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7章 ? 鬼才要懸崖勒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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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7章 鬼才要懸崖勒馬（二更）
這兩人之間有一種同類相近的氣場——全世界只有我最強, 其他人都是空氣。
夏馳逸在腦海中吶喊：要不然你倆坐一塊兒，放過我這個工具人！
陸映南的聲音裏沒有什麽起伏，“並沒有準備好。至少對你的研究還不夠透徹, 周哲驍。”
“哦。”周哲驍淡淡地應了一聲。
坐在陸映南另一側的卓錚有些不爽地抱起了胳膊。
他之前在球隊裏信誓旦旦，對周哲驍了若指掌, 從他的技術打法, 到他那目中無人、無視團隊配合、以自我為中心的臭脾氣。
卓錚沒想到, 幾場比賽看下來, 除了目中無人這點保留不變, 周哲驍和過去相比截然不同。
所以陸映南的那句“對你的研究還不夠透徹”相當於否定了卓錚一直以來對周哲驍的認知。
在這之後，陸映南便目視前方, 沒有再說一句話。
沈默，讓他的存在感更強大。
場下的比賽即將開始, 輔工大唯一的敗局就是小組賽裏輸給寧昌大學的那一場。他們此刻戰意沸騰，就想著擊敗沁城大學之後，在決賽裏力壓寧昌大學，一雪前恥。
卓錚擡起了下巴, 小聲道：“聽說輔工大也是東南賽區的老牌強校，不知道對戰沁城大學有幾分勝算。”
夏馳逸豎起了耳朵，他想要聽一聽陸映南的評價，可惜陸映南沒有開口，反倒是他們的助理教練開口了。
“關於這個問題, 我認為是三七開。”
“誰三？誰七？”卓錚轉過頭問。
“當然是沁城大學的勝算更高。畢竟是去年的東南王。”
“去年他們是王，不代表今年也是啊！”卓錚的斷眉高高挑起。
這句話，夏馳逸心裏挺喜歡的。
競技體育的王座, 不看出身, 只看實力。
“但是論球隊各個位置的配置, 沁城大學屬於滿格。特別是他們的後場，柯巖的控球能力恐怕只有我們球隊的陸映南能壓制。”
好家夥，如果視線能化作實體，這位助理教練恐怕已經被葉朝影給開瓢了。
葉朝影：看不起誰呢？老子也跟柯巖較量過！
“他們的得分後衛黎瞬川放眼全國大學生籃壇，那都是第一。要不是今年有夏馳逸橫空出世，黎瞬川恐怕要蟬聯一級聯賽的三分球之王了。現在其他三個賽區還沒有開賽，暫時還不知道其他校隊有沒有厲害的新人射手。”
這位助理教練的話音剛落，淩煥臻就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卓錚還有那位助理教練聽見。
“不會再有了。我們的夏馳逸不說百年難得一見，至少十年內找不到第二個。”
畢竟那是NBA球員的禦用訓練師範青良陪練，三分球王焦穎風手把手打磨，還有盛星鳴級別的賽場經驗灌輸出來的。
聽到淩煥臻的誇獎，夏馳逸從後脖頸到耳朵根都紅了起來，特別是他能感覺到陸映南側目瞥了他一眼。
那是一種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仿佛在說“哦，真有這麽厲害”。
西南航大的助理教練笑著點頭：“是的，夏馳逸同學現在可是被眾多球隊研究著呢。”
還沒來得及聽這位助教評價楊懷煜，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雙方啦啦隊口號喊到震天響，夏馳逸不得不捂住耳朵，隨著一陣哨響齊鳴，夏馳逸的耳膜都要穿孔，他下意識往周哲驍方向靠去。
這讓夏馳逸想起了過年放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把他從床上震下去，還好有周哲驍一把將他撈了回來，摁在懷裏捂住耳朵。
楊懷煜的粉絲團獨霸一方，他們舉起他的名牌，用鮮艷明亮的字體寫著“罰球才低頭，突破才彎腰”、“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有楊懷煜的照片，帥得就跟電影海報一樣。
“啊，好羨慕。”夏馳逸小聲道。
這句話被淹沒在助威聲裏，但是離他最近的周哲驍還是聽見了。
“羨慕什麽？”周哲驍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夏馳逸的鼓膜連接著心臟，震動了起來。
“你看，那麽多長槍短炮，就為了捕捉楊懷煜的精彩瞬間。我好羨慕……羨慕他長得帥，明明球技一般般，靠那張臉還有那麽多人粉他。”
周哲驍很淡地笑了一下。
雙方球隊走上場，柯巖拍了拍楊懷煜的後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他的應援牌，“竟然還有人稱呼你‘拉桿之王’，羞不羞啊？”
楊懷煜淺笑著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護腕，反問：“難道我是不是？”
何湛和孟霆一左一右從他身邊經過。
“寧昌大學正在看臺上呢。”
“周哲驍面前你說自己拉桿之王？好意思麽？”
楊懷煜一點也不生氣。
又不是全國冠軍，“拉桿之王”的名號誰要就給誰吧。
大概是感覺到了楊懷煜的視線，本來靠著周哲驍的夏馳逸忽然坐直了，雙手握拳上下揮舞，一副假粉絲的嘴臉。
“哈……”楊懷煜啞然失笑。
夏馳逸這個壞家夥，表面功夫一套一套的，好歹加油喊出聲啊。
“真不要臉。”周哲驍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好歹楊懷煜請過我吃海鮮。”
首節比賽，輔工大率先發力，艾駿和邵瑾相互配合，在籃下竟然引誘孟霆犯規，連投帶罰7比0開局。
孟霆抓了抓後腦勺，一副懊喪的樣子。
夏馳逸撐著下巴，“艾駿是故意造犯規的吧？”
“嗯。”周哲驍也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造犯規在球場上也是一種技術，頻繁給對手造犯規，能直接殺傷對方的氣勢，讓對手在防守的時候投鼠忌器。”
“嗯，搞這套的人，心都臟。”
夏馳逸剛說完，楊懷煜就還以顏色。
艾駿在楊懷煜突破的時候，用右臂抵住楊懷煜的身體，兩人正在激烈地對抗。
楊懷煜當機立斷，竟然用無球手將對手的手臂往上帶，接著快速投籃，哨聲即刻響起，楊懷煜成功向艾駿發出一次犯規。
“嘖。”艾駿的眉頭蹙起，只能舉手。
楊懷煜笑著來到罰球線，悠哉悠哉地罰完兩球。
“懷煜哥哥的心也臟嗎？”周哲驍問。
夏馳逸的肩膀抖了抖，不知道自己喊楊懷煜“哥哥”的時候，旁人的雞皮疙瘩掉沒掉。
“你叫他什麽？好惡心啊……”夏馳逸話說到一半，感覺自己找死。
周哲驍涼颼颼地反問：“你自己不也造過犯規嗎？”
“嗯，我的心也不純潔了。”
“那盛星鳴呢？他也是造犯規的老手了。”
周哲驍看了過來，琥珀色的眼睛剔透明亮，夏馳逸又想要親他的眼睛了。
“那是藝術。”夏馳逸說。
周圍又是一陣呼喊聲，黎瞬川三分入籃。
但是夏馳逸看到的是周哲驍的那一抹笑。
“雙標狗。”
“你罵我？”
夏馳逸剛要發火，周哲驍的手掌就扣在他的後腦勺上揉了揉。
他靠近了一點，揚起的睫毛仿佛要蹭到夏馳逸的眼球上，“反正盛星鳴也是雙標狗。”
