬也要唬住對方。眼下她就是想要唬唬文哥兒,逼視著他,叫他的雙眼都不敢移開她的視線。

顧雲瑤笑道:“三弟怎麽不說話了?”

不是不說話,是根本說不出話。

顧鈞文被冷汗浸透了一身,穩了穩心神說道:“二姐您多慮了,我方才所言,只是惋惜日後不能與二哥同朝為官。”

真的會說。

顧雲瑤的面容早就換了一副神態,原本嘴角是勾出了一絲笑,可此刻眾人齊刷刷看過去,只覺得她的笑容裏,真的有種能涼透人心的力量。

顧鈞書幾乎是兩眼放光地看著他的這個二妹妹,顧鈞祁就不說什麽了,嘴角輕輕地一翹,也是暗自帶了讚賞的心情看向她。

顧雲瑤眼裏目前只顧著看顧鈞文,倒是沒在意大房兩位哥哥的眼神,還有顧老太太那邊的情形。她笑說道:“三弟你現在還這麽小,不說春闈,你連秀才都還沒去考,連童生都不是,這三年覆三年,每三年才有一次科考,考不中,落榜的人那是大有人在。我比較讚賞你說二哥是非比尋常、才華橫溢的人物,你說的很對,二哥他在你這般大的時候,都已經考中秀才了,你連童生都還沒考到,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是好好讀書,加緊用功,先把童生考到再說。”

顧鈞文被說得臉色一燥,暗自咬了咬牙。

顧雲瑤話還沒說完呢,繼續道:“科考的事,誰也說不準,沒準三弟你一輩子都只能做一名童生,那也不打緊,這世間上,年過七旬的長者一輩子只考到童生也是很尋常不過的事,畢竟除了有才華以外,文章寫的好以外,還得看主考官欣賞不欣賞你所寫的文章。若是不欣賞,寫得再好,也只會被變作廢紙一張,無人問津。”

“二姐你!”顧鈞文雙眼睜圓了看著她,還想叫顧老太太幫忙說幾句話。但是他可忘了,整個顧府上下,誰人都知道,在這一輩裏顧老太太最喜歡的便是顧雲瑤了,連大房的兩個嫡孫都不如她受寵愛。

顧老太太手纏著佛珠,拿顧雲瑤這有時候伶牙俐齒的模樣沒任何辦法,出言制止他們幾個小輩繼續爭吵:“好了,今日我已經聽完你們幾個人近日的狀況,鈞祁鈞文兩個人,功課都做得不錯。鈞書還要再多加努力,切勿玩物喪志。”

居然被單獨拉出來教育,顧鈞書也是無奈,本來應該沒他什麽事,結果怎麽成他背了鍋?

他唉聲嘆氣了一下。

顧鈞文人不傻,很快想明白顧老太太嚴重偏心顧雲瑤,這件事上若多說下去,便會成了他的錯。

他弓著身,給老太太彎腰一禮,在顧雲瑤身上吃了虧,卻也不能再說什麽。

顧府的下人們都知道,五年前顧雲瑤一個人力戰惠姨娘和顧雲芝母女兩個人,靠的就是這張嘴。還有從惠姨娘那裏學來的“善解人意”,動不動就哭得梨花帶雨。

顧鈞文先行退了下去。

顧鈞書和顧鈞祁還想留下來和她說會兒話,尤其是顧鈞書,打小就很欽佩這個能扮豬吃老虎的二妹妹,甚至是很喜歡。

顧老太太因有話要單獨和顧雲瑤說,就讓兩個孫兒也先下去。顧鈞書和顧鈞祁兩個人這才沒留。

顧雲瑤走到顧老太太的身邊,她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顧雲瑤在顧老太太的身邊坐了下來。

顧老太太嘆了口氣,看著她精致的五官,想到再有兩三年她就要及笄了,及笄禮其實她一早就為她準備好了,真正讓顧老太太擔心的是,顧雲瑤將來的終生大事。

顧老太太捉起她的手腕,在她的手心裏,很細弱無骨,她這麽嬌小,顧老太太真怕她日後會吃虧。

“你表哥那邊的事,已經解決了嗎?”

說來殘酷,又不得不說。

顧雲瑤抿了唇,壓下心中的苦澀,道:“祖母放心,表哥那邊,我早已與他說過了。”無論藺紹安有沒有聽進去,她與他之間,確實不大可能了。

顧老太太知道現在說這個話為時過早,也有點殘忍,但確實因為肖氏曾經提及過的齊國公家,她有做這方面的考慮:“早前,齊國公家有派人過來請我去德昆茶社吃茶看戲,在下月十五。除了我們顧家,還有其他幾家的太太。你爹本欲想讓我把芝姐兒帶過去,說她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見見世面。但我想帶你去。”

下月十五也就是十一月三日,過後不久就是立冬了,顧雲瑤聽後立即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她爹如今很少關照惠姨娘和顧雲芝母女二人,卻也愁顧雲芝的婚事。女大當嫁,再這麽下去,顧德瑉也怕別人笑話他家有個嫁不出去的女兒,所以才跑來求顧老太太想想辦法,京中女客間的來往,也只能由正經出生的太太帶著。大房那邊……伯母肖氏肯定不會幫這個忙,肖氏和惠姨娘之間一直有私人恩怨,要帶也只會帶顧雲瑤。

二房沒有可以出面的太太,現在能指靠的唯有顧老太太本人。

顧老太太想問她的想法,顧雲瑤不覺想到前世的時候,顧雲芝和那個齊國公的三公子詹子驥之間,鬧出私奔的醜事,害得她丟盡顏面。往常覺得詹子驥想都別想進顧府這個門,如今卻又多了一個主意。

詹子驥還是別想進顧府這個門,但也不能那麽簡單地就放過他。

顧雲瑤同意道:“祖母,就依您的,下月十五去茶社看戲。”她頓了頓,緩緩地說道,“不過雲瑤有個小小的不情之請,能不能把芝兒姐姐也給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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