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4章 ? 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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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4章 崇拜
“戰無不勝的是盛星鳴, 周哲驍是紈絝子弟。”周哲驍把腦袋轉向了另一邊，擺出了拒絕學習的態度。
夏馳逸簡直快要笑崩了，他好像終於找到自己比對方厲害的地方了。
看著周哲驍後腦勺的發旋, 夏馳逸輕輕摸了摸，半開玩笑地小聲說：“睡美人, 睡美人, 你再不起來, 我就親你了啊。”
沒想到周哲驍竟然轉過頭來, 露出了半張臉, 閉著眼睛說：“誰不敢親我，我睡他八百遍。”
夏馳逸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繼續睡吧，別醒了。”
霧草, 周哲驍，你還是不要長嘴了。
一開口就讓人想入非非！
算了，等他都理順看懂了，回去寢室裏再跟周哲驍好好講, 現在就讓他睡吧。
夏馳逸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就發現自己的左手邊放著一杯熱咖啡，上面還貼了一張便簽條：永遠支持你，加油哦！
夏馳逸楞住了，這是誰的好意？
他這附近除了還在敲小論文的班長和文體委員, 已經屍橫遍野臥倒一片了，所以只能找班長他們問問。
“班長，你有沒有看到這杯咖啡是誰拿給我的？”
班長瞥了一眼, 然後笑了：“好像是別的班的。一個長頭發、戴著蝴蝶結發箍、穿著長裙子的女生。”
文體委員也擡起頭, 看到上面的便簽條時, 笑了：“人家不都說了嗎？永遠支持你，不落款就是不求回報的意思。你的粉絲可真好啊，這個時候給你送溫暖。”
“粉絲……”夏馳逸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起來。
他剛回到座位，就發現周哲驍竟然坐起來了，抱著胳膊等著夏馳逸回來。
“你……怎麽醒了？我以為你要睡到補考呢。”
周哲驍沒有說話，只是拿過了那只咖啡杯，打開了杯口，靠在了鼻間聞了一下。
“你的這位粉絲非常有生活品味——瑰夏咖啡豆，產量低，香味濃厚且酸味也獨特。沒有想到在寧昌竟然會有人喝這麽高級的咖啡。”
周哲驍把杯子遞回給夏馳逸。
“你怎麽知道這是什麽品種的咖啡豆？”
夏馳逸連速溶和現磨咖啡都分不出來。
“因為我以前只喝瑰夏、波旁和帕卡馬拉。”
“呵呵，聽起來都很貴。不好意思，你現在生活品質降級了，只剩下黑糖波波奶茶了。”
夏馳逸蹙起了眉頭，想了想這杯咖啡的位置。
如果是送給自己的，應該直接放在他的電腦前，但是它被放在了夏馳逸的左手邊，也是周哲驍睡覺的時候臉朝向的位置。
也就是說周哲驍只要睜開眼，就會看到它。
夏馳逸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那就是它並不是送給自己的，而是給周哲驍的。
龐帥提起過，周哲驍也是有粉絲團的，只是他們很低調。既然是粉絲，就應該知道周哲驍是橡樹山畢業的，肯定比夏馳逸更懂這些洋玩意兒。
“我覺得……這是給你的。”夏馳逸開口道。
“我不喝，喝了晚上睡不著。”
說完，周哲驍把它挪開，眼看著又要臥倒。
這次輪到夏馳逸拎著他的後領，把他提起來。
“大佬，我沒聽錯吧大佬？就你這樣……基礎會計一竅不通，經濟學雲端漫步，市場營銷猶如做夢，你晚上還想睡覺！趕緊把這咖啡喝了，不要浪費別人的心意。晚上我給你補習！”
看著夏馳逸認真且執著的眼神，周哲驍大概抵抗了三秒，然後乖巧地接過那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夏馳逸一邊整理筆記一邊問：“好喝嗎？”
“你嘗一下就知道了。”
周哲驍把咖啡杯遞給他。
夏馳逸的心弦被輕輕撥弄了一下，好像終於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做一些越界和出格的事情。
他就著周哲驍的手，嘴唇貼上對方飲過的位置，輕輕抿了一口。
很快，夏馳逸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喝不來……好苦。”
周哲驍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全然不在乎那裏也被夏馳逸喝過。
“可是我覺得有柑橘的味道。”
夏馳逸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撩了一下，他倆至今用的都是柑橘味道的沐浴露。