那句話很輕，明明提的是“盛星鳴”，那種被偏愛的感覺再次湧上夏馳逸的心頭。
他忽然意識到旁邊還坐著陸映南呢，他趕緊用眼睛的餘光瞥了對方一眼。
還好，陸映南目不斜視地看比賽。
夏馳逸的頭頂被輕輕敲了一下，周哲驍的聲音響起，“專心看比賽。”
嗯？你好意思說我？
剛才是誰搬出盛星鳴讓我分心的？
黎瞬川繼續保持高超的手感，炸得輔工大的外線遍地生花。
而輔工大的艾駿不斷突破孟霆和何湛的* 雙重防守，在籃下重火猛攻，兩者相持不下。
楊懷煜不愧是王牌，怎麽可能縱容艾駿在自家籃下撒野，當艾駿再次扣籃的時候，楊懷煜一個冷厲的火鍋，球差點砸回艾駿的臉上。
“嘶……”夏馳逸向後縮了一下，“如果是我，可能已經被籃球砸到流鼻血了吧。”
“如果是你，不會選擇扣籃，所以沒有被砸到流鼻血的風險。”周哲驍開口。
“唔。”夏馳逸點了點頭。
第一節比賽結束的時候，雙方比分差距不大，觀眾們緊張了十分鐘，總算可以稍微放松一小會兒了。
夏馳逸抱著自己的運動包，在裏面東摸西摸，他裝零食的小袋子不知道哪裏去了。
一直沒有動靜的陸映南開口了，“如果是你，會怎麽樣？”
“啊？什麽怎麽樣？”
“如果你是艾駿，面對楊懷煜的火鍋，不扣籃會怎樣？”
夏馳逸把爪子從包裏拿出來，揚高了，做出扣籃的動作，腦海中想象楊懷煜就在自己面前，即將實施蓋帽。
“我會趁機蓋他臉上。”夏馳逸露出一臉向往的表情，“一球送他回沁城。”
陸映南看著他，那雙暗沈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
另一側的卓錚聽到之後，激動了起來，“果然是符合你的做派！你這麽陰險，肯定會趁機犯規！”
“對啊！你蓋我火鍋的時候小心點，說不定反過來被我扣爆腦袋。”夏馳逸向前傾，十分嚴肅認真地看著卓錚。
卓錚剛想要什麽，就被陸映南的手捂住了腦袋，扣回了座椅上。
“你會改扣籃為拋投。”陸映南開口道。
這回輪到夏馳逸楞住了，陸映南這家夥是有讀心術嗎？這都能看出來？
周哲驍淡聲道：“你的籃下得分技巧大多是我陪你練的。而改扣籃為拋投，是我的慣用技巧。”
原來如此。
自己和周哲驍在一起練習的時間太長了，不知不覺就受到了他的影響。
但是被未來的對手研究的這麽透徹，心裏很不爽是怎麽回事。
第二節比賽繼續，沁城大學如日中天，內外開花在三分鐘內將比分拉開到了20分，輔工大教練不得不暫停調整球隊狀態。
而這三分鐘，控球後衛柯巖可以說居功至偉。他的傳導和球權分配讓沁城大學火力全開，把輔工大的聯防沖的七零八落。
葉朝影深深吸了一口氣，膝蓋不斷抖動，他忍不住重覆問自己：如果是自己，能不能阻斷柯巖帶起的進攻浪潮？
淩煥臻被他抖得受不了了，狠狠在他的後腦勺上摁了一下，“不要胡思亂想自我懷疑，你要相信……”
“除了相信自己，老淩你能有點新鮮的雞湯嗎？”
“我是叫你相信隊友。就算你拼不過柯巖，周哲驍和夏馳逸的控球能力都很強。”
“……你幹脆說我沒那麽重要好了。”
“對啊，別把自己想的那麽重要。”淩煥臻的手掌在葉朝影的肩膀上摁了摁，“那樣，你會得到很多意外驚喜。”
調整狀態後的輔工大開啟追分模式，邵瑾連射三分，打了一波9比0。
而楊懷煜之所以被沁城大學當作“王牌”，自然有王牌的攻擊力，一個空籃扣飛引來全場驚呼，就連夏馳逸都忍不住原地跺腳，連誇“好帥！真帥！吊炸天！”
而他左側的周哲驍抱著胳膊一臉冷漠，右側的陸映南一副“常規操作”的波瀾不驚，襯托得夏馳逸像個傻子。
上半場終了的時候，楊懷煜終於施展拉桿大法，一人空中從兩個人高馬大的對手間穿過，將球送入籃筐。
簡直長風過峽谷，穿星貫日，把夏馳逸激動得差點從觀眾席上撲下去。
還好周哲驍眼明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後脖頸，把他摁回到座位上。
中場休息時間，大家該放水的放水，該買吃的買吃的。
葉朝影從後面推了夏馳逸一把，“去洗手間嗎？”
“不去。之前喝的水，流汗都流幹了。”
“喲，你腎功能挺好啊。”
其實是因為上個廁所恐怕會被人圍著拍照，如果不小心碰上媒體人還會被追著采訪，不如在看臺上老實待著。
夏馳逸晃了晃膝蓋，撞了旁邊的周哲驍一下，“餵，你不上洗手間？”
“我腎功能也很好。”
算了，當我沒說過。
場上是啦啦隊在表演跳舞，韻律感十足，音樂的聲音也很響。
本來去上洗手間的葉朝影竟然又折了回來，夏馳逸一回頭，發現本來都走空的觀眾席竟然又坐滿了。
“怎麽回事？”夏馳逸朝著葉朝影擡了擡下巴。
“是莫小潔！她今天是領舞啊！”葉朝影正拿著手機拍攝。
“莫小潔是誰？”夏馳逸問。
“網上一個很紅的健美操博主，東南舞蹈學院的學生。”周哲驍開口道。
夏馳逸震驚了，有朝一日竟然輪到周哲驍向他科普某位網紅？
“天天玩網絡游戲，你會被時代淘汰的。”周哲驍對著夏馳逸的眼睛說。
天啦嚕！周哲驍這個連智能機都沒有的家夥竟然說他夏馳逸會被時代淘汰？
舞曲正從前面的鋪墊進入節奏最強的部分，莫小潔的舞蹈動作融合了力量的釋放，帶有獨特的機器感，接著這種機器感又被一組house動作打破，快速的腳步和自由張揚的手臂動作讓夏馳逸看得呆住了。
短短四分半很快就過去了，莫小潔的動作定格之後，現場傳來一陣掌聲。
“哇，真想看她直播……”夏馳逸感慨道。
葉朝影立刻提醒道：“還是別，你也不想想看你的手機還有誰在用。巨額流量費，能讓你滑跪。”
夏馳逸咽了一下口水，想起之前忘記連寢室Wi-Fi，周哲驍用流量看了一晚上比賽視頻……他超標的話費賬單，沈重的經濟大山。
“搞不好周哲驍這個土豪迷上某個主播之後，為了爭榜一大哥的位置，瘋狂打賞！到時候我們還不能以他未成年位理由追回打賞費！”
夏馳逸根據社會新聞展開無盡聯想。
“呵呵。”周哲驍發出帶有嘲諷意味的冷笑。
莫小潔即將退場卻忽然看向了他們的看臺方向，她狡黠地一笑，夏馳逸的眼睛忽然又被周哲驍給捂住了。
“怎麽了？”
夏馳逸剛把周哲驍的手摁下來，看到的只有莫小潔聳肩一笑的樣子。
“我拍到了，拍到了！”葉朝影一臉興奮。
“你拍到什麽了？”夏馳逸轉過身去，把葉朝影的手機拽了過來。
竟然是莫小潔朝著觀眾席飛吻致意，一點都不嬌柔嫵媚，仿佛羅馬假日裏的公主，俏麗優雅。
“她好漂亮啊。”夏馳逸輕聲道。
“你說什麽？夏馳逸，有朝一日除了周哲驍你竟然還會誇別人好看？”葉朝影把手掌靠在耳邊，湊到夏馳逸的面前。
“我眼睛又沒有瞎！而且她的舞跳得也很好啊。”夏馳逸把手機摁到葉朝影的臉上。
“哇，你對那麽多拋向你的愛慕視線視而不見，我為你大腦的鈍感力感到憂心忡忡。一直擔心等我們畢業了，你和周哲驍去了不同的球隊，你會孤獨終老啊！沒想到你還懂得欣賞莫小潔？簡直朽木開花啦！”
“你才孤獨終老呢！我和周哲驍就不會去不同的球隊！”
“誒，那假如有一天，你和周哲驍喜歡上同一個女生怎麽辦？你退出？還是和周哲驍來一場一對一？贏了前進，輸了退場？”葉朝影興致勃勃地問。
“你是不是腦殘偶像劇看多了啊！女孩子是誰贏了歸誰的戰利品嗎？”
“那周哲驍呢？如果有朝一日你倆真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你會怎樣？”
莫小潔的一個飛吻竟然刺激得葉朝影腦洞大開，這麽狗血的劇情都能想出來。
他要是編劇，夏馳逸第一個打爆他的狗頭。
“我和他不可能喜歡上同一個女生。”周哲驍回答。
明明是很平靜的聲音，卻透著一種莫名的距離感。
但這卻又像另一種幾近表白的暗示——我們不會喜歡同一個女生，因為我只喜歡你。
夏馳逸的喉嚨動了動，瞥了周哲驍一眼，他以為周哲驍會認真看比賽，沒想到周哲驍看著的是自己。
目光幽深，挑起拖拽著夏馳逸的心緒，真是要命嘞。
中場休息時間過去了，雙方繼續交戰。
黎瞬川和邵瑾在三分線上對飆，艾駿送給沁城大學一記暴扣，楊懷煜背身扣籃還以顏色，兩隊在10分左右展開拉鋸戰。
夏馳逸看得精神緊張，當楊懷煜一球過三人的時候，他的膝蓋張開，腳尖翹起腳後跟在地上磨，如果是從前，周哲驍應該會任由他的膝蓋緊貼著自己，但這一次，他卻把腿架了起來，讓夏馳逸貼了個空。
夏馳逸不滿地瞥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家夥的嘴角竟然勾著一點點笑。
太壞了吧。
你以為你笑得不明顯，我就發現不了嗎？
孟霆和何湛不斷沖擊輔工大的籃筐，當他們全線出擊的時候，輔工大明顯開始吃不消了，疲態盡顯。
又是楊懷煜，雙手持球一晃，騙過了兩名防守隊員，單手暴扣入籃，艾駿慢了半拍沒能跟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楊懷煜將分差拉到了15分。
夏馳逸呼出一口氣來，低聲道：“我感覺，戰局已定了。”
“比賽大忌，不到最後一秒，勝負難料。”
這是沈默了將近十分鐘之後，周哲驍第一次開口。
夏馳逸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無論其他人怎麽說，在他心裏周哲驍是個看起來很有距離感，其實很溫柔的人。
而此刻，他的溫柔好像都收進了胡桃夾子裏，夏馳逸只能在縫隙之外窺探，卻觸碰不到半分。
這家夥到底怎麽了啊？
最後一節比賽開始，柯巖穿針引線，調度全場，將黎瞬川和楊懷煜這兩個內外線得分點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孟霆和何湛不斷沖擊籃筐更加讓輔工大應接不暇。
輔工大的內線不斷出現失誤，盡管艾駿和邵瑾拼命地追分，但楊懷煜強勢回應，切入籃下一個仿佛滯留空中的大拉桿，將球送入籃內，極具殺傷力地搓敗了輔工大的自信心。
而楊懷煜再接再厲，給艾駿造了一個違體犯規，輔工大在最後的一分鐘內一瀉千裏，回天乏術。
最終，沁城大學以20分的分差贏了輔工大。
夏馳逸的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比賽。
“我之前覺得楊懷煜是個籃下大殺器，沒想到他的球商這麽高……”
“嗯。”周哲驍淡淡地點頭，他那條架著的腿終於放了下來。
夏馳逸終於找到了機會，剛要用膝蓋撞他，沒想到周哲驍就把腿側過去了。
這家夥的腿那麽長，按道理怎麽側都避不開夏馳逸撞過來的角度，可見這家夥就是故意避開的。
夏馳逸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哲驍就已經起身了，挎著運動包離場，多餘的視線一點都沒給夏馳逸。
搞什麽啊？贏東南礦大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陸映南也站了起來，他等了一秒，見夏馳逸沒有起身的意思，用那雙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看著他。
卓錚等不及了，忍不住問：“夏馳逸，你坐這不動，是要我們西南航大的輪流從你的屍體上跨過去嗎？”
“哦，馬上！”
夏馳逸立刻起身，之前翻找零食的時候拉鏈沒關上，塑料袋包著的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正好落在了陸映南的腳尖前。
偏偏夏馳逸毫無知覺，就想著趕緊跟上周哲驍。
眼見著陸映南彎下腰來，將那個塑料袋拎了起來，“夏馳逸。”
“啊？”
夏馳逸一回頭，一包帶著水汽的塑料袋砸了過來，差點要扔他臉上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周哲驍忽然回頭一把抓住了。
我去，我換下來的褲子怎麽掉出來了？這也太尷尬了吧！
周哲驍朝著陸映南說了一聲謝了，就把那包東西扔進了夏馳逸的挎包裏。
夏馳逸手忙腳亂地把拉鏈拽上，快步跟上周哲驍。
卓錚抱著胳膊一臉不解，“怎麽感覺周哲驍和夏馳逸之間怪怪的？”
陸映南信步向前走，扔下一句，“CP火葬場都沒見過，少見多怪。”
卓錚露出一臉懵的表情。
他們只是打籃球而已，又不是決鬥，跟火葬場有什麽關系？
當寧昌大學的隊員走在散場通道裏，四面八方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
夏馳逸想要拽一下周哲驍的包帶，這家夥卻頭也不回地走到最前面去了。
可惡。
夏馳逸胳膊一伸，把他給拽住了。
周哲驍略微向後仰了一下，就站在那裏乖乖地等夏馳逸靠近。
這家夥一米九八的身高，放在普通觀眾裏，太顯眼了。幾乎每個路過他的人都會擡頭仰視一下，就跟膜拜神像似的。
“餵，你怎麽了？”夏馳逸輕輕撞了他一下。
“沒什麽。”周哲驍又繼續向前走。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我的初中同桌。”
離開的通道裏人多，夏馳逸堂而皇之地從後面貼著周哲驍，把下巴放在對方的肩膀上，懶洋洋地慢慢挪動。
“哪裏像？”
“莫名其妙就不高興了，特別像。”
周哲驍剛要把他的腦袋挪開，他又湊到周哲驍的耳邊小聲道：“前面那個人發微信說見到周哲驍真人了，比直播視頻裏帥一萬倍。”
“騙人。”周哲驍側過臉去，頭發絲正好掠過夏馳逸的眼尾，很癢。
“我沒騙人，我視力好著呢……”夏馳逸頓了一下，又說，“你左側方那個人，假裝自拍，其實是在拍你的側臉。”
周哲驍瞥了一眼，是真的，而且夏馳逸死皮賴臉的樣子也入鏡了。
經歷了一場大戰，又全神貫註地看完了沁城大學對戰輔工大的比賽，夏馳逸的眼皮子有些沈。
忽然有人在他們的後腦勺上輪著敲了一下，淩煥臻的大嗓門響起。
“你倆可真行，一起一邊走一邊睡，再晚一點就一起撞車！怎麽，還想當亡命鴛鴦？”
夏馳逸和周哲驍一起睜開眼睛，才發現面前是一排共享電動車。
雖然非常感激淩煥臻拽住他倆，但是“亡命鴛鴦”是什麽鬼？
“剛酷浪那邊聯系我，問我能不能出兩個人去錄個節目，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左右……”
淩煥臻的話還沒有說完，周哲驍頭也不回向前走，扔下兩個字：“沒空。”
夏馳逸也揉了揉眼睛，“教練，我好困啊。而且後天就要打沁城大學了啊……”
“你也知道是後天？你明天還能睡的啊。”淩煥臻拎著夏馳逸的後衣領。
他叫不動周哲驍，難道還使喚不了夏馳逸嗎？
“我的意思是，如果輸給沁城大學了，會有人噴我們是因為錄節目才輸掉的……”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刮去！”
淩煥臻一不留神，夏馳逸就快步追上周哲驍，再一次拽向對方的包帶。
正要過馬路，沒有夏馳逸在身邊導航的周哲驍忽然清醒過來，盯著面前說的紅燈，擡起胳膊就把夏馳逸攬到了自己的身後。