整理好了《市場營銷》的筆記，夏馳逸起身去洗了一把臉。
果然，死到臨頭的時候最能激發人的學習潛能。
夏馳逸也沒想到自己能一個晚上覆習了這麽多的東西。
旁邊有個兄弟也來洗臉，他和夏馳逸對視的時候笑了一下。
夏馳逸還在回味他的笑容時，另一個走進來的哥們兒也發出“撲哧”一聲笑。
“怎麽了？我牙上有菜？”夏馳逸看著他倆。
“沒什麽，就……哈哈……”
剛走出來，他就看到一個長發女生站在不遠處，朝他溫柔地點了點頭。
夏馳逸心領神會，這應該就是給周哲驍送咖啡的女生。
“謝謝你，夏馳逸。”
“那個，那杯咖啡好像很珍貴，瑰夏的咖啡豆。你如果親自送給他就好了。他都不知道是誰送的。”夏馳逸說。
女生搖了搖頭：“如果親自給他，他會像沒看見一樣從我面前走過，或者直接說‘我不需要’。而且他既然能分辨出那是瑰夏，就說明是個行家。我的咖啡沒有白送。”
“你學他語氣學得可真像。”
“謝謝你把咖啡給他，那是我親自磨的，也是親自煮的。你別誤會，我並不想出現在他的生活裏，我只是想偶爾參與一下。”女生解釋道。
“我明白的，那我代他謝謝你了。”
“做為回報，我提醒你一下，你背上有東西。”女生指了指夏馳逸的肩膀。
夏馳逸立刻把手繞到身後，摸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背上竟然被貼了一張便簽條，上面寫著：我很忙，沒有時間談戀愛。
這是誰貼的啊？
自己就這樣背著這張便簽條走過了一整個走廊，怪不得洗手間裏有同學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原來不是牙上有菜，而是背上有條。
這個字不是葉朝影的，那家夥字像狗刨。
龐帥的字工整得像印刷體。
所以只剩下……周哲驍？這家夥什麽時候寫的條子？什麽時候貼上去的？
一定是趁著他去問班長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個女生走了過來。
“夏馳逸，祝你期末考試順利通過！”
“分區賽我們會去給你加油的！”
“這個給你，希望你喜歡！”
夏馳逸還是第一次和這麽多女生說話，一時之間除了謝謝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長發女生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當夏馳逸回到自習室座位的時候，把一堆零食放在了桌子上。
“哥們兒，你這是去洗手間，還是去了一趟小賣部啊？”葉朝影湊過來看。
龐帥都呆住了，“怎麽什麽都有？小點心、巧克力、魔芋絲、牛肉幹，還有辣條？”
周哲驍雖然還是趴著，但是睜開了眼睛，下一秒，夏馳逸就把那張便簽條貼在了他的腦門上。
“哈哈……哈哈哈……”
葉朝影和龐帥捂著嘴，忍笑忍得很辛苦。
周哲驍坐起來，剛把便簽條摘掉，夏馳逸就把他的帽兜拎起來蓋在頭上，拽緊了他的帽繩，用力一收，周哲驍的腦袋就被罩在帽子裏了。
“給我老實呆著。”
周哲驍慢悠悠地把帽子打開，趴回了桌子上。
他慢慢地把那堆零食向前推，它們擋住了他看夏馳逸的視線。
夏馳逸微微側著臉，一邊看一邊把書頁折起來，有時候劃線，有時候註解，濃密的睫毛仿佛綴著一層柔和的霧光，思緒像是在無邊無際的曠野裏，隨著那一點微光而去。
周哲驍再沒有睡著，一直看著夏馳逸翻完了那一整本書。
回到寢室，他們少見地發現一整棟宿舍樓的燈都是亮著的，大家都在挑* 燈夜戰。
路過走廊的窗子，兩位哥們兒還倚靠在那裏互問互答。
葉朝影的喉嚨有些緊張，那感覺仿佛比賽進入了最後三十秒，所有人都在拼搶球權。
“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矛盾。”葉朝影深吸一口氣。
“廣闊的考試範圍和你落後的智商之間的矛盾？”夏馳逸問。
“不，是裸考不及格，還是熬夜之後仍然不及格之間的矛盾。”
龐帥還不忘插刀：“是啊，別人都是覆習，就你葉朝影是預習。”
等他們進入了寢室，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半。
周哲驍揉了揉眼睛，這家夥預計將在半小時後進入睡眠狀態，只見他拎著睡衣就要進浴室，但是被夏馳逸擋住了前路，指了指他的小桌子：“睡什麽覺啊，那邊坐著，我們開始講《會計基礎》！”
“我不。”周哲驍看著夏馳逸的眼睛，說出這兩個字。
葉朝影和龐帥都楞住了，剛周哲驍說什麽了？
“你敢不？那我就收回你對我手機的使用權。”
“我可以自己搶。”
葉朝影鼓掌，“說的好。期末不給教授露一手，他會真以為自己把周哲驍給教會了。”
夏馳逸冷冷地瞪著周哲驍，“你知道考試不及格，不讓參加比賽嗎？”