一輛摩托車從他們的面前駛過，帶起一陣燥熱的空氣。
夏馳逸松開了包帶，一把抓住了周哲驍即將收回去的手。
當周哲驍側目望向他的時候，心臟劇烈地跳動，就像壓哨球出手後等待籃球運動向拋物線的末端，他的肩膀讓夏馳逸想起小時候坐在盛星鳴肩頭的感覺。
——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和高闊的視野。
周哲驍本來要甩開夏馳逸的手，夏馳逸卻用力扣住了對方，拽著他走過馬路。
想要甩開他，對於周哲驍來說是很容易的。
但那一刻，周哲驍忽然不忍心，原本松開的手指竟然也跟著扣緊，直到走過馬路的對面。
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夏馳逸瞥了一眼就又塞回到了口袋裏。
他們在體育館已經淋浴過了，回到賓館房間裏就能直接睡覺。
周哲驍很安靜地脫掉了外面的衣服，鞋子和襪子，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如果沒有意外，三十秒之後他就能睡著。
夏馳逸呆坐在自己的床邊，他還是覺得難以理解。
明明比賽剛結束的時候，這家夥在更衣室裏好像、也許、大概吻了自己的頭頂，可是看完一場比賽之後，忽然就有距離感了。
這算啥？
“欲擒故縱”四個大字沖進夏馳逸的腦子裏。
不是吧？周哲驍有這樣的情商嗎？
只要他想，就能讓夏馳逸一整天都心跳加速。
反正，就像打比賽，周哲驍就是那個籃筐。
遠投要是打不進去，就攻筐！
夏馳逸往周哲驍的床沿邊一坐，鞋襪隨便一脫，掀起被子就往裏面躺。
感覺到床墊下陷，周哲驍剛要轉身，夏馳逸的胸膛就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你幹什麽……”
“睡覺。”
“回你自己床上睡。”
周哲驍的眉心蹙起，胳膊肘剛要向後頂，夏馳逸的手就伸了過來，周哲驍的睡衣下擺很寬，夏馳逸不小心就伸進去了。
溫熱的掌心，還有打球磨出的一層薄薄的繭，讓周哲驍一陣顫栗，喉嚨想要吞咽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卡住了，不上不下。
“我幹嘛要回自己床上睡？寢室裏那麽窄的床，我們都經常擠在一起。怎麽出來了，反而不能一起睡了？”
“回去。”
“我不，我要聯絡一下感情。你親我頭頂上了，我摟你睡覺怎麽了？”
周哲驍這人慣不會撒謊，只要他反駁說“沒親到”，夏馳逸就當自己自作多情。
過了一兩秒，安靜得讓夏馳逸緊張得快喘不過氣，周哲驍終於開口了：“你手放哪裏呢？”
“哪裏？你……你心臟上？”
夏馳逸說完，忽然覺得自己手心好像出碰上什麽東西，還有點彈……完蛋了……
“你心臟長右邊？”周哲驍反問。
聲音有點冷，輕微的嘶啞，仿佛有什麽拉扯著他的聲帶。
“哦，那我換一邊？”
夏馳逸的手正要移動，周哲驍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從衣服裏拽了出來。
“夏馳逸，我勸你懸崖勒馬，見好就收。”
明明聲音不大，但他看過來的目光就像從雲層之上墜落，直至撞擊到夏馳逸的心底。
第一次，夏馳逸在周哲驍的眼裏看到了糾結和克制。
夏馳逸的膝蓋向上一頂，正好撞在周哲驍的側腰上。
這家夥的肌肉繃起來，夏馳逸的反擊貌似毫無效果，就像上籃的時候沒進球，打在了籃板上。
“餵，你成語不會用就不要亂用，懸崖勒馬是對幹壞事的人說的！我又沒有傷天害理觸犯王法，我連犯規都沒有！”
夏馳逸扯著嗓子，卻有些心虛。
自己剛才的試探，好像越界了。
但周哲驍也抓過他的腳踝，用可樂冰過他，還吸過他的頭頂。
他們半斤對八兩，誰也別說誰。
周哲驍就這樣看著夏馳逸，目光沈沈的，像是有無邊無際的暗色潮水從天際壓下來。
最終，周哲驍松開了夏馳逸的手腕，把他拎了起來。
“你幹嘛？我又不是小雞仔，你拎什麽……”
與其說小雞仔，不如說是像超市垃圾袋，周哲驍直接給他扔回去了。
“多見見世面。”
說完，周哲驍就又躺進被子裏，背對著夏馳逸。
只是這一次，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橫在他們之間，夏馳逸忽然不知道怎麽跨過去。
“你大姨父來了吧！”
夏馳逸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起來，是淩煥臻的電話，估計又和主辦方的宣傳節目有關。
本來還想在房間裏睡覺的，周哲驍喜怒無常、莫名其妙，這還怎麽睡啊，還不如出去錄那個什麽節目呢。
他接通了電話，“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夏馳逸，活膩味了？”淩煥臻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無奈笑意。
“我的人生才剛揚帆起航。”
還沒泡到我想泡的人，沒看見那個人為我要生要死，我怎麽會膩味。
夏馳逸瞥了周哲驍的方向一眼，這家夥竟然一動不動，真不信他能睡得著。
“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節目，算是個任務吧。我們也得理解主辦方的苦心，為了擴大一級聯賽的影響力，讓更多人關註這個賽事，很多明星球員都去錄過了，你也去一下。又不是唱歌跳舞說相聲，頂多讓你投幾個籃球而已。”
“不是說明星球員啊，找我幹什麽？”
淩煥臻哭笑不得，“夏馳逸，你在想什麽？你已經是明星球員了啊！”
“哦……”夏馳逸摸了一下後腦勺，“如果是投籃，怎麽不叫黎瞬川啊？”
“他社恐啊。還有，你非得讓我說出某個殘忍的真相嗎？”
“什麽真相？”
“你長得比黎瞬川好看啊。”
夏馳逸捂住眼睛，這看臉的世界真現實啊。
“穿精神點去。莫小潔是節目主持。”
淩煥臻的聲音擴散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聽到“莫小潔”三個字的時候，夏馳逸的視線餘光看到周哲驍的肩膀好像緊繃了一下。
一開始的感覺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周哲驍對莫小潔這個名字有反應！
而且就連夏馳逸都不知道莫小潔是誰，周哲驍卻能清楚地叫出她的名字，這是不是表示周哲驍不止一次看過莫小潔的直播，而且還相當欣賞。周哲驍這人的記性很刁鉆，要記只會記住必要的人和事，所以……
夏馳逸立刻打開手機，尋找裏面的視頻軟件。
周哲驍應該還沒有學會刪除記錄，夏馳逸從頭滑到尾，都是比賽視頻，唯一跟比賽沒關系的就是《神雕俠侶》，那還是夏馳逸發燒的時候，周哲驍陪床看的。
誒，好幾個版本的《神雕俠侶》周哲驍竟然都看完了，他這麽喜歡小龍女嗎？
完了……夏馳逸看著自己，全身上下無論氣質還是長相，真的跟小龍女沒半毛錢關系。
難道，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周哲驍那句“懸崖勒馬”是對他委婉的拒絕？
有沒有豆腐啊，真想抓起來拍自己腦門上。
淩煥臻把節目地址和聯系人電話發了過來，夏馳逸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心情，現在只能先去錄制這個不知所謂的節目了。