下一秒，周哲驍攔腰把夏馳逸扛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我洗個澡，清醒一下。”
夏馳逸傻傻地坐在桌角，心想你要清醒就清醒啊，你把我抱起來幹什麽？
還真是天大地大，比賽最大。
等到周哲驍走出來，身上還帶著輕微的水汽，但是他真的坐在了桌子前。
夏馳逸拉過椅子，拿出自己的筆記，開始講解《會計基礎》。
葉朝影本來是想要上床睡覺的，他明明已經放棄治療了，可是聽著夏馳逸講了一會兒，他好像瞬間就弄明白那個什麽權責發生制和收付實現制。
他站到了夏馳逸和周哲驍的身後，當了一回旁聽生。
“這個所有者權益弄明白了嗎？”夏馳逸看向周哲驍。
“嗯，明白了。”
對方微微側著臉，目光都在夏馳逸的筆記上，認真的樣子很可愛，夏馳逸沒有忍住，摸了一下他的頭頂。
柔軟的發絲嵌入指縫裏，周哲驍低著頭閉著眼睛，乖得要命。
“這個會計恒等式明白了嗎？”
“也明白了。”
“我們現在講發生額試算平衡法……”
夏馳逸發現周哲驍其實並不是學渣，他只是對籃球之外的東西並不感興趣。他的記憶和邏輯能力都很強大，夏馳逸只需要條理分明地給他講一遍，他就全都懂了。
等到整本《會計基礎》的考點都講完，已經到了晚上一點。
合上教科書的那一刻，原本精神專註的周哲驍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個表情就和夏馳逸第一次從機場把他接回來的時候一樣。
“天啊，明明是夏馳逸你兩個多小時就能講完的東西，為什麽教授要講一整個學期？”葉朝影蹙著眉頭露出萬分不解的表情。
夏馳逸回頭，“餵，你這家夥不是要睡覺的嗎？怎麽也在？你教學費了嗎？”
“周哲驍也沒教學費啊。”
“可周哲驍每周至少給我當十個小時的陪練啊。”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周哲驍已經晃悠悠站了起來，準備爬上自己的床。
“等等，周哲驍，你還不能睡——經濟學還沒講！”
周哲驍站在床邊，原地都能睡著。
夏馳逸只好用力在他的臉上掐了一下。
“殘暴，太殘暴了，為了通過期末考試，都上酷刑了……”葉朝影嘴上這麽說，卻在旁邊等著夏馳逸講經濟學。
他們考試的前一天，淩煥臻給回到首都的焦穎風打了個電話。
“焦焦，焦焦你得幫我個忙。”
“有話就說，有屁就。”
“你能不能去一趟市郊的佑民寺，幫我給周哲驍燒一柱香，我已經打聽到了他的生辰八字。”
“他……他怎麽了？”焦穎風緊張了起來，“是生病了？還是又出車禍了？”
“不不不，是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我怕他不及格啊！”
焦穎風差一點問候淩煥臻的祖宗十八代，剛把他給嚇死了，還以為是閻王爺要把周哲驍給收回去呢。
“你放心好了，他比你腦子好多了。”
“焦焦，你忘記了嗎？他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有讀過書了。而且，他之前讀的專業是體育教育專業。但現在他要考什麽《會計基礎》、《經濟學》、《市場營銷》……你不擔心嗎？”
“你都能大學畢業，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說完，焦穎風就掛掉了電話。
他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對司機說：“師父，麻煩先去一趟佑民寺吧。”
無論你是奧運冠軍還是贏得過奧布萊恩獎杯，在期末考試面前，統統都得低頭。
終於，萬惡的考試周過去了。
考完最後一門的當天，所有人都爬上了床開始補眠。
沒有枉費夏馳逸的熬夜抓重點，他和周哲驍所有科目都合格通過了，而且周哲驍的會計和經濟學分數還不錯。
反倒是葉朝影，死在了公共英語上。
看著補考通知，葉朝影連敷面膜的心思都沒有了。
校隊的練習還在繼續，沒有了課程壓力，大家幾乎白天、晚上都泡在籃球館裏，訓練熱情空前高漲。
夏馳逸接到了來自老媽的電話，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來，老爸會開車來接他。
那一刻，夏馳逸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周哲驍怎麽辦？
他寒假的時候去哪裏？過年怎麽辦？
那天在“對白”咖啡館裏，他跟周戎不歡而散，過年要是跟著周戎，還不得鬧心死？
可是也沒聽他買機票回美國啊。
不早點訂票回去，趕上春節，機票貴是一回事，有沒有座位是另一回事了啊。
等到那天的訓練結束，夏馳逸拐了周哲驍去買奶茶。
夏馳逸吸著沒什麽甜味的茉莉奶綠，周哲驍嘰裏咕嚕玩著奶茶裏的珍珠，兩人就走在操場上壓四百米跑道。