跟周哲驍太親近了，導致夏馳逸飄了，之前還說徐徐圖之，周哲驍在他頭頂上蹭一蹭，他就春心蕩漾了。
真是要命！
【作者有話說】
夏馳逸：你為什麽跟我鬧脾氣？
周哲驍：渣男。
夏馳逸：哪裏渣？
周哲驍：你看莫小潔看得目不轉睛。
夏馳逸：我那時看莫小潔嗎？我是在欣賞街舞！杜河上去跳我也能看得目不轉睛！
周哲驍：杜河很單純，你太渣了。
夏馳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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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之間有一種同類相近的氣場——全世界只有我最強, 其他人都是空氣。
夏馳逸在腦海中吶喊：要不然你倆坐一塊兒，放過我這個工具人！
陸映南的聲音裏沒有什麽起伏，“並沒有準備好。至少對你的研究還不夠透徹, 周哲驍。”
“哦。”周哲驍淡淡地應了一聲。
坐在陸映南另一側的卓錚有些不爽地抱起了胳膊。
他之前在球隊裏信誓旦旦，對周哲驍了若指掌, 從他的技術打法, 到他那目中無人、無視團隊配合、以自我為中心的臭脾氣。
卓錚沒想到, 幾場比賽看下來, 除了目中無人這點保留不變, 周哲驍和過去相比截然不同。
所以陸映南的那句“對你的研究還不夠透徹”相當於否定了卓錚一直以來對周哲驍的認知。
在這之後，陸映南便目視前方, 沒有再說一句話。
沈默，讓他的存在感更強大。
場下的比賽即將開始, 輔工大唯一的敗局就是小組賽裏輸給寧昌大學的那一場。他們此刻戰意沸騰，就想著擊敗沁城大學之後，在決賽裏力壓寧昌大學，一雪前恥。
卓錚擡起了下巴, 小聲道：“聽說輔工大也是東南賽區的老牌強校，不知道對戰沁城大學有幾分勝算。”
夏馳逸豎起了耳朵，他想要聽一聽陸映南的評價，可惜陸映南沒有開口，反倒是他們的助理教練開口了。
“關於這個問題, 我認為是三七開。”
“誰三？誰七？”卓錚轉過頭問。
“當然是沁城大學的勝算更高。畢竟是去年的東南王。”
“去年他們是王，不代表今年也是啊！”卓錚的斷眉高高挑起。
這句話，夏馳逸心裏挺喜歡的。
競技體育的王座, 不看出身, 只看實力。
“但是論球隊各個位置的配置, 沁城大學屬於滿格。特別是他們的後場，柯巖的控球能力恐怕只有我們球隊的陸映南能壓制。”
好家夥，如果視線能化作實體，這位助理教練恐怕已經被葉朝影給開瓢了。
葉朝影：看不起誰呢？老子也跟柯巖較量過！
“他們的得分後衛黎瞬川放眼全國大學生籃壇，那都是第一。要不是今年有夏馳逸橫空出世，黎瞬川恐怕要蟬聯一級聯賽的三分球之王了。現在其他三個賽區還沒有開賽，暫時還不知道其他校隊有沒有厲害的新人射手。”
這位助理教練的話音剛落，淩煥臻就開口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卓錚還有那位助理教練聽見。
“不會再有了。我們的夏馳逸不說百年難得一見，至少十年內找不到第二個。”
畢竟那是NBA球員的禦用訓練師範青良陪練，三分球王焦穎風手把手打磨，還有盛星鳴級別的賽場經驗灌輸出來的。
聽到淩煥臻的誇獎，夏馳逸從後脖頸到耳朵根都紅了起來，特別是他能感覺到陸映南側目瞥了他一眼。
那是一種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仿佛在說“哦，真有這麽厲害”。
西南航大的助理教練笑著點頭：“是的，夏馳逸同學現在可是被眾多球隊研究著呢。”
還沒來得及聽這位助教評價楊懷煜，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雙方啦啦隊口號喊到震天響，夏馳逸不得不捂住耳朵，隨著一陣哨響齊鳴，夏馳逸的耳膜都要穿孔，他下意識往周哲驍方向靠去。
這讓夏馳逸想起了過年放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把他從床上震下去，還好有周哲驍一把將他撈了回來，摁在懷裏捂住耳朵。
楊懷煜的粉絲團獨霸一方，他們舉起他的名牌，用鮮艷明亮的字體寫著“罰球才低頭，突破才彎腰”、“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有楊懷煜的照片，帥得就跟電影海報一樣。
“啊，好羨慕。”夏馳逸小聲道。
這句話被淹沒在助威聲裏，但是離他最近的周哲驍還是聽見了。
“羨慕什麽？”周哲驍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夏馳逸的鼓膜連接著心臟，震動了起來。
“你看，那麽多長槍短炮，就為了捕捉楊懷煜的精彩瞬間。我好羨慕……羨慕他長得帥，明明球技一般般，靠那張臉還有那麽多人粉他。”
周哲驍很淡地笑了一下。
雙方球隊走上場，柯巖拍了拍楊懷煜的後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他的應援牌，“竟然還有人稱呼你‘拉桿之王’，羞不羞啊？”
楊懷煜淺笑著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護腕，反問：“難道我是不是？”
何湛和孟霆一左一右從他身邊經過。
“寧昌大學正在看臺上呢。”
“周哲驍面前你說自己拉桿之王？好意思麽？”
楊懷煜一點也不生氣。
又不是全國冠軍，“拉桿之王”的名號誰要就給誰吧。
大概是感覺到了楊懷煜的視線，本來靠著周哲驍的夏馳逸忽然坐直了，雙手握拳上下揮舞，一副假粉絲的嘴臉。
“哈……”楊懷煜啞然失笑。
夏馳逸這個壞家夥，表面功夫一套一套的，好歹加油喊出聲啊。
“真不要臉。”周哲驍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好歹楊懷煜請過我吃海鮮。”
首節比賽，輔工大率先發力，艾駿和邵瑾相互配合，在籃下竟然引誘孟霆犯規，連投帶罰7比0開局。
孟霆抓了抓後腦勺，一副懊喪的樣子。
夏馳逸撐著下巴，“艾駿是故意造犯規的吧？”
“嗯。”周哲驍也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造犯規在球場上也是一種技術，頻繁給對手造犯規，能直接殺傷對方的氣勢，讓對手在防守的時候投鼠忌器。”
“嗯，搞這套的人，心都臟。”
夏馳逸剛說完，楊懷煜就還以顏色。
艾駿在楊懷煜突破的時候，用右臂抵住楊懷煜的身體，兩人正在激烈地對抗。
楊懷煜當機立斷，竟然用無球手將對手的手臂往上帶，接著快速投籃，哨聲即刻響起，楊懷煜成功向艾駿發出一次犯規。
“嘖。”艾駿的眉頭蹙起，只能舉手。
楊懷煜笑著來到罰球線，悠哉悠哉地罰完兩球。
“懷煜哥哥的心也臟嗎？”周哲驍問。
夏馳逸的肩膀抖了抖，不知道自己喊楊懷煜“哥哥”的時候，旁人的雞皮疙瘩掉沒掉。
“你叫他什麽？好惡心啊……”夏馳逸話說到一半，感覺自己找死。
周哲驍涼颼颼地反問：“你自己不也造過犯規嗎？”
“嗯，我的心也不純潔了。”
“那盛星鳴呢？他也是造犯規的老手了。”
周哲驍看了過來，琥珀色的眼睛剔透明亮，夏馳逸又想要親他的眼睛了。
“那是藝術。”夏馳逸說。
周圍又是一陣呼喊聲，黎瞬川三分入籃。
但是夏馳逸看到的是周哲驍的那一抹笑。
“雙標狗。”
“你罵我？”
夏馳逸剛要發火，周哲驍的手掌就扣在他的後腦勺上揉了揉。
他靠近了一點，揚起的睫毛仿佛要蹭到夏馳逸的眼球上，“反正盛星鳴也是雙標狗。”
那句話很輕，明明提的是“盛星鳴”，那種被偏愛的感覺再次湧上夏馳逸的心頭。
他忽然意識到旁邊還坐著陸映南呢，他趕緊用眼睛的餘光瞥了對方一眼。
還好，陸映南目不斜視地看比賽。
夏馳逸的頭頂被輕輕敲了一下，周哲驍的聲音響起，“專心看比賽。”
嗯？你好意思說我？
剛才是誰搬出盛星鳴讓我分心的？
黎瞬川繼續保持高超的手感，炸得輔工大的外線遍地生花。
而輔工大的艾駿不斷突破孟霆和何湛的* 雙重防守，在籃下重火猛攻，兩者相持不下。
楊懷煜不愧是王牌，怎麽可能縱容艾駿在自家籃下撒野，當艾駿再次扣籃的時候，楊懷煜一個冷厲的火鍋，球差點砸回艾駿的臉上。
“嘶……”夏馳逸向後縮了一下，“如果是我，可能已經被籃球砸到流鼻血了吧。”
“如果是你，不會選擇扣籃，所以沒有被砸到流鼻血的風險。”周哲驍開口。
“唔。”夏馳逸點了點頭。
第一節比賽結束的時候，雙方比分差距不大，觀眾們緊張了十分鐘，總算可以稍微放松一小會兒了。
夏馳逸抱著自己的運動包，在裏面東摸西摸，他裝零食的小袋子不知道哪裏去了。
一直沒有動靜的陸映南開口了，“如果是你，會怎麽樣？”
“啊？什麽怎麽樣？”
“如果你是艾駿，面對楊懷煜的火鍋，不扣籃會怎樣？”
夏馳逸把爪子從包裏拿出來，揚高了，做出扣籃的動作，腦海中想象楊懷煜就在自己面前，即將實施蓋帽。
“我會趁機蓋他臉上。”夏馳逸露出一臉向往的表情，“一球送他回沁城。”
陸映南看著他，那雙暗沈的眸子裏沒什麽情緒。
另一側的卓錚聽到之後，激動了起來，“果然是符合你的做派！你這麽陰險，肯定會趁機犯規！”
“對啊！你蓋我火鍋的時候小心點，說不定反過來被我扣爆腦袋。”夏馳逸向前傾，十分嚴肅認真地看著卓錚。
卓錚剛想要什麽，就被陸映南的手捂住了腦袋，扣回了座椅上。
“你會改扣籃為拋投。”陸映南開口道。
這回輪到夏馳逸楞住了，陸映南這家夥是有讀心術嗎？這都能看出來？
周哲驍淡聲道：“你的籃下得分技巧大多是我陪你練的。而改扣籃為拋投，是我的慣用技巧。”
原來如此。
自己和周哲驍在一起練習的時間太長了，不知不覺就受到了他的影響。
但是被未來的對手研究的這麽透徹，心裏很不爽是怎麽回事。
第二節比賽繼續，沁城大學如日中天，內外開花在三分鐘內將比分拉開到了20分，輔工大教練不得不暫停調整球隊狀態。
而這三分鐘，控球後衛柯巖可以說居功至偉。他的傳導和球權分配讓沁城大學火力全開，把輔工大的聯防沖的七零八落。
葉朝影深深吸了一口氣，膝蓋不斷抖動，他忍不住重覆問自己：如果是自己，能不能阻斷柯巖帶起的進攻浪潮？
淩煥臻被他抖得受不了了，狠狠在他的後腦勺上摁了一下，“不要胡思亂想自我懷疑，你要相信……”
“除了相信自己，老淩你能有點新鮮的雞湯嗎？”
“我是叫你相信隊友。就算你拼不過柯巖，周哲驍和夏馳逸的控球能力都很強。”
“……你幹脆說我沒那麽重要好了。”
“對啊，別把自己想的那麽重要。”淩煥臻的手掌在葉朝影的肩膀上摁了摁，“那樣，你會得到很多意外驚喜。”
調整狀態後的輔工大開啟追分模式，邵瑾連射三分，打了一波9比0。
而楊懷煜之所以被沁城大學當作“王牌”，自然有王牌的攻擊力，一個空籃扣飛引來全場驚呼，就連夏馳逸都忍不住原地跺腳，連誇“好帥！真帥！吊炸天！”
而他左側的周哲驍抱著胳膊一臉冷漠，右側的陸映南一副“常規操作”的波瀾不驚，襯托得夏馳逸像個傻子。
上半場終了的時候，楊懷煜終於施展拉桿大法，一人空中從兩個人高馬大的對手間穿過，將球送入籃筐。
簡直長風過峽谷，穿星貫日，把夏馳逸激動得差點從觀眾席上撲下去。
還好周哲驍眼明手快，一把拎住了他的後脖頸，把他摁回到座位上。
中場休息時間，大家該放水的放水，該買吃的買吃的。
葉朝影從後面推了夏馳逸一把，“去洗手間嗎？”
“不去。之前喝的水，流汗都流幹了。”
“喲，你腎功能挺好啊。”
其實是因為上個廁所恐怕會被人圍著拍照，如果不小心碰上媒體人還會被追著采訪，不如在看臺上老實待著。
夏馳逸晃了晃膝蓋，撞了旁邊的周哲驍一下，“餵，你不上洗手間？”
“我腎功能也很好。”
算了，當我沒說過。
場上是啦啦隊在表演跳舞，韻律感十足，音樂的聲音也很響。
本來去上洗手間的葉朝影竟然又折了回來，夏馳逸一回頭，發現本來都走空的觀眾席竟然又坐滿了。
“怎麽回事？”夏馳逸朝著葉朝影擡了擡下巴。
“是莫小潔！她今天是領舞啊！”葉朝影正拿著手機拍攝。
“莫小潔是誰？”夏馳逸問。
“網上一個很紅的健美操博主，東南舞蹈學院的學生。”周哲驍開口道。
夏馳逸震驚了，有朝一日竟然輪到周哲驍向他科普某位網紅？
“天天玩網絡游戲，你會被時代淘汰的。”周哲驍對著夏馳逸的眼睛說。
天啦嚕！周哲驍這個連智能機都沒有的家夥竟然說他夏馳逸會被時代淘汰？
舞曲正從前面的鋪墊進入節奏最強的部分，莫小潔的舞蹈動作融合了力量的釋放，帶有獨特的機器感，接著這種機器感又被一組house動作打破，快速的腳步和自由張揚的手臂動作讓夏馳逸看得呆住了。
短短四分半很快就過去了，莫小潔的動作定格之後，現場傳來一陣掌聲。
“哇，真想看她直播……”夏馳逸感慨道。
葉朝影立刻提醒道：“還是別，你也不想想看你的手機還有誰在用。巨額流量費，能讓你滑跪。”
夏馳逸咽了一下口水，想起之前忘記連寢室Wi-Fi，周哲驍用流量看了一晚上比賽視頻……他超標的話費賬單，沈重的經濟大山。
“搞不好周哲驍這個土豪迷上某個主播之後，為了爭榜一大哥的位置，瘋狂打賞！到時候我們還不能以他未成年位理由追回打賞費！”
夏馳逸根據社會新聞展開無盡聯想。
“呵呵。”周哲驍發出帶有嘲諷意味的冷笑。
莫小潔即將退場卻忽然看向了他們的看臺方向，她狡黠地一笑，夏馳逸的眼睛忽然又被周哲驍給捂住了。
“怎麽了？”
夏馳逸剛把周哲驍的手摁下來，看到的只有莫小潔聳肩一笑的樣子。
“我拍到了，拍到了！”葉朝影一臉興奮。
“你拍到什麽了？”夏馳逸轉過身去，把葉朝影的手機拽了過來。
竟然是莫小潔朝著觀眾席飛吻致意，一點都不嬌柔嫵媚，仿佛羅馬假日裏的公主，俏麗優雅。
“她好漂亮啊。”夏馳逸輕聲道。
“你說什麽？夏馳逸，有朝一日除了周哲驍你竟然還會誇別人好看？”葉朝影把手掌靠在耳邊，湊到夏馳逸的面前。
“我眼睛又沒有瞎！而且她的舞跳得也很好啊。”夏馳逸把手機摁到葉朝影的臉上。
“哇，你對那麽多拋向你的愛慕視線視而不見，我為你大腦的鈍感力感到憂心忡忡。一直擔心等我們畢業了，你和周哲驍去了不同的球隊，你會孤獨終老啊！沒想到你還懂得欣賞莫小潔？簡直朽木開花啦！”
“你才孤獨終老呢！我和周哲驍就不會去不同的球隊！”
“誒，那假如有一天，你和周哲驍喜歡上同一個女生怎麽辦？你退出？還是和周哲驍來一場一對一？贏了前進，輸了退場？”葉朝影興致勃勃地問。
“你是不是腦殘偶像劇看多了啊！女孩子是誰贏了歸誰的戰利品嗎？”
“那周哲驍呢？如果有朝一日你倆真喜歡上了同一個女生，你會怎樣？”
莫小潔的一個飛吻竟然刺激得葉朝影腦洞大開，這麽狗血的劇情都能想出來。
他要是編劇，夏馳逸第一個打爆他的狗頭。
“我和他不可能喜歡上同一個女生。”周哲驍回答。