“你……寒假怎麽說？”夏馳逸問。
“什麽這麽說？”周哲驍不明就理地擡起眼來。
“寒假就是過年，我是問你過年打算待在哪裏？如果你想飛去找你生物學上的媽媽，你也該買機票了不是？”
“我不去找她。她交了一個新男友，據說是個法國攝影師，他們還在環游世界。”
夏馳逸一聽，著急了，“這麽大的事兒，你都不跟我說嗎？那你過年待哪裏？”
“寢室不能睡了嗎？”周哲驍用又單純又平靜的眼睛看向他。
“我的蒼天大地啊——”夏馳逸狂抓腦袋，“就算寢室能睡，食堂也得關啊，過年的時候你連外賣都叫不到的。”
“哦……那我去住酒店吧。酒店應該有飯吃。”周哲驍一臉理所當然。
夏馳逸忽然意識到，這家夥已經無家可歸了。
盛默和林遇卿被安葬在澄江縣，盛啟鳴也許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緬懷一下逝去的兄長，但這些都和周哲驍沒有關系了。
周戎再婚了，而且和周哲驍不歡而散。
藺蕎和新男友正在培養感情，周哲驍現在過去就相當於一個電燈泡。
這個世界好像沒什麽和周哲驍有真正的交集了。
“你回去收拾收拾，後天球隊停訓了，你跟我回家，反正我媽和你媽是閨蜜。”夏馳逸看著他說。
周哲驍默默地看著夏馳逸，良久才說了一聲“好”。
夏馳逸如釋重負，還以為這家夥會不肯呢。
只是當天下午周哲驍消失了，等到夏馳逸在食堂吃完飯回來，發現周哲驍已經把行李箱收好了，是一個超級大箱子。
夏馳逸滿頭黑線：“周哲驍……雖然是寒假，但過完年我們就要回來訓練了，你不需要裝這麽多東西吧？”
真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把枕頭都裝進去了。
“要的。”周哲驍很認真地說。
夏馳逸的爸爸名叫夏睦，是臨江市一個學術期刊的責任編輯，長得斯斯文文的，雖然現在略微發福，但是也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大帥哥。
當然，現在也是個帥叔叔。
夏睦在停車場見到了周哲驍，感覺這小夥子快要帥炸天了，拉著行李箱走過來肩頭都有光。
夏馳逸簡單介紹了一下，當他轉向周哲驍的時候，不由得一楞。
什麽孤冷、生人勿進全部都消失不見，他仍然面無表情，眼睛裏卻透出溫馴和恭順，微卷的劉海柔和了他的面部輪廓，大而深邃的眼睛透著無辜，多麽乖巧啊……
夏馳逸懷疑自己拉錯了室友。
“叔叔好，我是周哲驍。寒假期間打擾您了。”
只需要看一眼，夏睦就喜歡這孩子，伸出雙臂抱住了他，“不打擾，怎麽會打擾呢？人多熱鬧。走，跟叔叔回家。”
說完，夏睦就試著想把周哲驍的行李箱提起來放後備箱，沒想到那箱子死沈，夏睦差點一個踉蹌。
“我來吧，叔叔。”
周哲驍輕松地就把箱子拎起來，放了進去。
夏睦感嘆道，“年輕就是好啊。”
“年輕沒用，還得腰好。人家八塊腹肌呢。”夏馳逸笑著說。
他倒想看看，周哲驍能“乖”到什麽時候。
這可太有意思了。
夏馳逸的家在臨江市，距離寧昌市不遠，也就兩個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周哲驍對夏睦的問題知無不言，回答問題溫和又有耐心，堪稱知書達理的典範。
就連夏睦都在心裏奇怪，不是說周哲驍紈絝子弟嗎？不是說他天生反骨能把周戎氣得血壓飆升嗎？還什麽唯我獨尊、自私自利……沒感覺到啊？
夏馳逸的家在一個還不錯的小區裏，三室兩廳還算寬敞。
他們回家的時候，夏馳逸的媽媽姜旎正在做飯，聽到聲響圍著圍裙就趕到門口和兒子擁抱。
見到周哲驍的時候，姜旎也楞住了。
“這是周哲驍……長……長這麽大了？你小時候漂亮的像個洋娃娃，現在都帥成電影明星咯！”
“阿姨也很漂亮，像蘇菲·瑪索。”周哲驍開口道。
他音質清冽特別，透出一種虔誠的感覺。
這麽認真的誇獎，讓姜旎都羞紅了臉。
“你夏叔叔追我的時候也說我像蘇菲·瑪索。”
夏馳逸感覺自己進入了奇幻世界，周哲驍竟然會說好聽話？
“馳逸的房間就在那裏，阿姨給你找了新的枕頭和被子出來，你看合適不合適。衣服你也可以掛起來，阿姨整理了一個格子給你哦！”
“謝謝阿姨，阿姨辛苦了，我也會做菜，一會兒陪你一起做吧。”
“不用不用，你們去玩，去玩哈。”
夏馳逸趕緊拉了行李箱進房間，一關上門，他就晃著周哲驍的肩膀說：“你是影帝嗎？怎麽能忽然那麽有禮貌！快點恢覆你的拽王本色！”
“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周哲驍回答。
說完，周哲驍拉開了行李箱，把兩個紅色的禮品袋子拎了出來。
它們占據了箱子一半的容量，怪不得那麽沈。
“這……這都是什麽？”
“上門的禮數。”
說完，周哲驍就拎著它們走了出去。
夏馳逸感覺非常微妙。
什麽……什麽禮數來著？
緊接著客廳裏傳來夏睦驚訝又激動的聲音。
“你這孩子也太破費了吧？這得多貴重呀！我怎麽好意思收啊？孩子媽媽你快來看看啊！”
夏馳逸趕緊跟出去，完全傻了眼。
他終於知道周哲驍消失一整個下午是去幹什麽了。
茶幾上放著兩瓶茅臺、兩條香煙、兩罐龍井、兩盒燕窩。
“這……這孩子怎麽帶這麽多禮物來啊？”姜旎也驚著了。
“媽媽說去別人家過年，不能空著手的。”周哲驍回答。
夏睦第一個笑出聲來，拍著膝蓋說：“傻孩子，你這哪裏是過年啊，你這就是上門提親嘛！”
姜旎心疼了起來，“這些太貴重了，還能退嗎？”
“對啊，你在哪裏買的？叔叔陪你去退了吧？”
“叔叔阿姨就收下我的心意吧，真的很謝謝你們讓我今年能有個地方過年，真要是退了，我會覺得自己的心意也被退掉了。”周哲驍用那雙大而幽深的眼睛看著他們。
夏睦夫婦頓時心軟了。
“那這些叔叔阿姨就收下了。這兩瓶酒叔叔留著，等你結婚的時候拿出來喝。”
“好，謝謝叔叔。”
說完，周哲驍就轉過身來拉著夏馳逸的手回房間了。
夏馳逸全程懵逼。
他把周哲驍拽進了自己的房間裏，“我們這麽沒有默契的嗎？你跑出去買這些東西都不告訴我？還有這些東西是誰叫你準備的？”
肯定不是周哲驍的媽媽。
“我到了商場裏，問營業員過年要去朋友家，營業員就介紹了這些。”
夏馳逸捂住腦袋，“你確定說清楚了是朋友，不是‘女朋友’？”
“有什麽區別？”周哲驍一邊說，一邊看著夏馳逸貼的滿墻的海報。
都是這些年NBA和CBA的球星，甚至還有焦穎風的。
“當然有區別，過年上女朋友家，那就是談婚論嫁，什麽都讓你準備成雙成對的。”
“怪不得。”周哲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還‘怪不得’，你肯定是被別人誤會了。”
夏馳逸擡起眼，就發現周哲驍的目光一直在他床邊還有床對面的墻壁上。
以前這裏貼著的都是盛星鳴的海報，後來夏馳逸太難過了，就全部都被媽媽換掉了。
“你的房間，就像NBA的名人堂。”周哲驍開口道。
“我媽媽也這麽說。這裏好多人你都不認識吧？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下？”夏馳逸問。
“不用，這段時間補了十年的NBA比賽錄像，這些人我基本都認識。”
周哲驍向後，靠著桌子說：“左邊第一位是連續五年拿下最有價值球員的埃拉、第二位是前年和去年的最佳防守球員凱恩斯、第三位是號稱籃板王的科爾、東部MVP考文垂，西部MVP鄧迪特。”
“嗯，你信息容量更新挺快。”夏馳逸笑了一下，指了指身後的電腦顯示屏，“這個屏幕大吧？我高考考上寧昌大學，我爸媽獎勵我的。我們可以一起看比賽，也能一起刷電影。啊，還有打游戲。”
周哲驍並沒有回覆他，只是沈默地看著那滿墻的海報。
這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這些海報，過一兩年就會發黃，就得換掉了。”
周哲驍點了點頭：“嗯，沒有誰能永垂不朽。”
夏馳逸半蹲了下來，手臂伸到床下，從下面拽出了一個收納箱。
“所以最喜歡的得過塑，然後藏起來。如果幹掉、碎掉的話，現在再想買，可買不到了。”
周哲驍低下頭，看見夏馳逸把箱子打開，裏面是一層又一層過塑的海報，每一張都是關於盛星鳴的。
有盛星鳴的特寫、他投籃的樣子、運球過人的樣子。
從他拿到最佳新秀，到他的東部決賽MVP，助攻王、搶斷王、還有最後的FMVP……
每一張都被定格住，有人悉心呵護，嶄新得看不到任何時間的流逝。
周哲驍慢慢靠近，盤坐在了紙箱子前，那些連他自己都忘掉的光輝歲月，卻有人一直視若珍寶。
“我最喜歡這個，帥死了。”
夏馳逸把那張獲得總冠軍的籃下漂移大拉桿拿在手上，眼睛裏的興奮仿佛要搖旗吶喊。
周哲驍的手撐著下巴，他看的不是往日的輝煌，而是此刻的夏馳逸。
明亮的眼睛，赤誠的笑容，還有十年未曾褪色的熱情。
有人說過，真正的告別沒有長亭別宴，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可能就在某個突如其來的瞬間驟然結束。
比如那場天翻地覆的車禍。
無論曾經多麽出類拔萃，時間都會為他落下帷幕。
包括人們對他的回憶。
但是在夏馳逸的世界裏，盛星鳴的每一刻都被狠狠地鑿刻在記憶裏，在他每一次投籃裏。
只要夏馳逸還在球場上燃燒著自己，盛星鳴就是永恒的河流，成倍折射著他的光芒。
周哲驍的心臟跳得很快，無論他不動聲色的面容如何顯得平靜，他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翻滾著向前湧去，他想要強硬又用力地吻他，想要撬動他單純又堅定的心意，想要給他最瘋狂的回應。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請讓他永遠這樣看著我。
房間的門被敲響，姜旎的聲音傳來：“小夥子們，出來吃飯了啊。”