明明是很平靜的聲音，卻透著一種莫名的距離感。
但這卻又像另一種幾近表白的暗示——我們不會喜歡同一個女生，因為我只喜歡你。
夏馳逸的喉嚨動了動，瞥了周哲驍一眼，他以為周哲驍會認真看比賽，沒想到周哲驍看著的是自己。
目光幽深，挑起拖拽著夏馳逸的心緒，真是要命嘞。
中場休息時間過去了，雙方繼續交戰。
黎瞬川和邵瑾在三分線上對飆，艾駿送給沁城大學一記暴扣，楊懷煜背身扣籃還以顏色，兩隊在10分左右展開拉鋸戰。
夏馳逸看得精神緊張，當楊懷煜一球過三人的時候，他的膝蓋張開，腳尖翹起腳後跟在地上磨，如果是從前，周哲驍應該會任由他的膝蓋緊貼著自己，但這一次，他卻把腿架了起來，讓夏馳逸貼了個空。
夏馳逸不滿地瞥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家夥的嘴角竟然勾著一點點笑。
太壞了吧。
你以為你笑得不明顯，我就發現不了嗎？
孟霆和何湛不斷沖擊輔工大的籃筐，當他們全線出擊的時候，輔工大明顯開始吃不消了，疲態盡顯。
又是楊懷煜，雙手持球一晃，騙過了兩名防守隊員，單手暴扣入籃，艾駿慢了半拍沒能跟上，只能眼睜睜看著楊懷煜將分差拉到了15分。
夏馳逸呼出一口氣來，低聲道：“我感覺，戰局已定了。”
“比賽大忌，不到最後一秒，勝負難料。”
這是沈默了將近十分鐘之後，周哲驍第一次開口。
夏馳逸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無論其他人怎麽說，在他心裏周哲驍是個看起來很有距離感，其實很溫柔的人。
而此刻，他的溫柔好像都收進了胡桃夾子裏，夏馳逸只能在縫隙之外窺探，卻觸碰不到半分。
這家夥到底怎麽了啊？
最後一節比賽開始，柯巖穿針引線，調度全場，將黎瞬川和楊懷煜這兩個內外線得分點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孟霆和何湛不斷沖擊籃筐更加讓輔工大應接不暇。
輔工大的內線不斷出現失誤，盡管艾駿和邵瑾拼命地追分，但楊懷煜強勢回應，切入籃下一個仿佛滯留空中的大拉桿，將球送入籃內，極具殺傷力地搓敗了輔工大的自信心。
而楊懷煜再接再厲，給艾駿造了一個違體犯規，輔工大在最後的一分鐘內一瀉千裏，回天乏術。
最終，沁城大學以20分的分差贏了輔工大。
夏馳逸的眼睛都不眨地看著比賽。
“我之前覺得楊懷煜是個籃下大殺器，沒想到他的球商這麽高……”
“嗯。”周哲驍淡淡地點頭，他那條架著的腿終於放了下來。
夏馳逸終於找到了機會，剛要用膝蓋撞他，沒想到周哲驍就把腿側過去了。
這家夥的腿那麽長，按道理怎麽側都避不開夏馳逸撞過來的角度，可見這家夥就是故意避開的。
夏馳逸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哲驍就已經起身了，挎著運動包離場，多餘的視線一點都沒給夏馳逸。
搞什麽啊？贏東南礦大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陸映南也站了起來，他等了一秒，見夏馳逸沒有起身的意思，用那雙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看著他。
卓錚等不及了，忍不住問：“夏馳逸，你坐這不動，是要我們西南航大的輪流從你的屍體上跨過去嗎？”
“哦，馬上！”
夏馳逸立刻起身，之前翻找零食的時候拉鏈沒關上，塑料袋包著的東西從裏面掉了出來，正好落在了陸映南的腳尖前。
偏偏夏馳逸毫無知覺，就想著趕緊跟上周哲驍。
眼見著陸映南彎下腰來，將那個塑料袋拎了起來，“夏馳逸。”
“啊？”
夏馳逸一回頭，一包帶著水汽的塑料袋砸了過來，差點要扔他臉上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周哲驍忽然回頭一把抓住了。
我去，我換下來的褲子怎麽掉出來了？這也太尷尬了吧！
周哲驍朝著陸映南說了一聲謝了，就把那包東西扔進了夏馳逸的挎包裏。
夏馳逸手忙腳亂地把拉鏈拽上，快步跟上周哲驍。
卓錚抱著胳膊一臉不解，“怎麽感覺周哲驍和夏馳逸之間怪怪的？”
陸映南信步向前走，扔下一句，“CP火葬場都沒見過，少見多怪。”
卓錚露出一臉懵的表情。
他們只是打籃球而已，又不是決鬥，跟火葬場有什麽關系？
當寧昌大學的隊員走在散場通道裏，四面八方的視線都聚集了過來。
夏馳逸想要拽一下周哲驍的包帶，這家夥卻頭也不回地走到最前面去了。
可惡。
夏馳逸胳膊一伸，把他給拽住了。
周哲驍略微向後仰了一下，就站在那裏乖乖地等夏馳逸靠近。
這家夥一米九八的身高，放在普通觀眾裏，太顯眼了。幾乎每個路過他的人都會擡頭仰視一下，就跟膜拜神像似的。
“餵，你怎麽了？”夏馳逸輕輕撞了他一下。
“沒什麽。”周哲驍又繼續向前走。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我的初中同桌。”
離開的通道裏人多，夏馳逸堂而皇之地從後面貼著周哲驍，把下巴放在對方的肩膀上，懶洋洋地慢慢挪動。
“哪裏像？”
“莫名其妙就不高興了，特別像。”
周哲驍剛要把他的腦袋挪開，他又湊到周哲驍的耳邊小聲道：“前面那個人發微信說見到周哲驍真人了，比直播視頻裏帥一萬倍。”
“騙人。”周哲驍側過臉去，頭發絲正好掠過夏馳逸的眼尾，很癢。
“我沒騙人，我視力好著呢……”夏馳逸頓了一下，又說，“你左側方那個人，假裝自拍，其實是在拍你的側臉。”
周哲驍瞥了一眼，是真的，而且夏馳逸死皮賴臉的樣子也入鏡了。
經歷了一場大戰，又全神貫註地看完了沁城大學對戰輔工大的比賽，夏馳逸的眼皮子有些沈。
忽然有人在他們的後腦勺上輪著敲了一下，淩煥臻的大嗓門響起。
“你倆可真行，一起一邊走一邊睡，再晚一點就一起撞車！怎麽，還想當亡命鴛鴦？”
夏馳逸和周哲驍一起睜開眼睛，才發現面前是一排共享電動車。
雖然非常感激淩煥臻拽住他倆，但是“亡命鴛鴦”是什麽鬼？
“剛酷浪那邊聯系我，問我能不能出兩個人去錄個節目，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左右……”
淩煥臻的話還沒有說完，周哲驍頭也不回向前走，扔下兩個字：“沒空。”
夏馳逸也揉了揉眼睛，“教練，我好困啊。而且後天就要打沁城大學了啊……”
“你也知道是後天？你明天還能睡的啊。”淩煥臻拎著夏馳逸的後衣領。
他叫不動周哲驍，難道還使喚不了夏馳逸嗎？
“我的意思是，如果輸給沁城大學了，會有人噴我們是因為錄節目才輸掉的……”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刮去！”
淩煥臻一不留神，夏馳逸就快步追上周哲驍，再一次拽向對方的包帶。
正要過馬路，沒有夏馳逸在身邊導航的周哲驍忽然清醒過來，盯著面前說的紅燈，擡起胳膊就把夏馳逸攬到了自己的身後。
一輛摩托車從他們的面前駛過，帶起一陣燥熱的空氣。
夏馳逸松開了包帶，一把抓住了周哲驍即將收回去的手。
當周哲驍側目望向他的時候，心臟劇烈地跳動，就像壓哨球出手後等待籃球運動向拋物線的末端，他的肩膀讓夏馳逸想起小時候坐在盛星鳴肩頭的感覺。
——無與倫比的安全感和高闊的視野。
周哲驍本來要甩開夏馳逸的手，夏馳逸卻用力扣住了對方，拽著他走過馬路。