“好，我們這就出來。”夏馳逸把海報放好，蓋子蓋好，撅著腰把它推到了床下。
周哲驍忽然笑了，“你這算不算是躺在盛星鳴的身上睡覺？”
夏馳逸捶了他一下，“那早知道我就再吃胖一點，壓得他喘不上氣！”
因為是夏馳逸大一放假回來的第一天，晚飯相當的豐盛。
吃著吃著，姜旎和夏睦就聊起了夏馳逸小時候的事情。
“誒，你和馳逸都打籃球，你有什麽喜歡的籃球明星嗎？”
周哲驍想了想，回答道：“邁克尓·喬丹。”
那可是家喻戶曉的籃球之神，通用答案。
“我們家馳逸哦，小時候看到那個盛星鳴是走不動路的。你應該知道那個打籃球的盛星鳴嗎？”
周哲驍點了點頭：“知道。”
“你記得盛星鳴代言過一款高鈣牛奶嗎？”
夏馳逸一聽，情況不妙，立刻拽著媽媽的袖子說：“媽，他知道，他知道我粉盛星鳴的……不用說了的……”
“我知道，高鈣牛奶，明日之星。”周哲驍回答。
姜旖說：“對對對，他喝完了的那個牛奶盒子是不扔的。他要剪開，洗幹凈，收好的。”
夏睦立刻補充：“誰要是把牛奶盒子扔垃圾桶裏去，他是會哭的。”
“為什麽？”周哲驍問。
“因為牛奶盒子上印了盛星鳴的臉嘛。”姜旎笑了起來，“他只喝那款牛奶，就是為了那個牛奶盒子哦。”
夏馳逸的臉都紅了，在桌子下面一直拽自己的媽，“媽，你別說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都長大了。”
“你長大了，那箱子裏的、抽屜裏的、書架後面的東西，不也都還是你的寶貝嗎？”姜旎笑著說。
周哲驍開口道：“沒關系的，挺好玩的。叔叔阿姨你們繼續說，那些牛奶盒子怎麽樣了？”
“你想啊，每天都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不是厚厚一大箱子嗎？我跟他媽媽想要偷偷扔掉，但是他有數的，只能攢在那裏。扔掉一個他就會哭的。”
“我就沒見他幹別的事情那麽有耐心。本來攢了三年，結果他奶奶來做客，打掃衛生，從床下面給他拉出來幾箱剪開壓平的牛奶盒，老太太喜笑顏開，心想孫子可真會過日子啊。等收廢品的來了，給他論斤全部賣掉了。馳逸回來，把牛奶盒子洗好了，擦幹凈了，發現自己床底下的箱子沒了……那哭的是地動山搖，整棟樓都知道了。”
夏馳逸捂住自己的臉，“求求你們了，給我留點面子吧，我和周哲驍還要做同學呢！”
“我都知道的話，我們可以更好地做同學。這樣以後你又喜歡哪個球星了，我不會把你攢的牛奶盒扔掉。”周哲驍說。
夏馳逸還是第一次失去了閱讀他表情的能力，周哲驍的臉上帶著很淡的讓人賞心悅目的笑意，他認真地看著夏睦和姜旎，讓兩人感覺自己找到了聽眾，充滿了表達欲。
估計很快連夏馳逸小時候擦幾次鼻涕，做嬰兒的時候換幾張尿布都會說出來了。
“還有球員卡片。你知道那種鐳射的球員卡片嗎？要買薯片才能得到。據說有五張不同款式的，其他四款都攢齊了，就有個投籃的總是攢不到，他就天天請同學吃薯片。我就跟他說，兒子啊，你可以跟其他同學換嘛！結果這個傻小子說，雖然是重覆的，但也都是盛星鳴，他不換。”夏睦提起這個，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真可愛。”周哲驍說。
夏馳逸崩潰，心想可愛個毛線啊。一會兒關上門，他肯定會被周哲驍嘲笑。
吃完了飯，夏馳逸和周哲驍一個負責洗碗，一個負責擦幹凈放消毒櫃裏。
“我小時候的事情，你聽聽就算了，不可以嘲笑我。”
“為什麽要嘲笑你？”周哲驍反問。
“就……就很傻啊……”
“並不傻啊。等以後你出名了，可能我也會那樣。”
“那樣……是哪樣？”夏馳逸問。
“攢你的海報，但是舍不得貼出來，怕泛黃，怕沾灰。買你代言的產品，就連食品包裝袋都舍不得扔掉。集你的球星卡片，去現場看你打球，花高價買你的簽名球衣之類。”
“……我們不是隊友嗎？為什麽還要買我的球衣？”夏馳逸問。
“啊，也對。你可以穿著我的。”
“我感覺你可能穿不下我的。”
當他們回到房間裏，夏馳逸都準備好要用他的超大屏幕放比賽了，周哲驍卻戳了一下夏馳逸的肩膀。
“我想看看。”
“看什麽？”
“你以前集的那些東西。”
“不給看。”夏馳逸的臉紅了，心臟砰砰跳，感覺像是小學時候被老師要求檢查作業。
“好吧。”周哲驍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彎下腰，趴在電腦桌前。
那樣子顯得落寞又可憐，讓夏馳逸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麽很過分的事情。
“那些東西真沒有什麽好看的，你看了會失望的。”
夏馳逸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把床下面的另一個箱子拖了出來。
有盛星鳴的手辦，應該是他去世之後球隊做的紀念品。
“這哪裏像？”周哲驍問。
“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表情像。”夏馳逸摸了摸那個手辦的臉。
還有各種盛星鳴的影集，有的是官方發行的，有的是粉絲群裏自費印刷制作留念的。
影集的材質很覆古，像硬紙殼一樣，夏馳逸給它貼了防撞角，保護的挺好的。
“這個球衣，我最喜歡這個顏色。”夏馳逸把一件背心從收納袋裏抖出來，球衣的正面印刷了盛星鳴的簽名。
【作者有話說】
夏馳逸：幾年之後，我後知後覺……這其實就是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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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無不勝的是盛星鳴, 周哲驍是紈絝子弟。”周哲驍把腦袋轉向了另一邊，擺出了拒絕學習的態度。
夏馳逸簡直快要笑崩了，他好像終於找到自己比對方厲害的地方了。
看著周哲驍後腦勺的發旋, 夏馳逸輕輕摸了摸，半開玩笑地小聲說：“睡美人, 睡美人, 你再不起來, 我就親你了啊。”
沒想到周哲驍竟然轉過頭來, 露出了半張臉, 閉著眼睛說：“誰不敢親我，我睡他八百遍。”
夏馳逸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繼續睡吧，別醒了。”
霧草, 周哲驍，你還是不要長嘴了。
一開口就讓人想入非非！
算了，等他都理順看懂了，回去寢室裏再跟周哲驍好好講, 現在就讓他睡吧。
夏馳逸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就發現自己的左手邊放著一杯熱咖啡，上面還貼了一張便簽條：永遠支持你，加油哦！
夏馳逸楞住了，這是誰的好意？
他這附近除了還在敲小論文的班長和文體委員, 已經屍橫遍野臥倒一片了，所以只能找班長他們問問。
“班長，你有沒有看到這杯咖啡是誰拿給我的？”
班長瞥了一眼, 然後笑了：“好像是別的班的。一個長頭發、戴著蝴蝶結發箍、穿著長裙子的女生。”
文體委員也擡起頭, 看到上面的便簽條時, 笑了：“人家不都說了嗎？永遠支持你，不落款就是不求回報的意思。你的粉絲可真好啊，這個時候給你送溫暖。”
“粉絲……”夏馳逸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起來。
他剛回到座位，就發現周哲驍竟然坐起來了，抱著胳膊等著夏馳逸回來。
“你……怎麽醒了？我以為你要睡到補考呢。”
周哲驍沒有說話，只是拿過了那只咖啡杯，打開了杯口，靠在了鼻間聞了一下。
“你的這位粉絲非常有生活品味——瑰夏咖啡豆，產量低，香味濃厚且酸味也獨特。沒有想到在寧昌竟然會有人喝這麽高級的咖啡。”
周哲驍把杯子遞回給夏馳逸。
“你怎麽知道這是什麽品種的咖啡豆？”
夏馳逸連速溶和現磨咖啡都分不出來。
“因為我以前只喝瑰夏、波旁和帕卡馬拉。”
“呵呵，聽起來都很貴。不好意思，你現在生活品質降級了，只剩下黑糖波波奶茶了。”
夏馳逸蹙起了眉頭，想了想這杯咖啡的位置。
如果是送給自己的，應該直接放在他的電腦前，但是它被放在了夏馳逸的左手邊，也是周哲驍睡覺的時候臉朝向的位置。
也就是說周哲驍只要睜開眼，就會看到它。
夏馳逸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那就是它並不是送給自己的，而是給周哲驍的。
龐帥提起過，周哲驍也是有粉絲團的，只是他們很低調。既然是粉絲，就應該知道周哲驍是橡樹山畢業的，肯定比夏馳逸更懂這些洋玩意兒。
“我覺得……這是給你的。”夏馳逸開口道。
“我不喝，喝了晚上睡不著。”
說完，周哲驍把它挪開，眼看著又要臥倒。
這次輪到夏馳逸拎著他的後領，把他提起來。
“大佬，我沒聽錯吧大佬？就你這樣……基礎會計一竅不通，經濟學雲端漫步，市場營銷猶如做夢，你晚上還想睡覺！趕緊把這咖啡喝了，不要浪費別人的心意。晚上我給你補習！”
看著夏馳逸認真且執著的眼神，周哲驍大概抵抗了三秒，然後乖巧地接過那杯咖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夏馳逸一邊整理筆記一邊問：“好喝嗎？”
“你嘗一下就知道了。”
周哲驍把咖啡杯遞給他。
夏馳逸的心弦被輕輕撥弄了一下，好像終於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做一些越界和出格的事情。
他就著周哲驍的手，嘴唇貼上對方飲過的位置，輕輕抿了一口。