想要甩開他，對於周哲驍來說是很容易的。
但那一刻，周哲驍忽然不忍心，原本松開的手指竟然也跟著扣緊，直到走過馬路的對面。
他的手機一直在震，夏馳逸瞥了一眼就又塞回到了口袋裏。
他們在體育館已經淋浴過了，回到賓館房間裏就能直接睡覺。
周哲驍很安靜地脫掉了外面的衣服，鞋子和襪子，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如果沒有意外，三十秒之後他就能睡著。
夏馳逸呆坐在自己的床邊，他還是覺得難以理解。
明明比賽剛結束的時候，這家夥在更衣室裏好像、也許、大概吻了自己的頭頂，可是看完一場比賽之後，忽然就有距離感了。
這算啥？
“欲擒故縱”四個大字沖進夏馳逸的腦子裏。
不是吧？周哲驍有這樣的情商嗎？
只要他想，就能讓夏馳逸一整天都心跳加速。
反正，就像打比賽，周哲驍就是那個籃筐。
遠投要是打不進去，就攻筐！
夏馳逸往周哲驍的床沿邊一坐，鞋襪隨便一脫，掀起被子就往裏面躺。
感覺到床墊下陷，周哲驍剛要轉身，夏馳逸的胸膛就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你幹什麽……”
“睡覺。”
“回你自己床上睡。”
周哲驍的眉心蹙起，胳膊肘剛要向後頂，夏馳逸的手就伸了過來，周哲驍的睡衣下擺很寬，夏馳逸不小心就伸進去了。
溫熱的掌心，還有打球磨出的一層薄薄的繭，讓周哲驍一陣顫栗，喉嚨想要吞咽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卡住了，不上不下。
“我幹嘛要回自己床上睡？寢室裏那麽窄的床，我們都經常擠在一起。怎麽出來了，反而不能一起睡了？”
“回去。”
“我不，我要聯絡一下感情。你親我頭頂上了，我摟你睡覺怎麽了？”
周哲驍這人慣不會撒謊，只要他反駁說“沒親到”，夏馳逸就當自己自作多情。
過了一兩秒，安靜得讓夏馳逸緊張得快喘不過氣，周哲驍終於開口了：“你手放哪裏呢？”
“哪裏？你……你心臟上？”
夏馳逸說完，忽然覺得自己手心好像出碰上什麽東西，還有點彈……完蛋了……
“你心臟長右邊？”周哲驍反問。
聲音有點冷，輕微的嘶啞，仿佛有什麽拉扯著他的聲帶。
“哦，那我換一邊？”
夏馳逸的手正要移動，周哲驍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從衣服裏拽了出來。
“夏馳逸，我勸你懸崖勒馬，見好就收。”
明明聲音不大，但他看過來的目光就像從雲層之上墜落，直至撞擊到夏馳逸的心底。
第一次，夏馳逸在周哲驍的眼裏看到了糾結和克制。
夏馳逸的膝蓋向上一頂，正好撞在周哲驍的側腰上。
這家夥的肌肉繃起來，夏馳逸的反擊貌似毫無效果，就像上籃的時候沒進球，打在了籃板上。
“餵，你成語不會用就不要亂用，懸崖勒馬是對幹壞事的人說的！我又沒有傷天害理觸犯王法，我連犯規都沒有！”
夏馳逸扯著嗓子，卻有些心虛。
自己剛才的試探，好像越界了。
但周哲驍也抓過他的腳踝，用可樂冰過他，還吸過他的頭頂。
他們半斤對八兩，誰也別說誰。
周哲驍就這樣看著夏馳逸，目光沈沈的，像是有無邊無際的暗色潮水從天際壓下來。
最終，周哲驍松開了夏馳逸的手腕，把他拎了起來。
“你幹嘛？我又不是小雞仔，你拎什麽……”
與其說小雞仔，不如說是像超市垃圾袋，周哲驍直接給他扔回去了。
“多見見世面。”
說完，周哲驍就又躺進被子裏，背對著夏馳逸。
只是這一次，好像有一堵無形的墻，橫在他們之間，夏馳逸忽然不知道怎麽跨過去。
“你大姨父來了吧！”
夏馳逸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起來，是淩煥臻的電話，估計又和主辦方的宣傳節目有關。
本來還想在房間裏睡覺的，周哲驍喜怒無常、莫名其妙，這還怎麽睡啊，還不如出去錄那個什麽節目呢。
他接通了電話，“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夏馳逸，活膩味了？”淩煥臻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無奈笑意。
“我的人生才剛揚帆起航。”
還沒泡到我想泡的人，沒看見那個人為我要生要死，我怎麽會膩味。
夏馳逸瞥了周哲驍的方向一眼，這家夥竟然一動不動，真不信他能睡得著。
“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節目，算是個任務吧。我們也得理解主辦方的苦心，為了擴大一級聯賽的影響力，讓更多人關註這個賽事，很多明星球員都去錄過了，你也去一下。又不是唱歌跳舞說相聲，頂多讓你投幾個籃球而已。”
“不是說明星球員啊，找我幹什麽？”
淩煥臻哭笑不得，“夏馳逸，你在想什麽？你已經是明星球員了啊！”
“哦……”夏馳逸摸了一下後腦勺，“如果是投籃，怎麽不叫黎瞬川啊？”
“他社恐啊。還有，你非得讓我說出某個殘忍的真相嗎？”
“什麽真相？”
“你長得比黎瞬川好看啊。”
夏馳逸捂住眼睛，這看臉的世界真現實啊。
“穿精神點去。莫小潔是節目主持。”
淩煥臻的聲音擴散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聽到“莫小潔”三個字的時候，夏馳逸的視線餘光看到周哲驍的肩膀好像緊繃了一下。
一開始的感覺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周哲驍對莫小潔這個名字有反應！
而且就連夏馳逸都不知道莫小潔是誰，周哲驍卻能清楚地叫出她的名字，這是不是表示周哲驍不止一次看過莫小潔的直播，而且還相當欣賞。周哲驍這人的記性很刁鉆，要記只會記住必要的人和事，所以……
夏馳逸立刻打開手機，尋找裏面的視頻軟件。
周哲驍應該還沒有學會刪除記錄，夏馳逸從頭滑到尾，都是比賽視頻，唯一跟比賽沒關系的就是《神雕俠侶》，那還是夏馳逸發燒的時候，周哲驍陪床看的。
誒，好幾個版本的《神雕俠侶》周哲驍竟然都看完了，他這麽喜歡小龍女嗎？
完了……夏馳逸看著自己，全身上下無論氣質還是長相，真的跟小龍女沒半毛錢關系。
難道，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周哲驍那句“懸崖勒馬”是對他委婉的拒絕？
有沒有豆腐啊，真想抓起來拍自己腦門上。
淩煥臻把節目地址和聯系人電話發了過來，夏馳逸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心情，現在只能先去錄制這個不知所謂的節目了。
跟周哲驍太親近了，導致夏馳逸飄了，之前還說徐徐圖之，周哲驍在他頭頂上蹭一蹭，他就春心蕩漾了。
真是要命！
【作者有話說】
夏馳逸：你為什麽跟我鬧脾氣？
周哲驍：渣男。
夏馳逸：哪裏渣？
周哲驍：你看莫小潔看得目不轉睛。
夏馳逸：我那時看莫小潔嗎？我是在欣賞街舞！杜河上去跳我也能看得目不轉睛！
周哲驍：杜河很單純，你太渣了。
夏馳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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