很快，夏馳逸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喝不來……好苦。”
周哲驍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全然不在乎那裏也被夏馳逸喝過。
“可是我覺得有柑橘的味道。”
夏馳逸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撩了一下，他倆至今用的都是柑橘味道的沐浴露。
整理好了《市場營銷》的筆記，夏馳逸起身去洗了一把臉。
果然，死到臨頭的時候最能激發人的學習潛能。
夏馳逸也沒想到自己能一個晚上覆習了這麽多的東西。
旁邊有個兄弟也來洗臉，他和夏馳逸對視的時候笑了一下。
夏馳逸還在回味他的笑容時，另一個走進來的哥們兒也發出“撲哧”一聲笑。
“怎麽了？我牙上有菜？”夏馳逸看著他倆。
“沒什麽，就……哈哈……”
剛走出來，他就看到一個長發女生站在不遠處，朝他溫柔地點了點頭。
夏馳逸心領神會，這應該就是給周哲驍送咖啡的女生。
“謝謝你，夏馳逸。”
“那個，那杯咖啡好像很珍貴，瑰夏的咖啡豆。你如果親自送給他就好了。他都不知道是誰送的。”夏馳逸說。
女生搖了搖頭：“如果親自給他，他會像沒看見一樣從我面前走過，或者直接說‘我不需要’。而且他既然能分辨出那是瑰夏，就說明是個行家。我的咖啡沒有白送。”
“你學他語氣學得可真像。”
“謝謝你把咖啡給他，那是我親自磨的，也是親自煮的。你別誤會，我並不想出現在他的生活裏，我只是想偶爾參與一下。”女生解釋道。
“我明白的，那我代他謝謝你了。”
“做為回報，我提醒你一下，你背上有東西。”女生指了指夏馳逸的肩膀。
夏馳逸立刻把手繞到身後，摸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背上竟然被貼了一張便簽條，上面寫著：我很忙，沒有時間談戀愛。
這是誰貼的啊？
自己就這樣背著這張便簽條走過了一整個走廊，怪不得洗手間裏有同學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原來不是牙上有菜，而是背上有條。
這個字不是葉朝影的，那家夥字像狗刨。
龐帥的字工整得像印刷體。
所以只剩下……周哲驍？這家夥什麽時候寫的條子？什麽時候貼上去的？
一定是趁著他去問班長的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個女生走了過來。
“夏馳逸，祝你期末考試順利通過！”
“分區賽我們會去給你加油的！”
“這個給你，希望你喜歡！”
夏馳逸還是第一次和這麽多女生說話，一時之間除了謝謝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長發女生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當夏馳逸回到自習室座位的時候，把一堆零食放在了桌子上。
“哥們兒，你這是去洗手間，還是去了一趟小賣部啊？”葉朝影湊過來看。
龐帥都呆住了，“怎麽什麽都有？小點心、巧克力、魔芋絲、牛肉幹，還有辣條？”
周哲驍雖然還是趴著，但是睜開了眼睛，下一秒，夏馳逸就把那張便簽條貼在了他的腦門上。
“哈哈……哈哈哈……”
葉朝影和龐帥捂著嘴，忍笑忍得很辛苦。
周哲驍坐起來，剛把便簽條摘掉，夏馳逸就把他的帽兜拎起來蓋在頭上，拽緊了他的帽繩，用力一收，周哲驍的腦袋就被罩在帽子裏了。
“給我老實呆著。”
周哲驍慢悠悠地把帽子打開，趴回了桌子上。
他慢慢地把那堆零食向前推，它們擋住了他看夏馳逸的視線。
夏馳逸微微側著臉，一邊看一邊把書頁折起來，有時候劃線，有時候註解，濃密的睫毛仿佛綴著一層柔和的霧光，思緒像是在無邊無際的曠野裏，隨著那一點微光而去。
周哲驍再沒有睡著，一直看著夏馳逸翻完了那一整本書。
回到寢室，他們少見地發現一整棟宿舍樓的燈都是亮著的，大家都在挑* 燈夜戰。
路過走廊的窗子，兩位哥們兒還倚靠在那裏互問互答。
葉朝影的喉嚨有些緊張，那感覺仿佛比賽進入了最後三十秒，所有人都在拼搶球權。
“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矛盾。”葉朝影深吸一口氣。
“廣闊的考試範圍和你落後的智商之間的矛盾？”夏馳逸問。
“不，是裸考不及格，還是熬夜之後仍然不及格之間的矛盾。”
龐帥還不忘插刀：“是啊，別人都是覆習，就你葉朝影是預習。”
等他們進入了寢室，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半。
周哲驍揉了揉眼睛，這家夥預計將在半小時後進入睡眠狀態，只見他拎著睡衣就要進浴室，但是被夏馳逸擋住了前路，指了指他的小桌子：“睡什麽覺啊，那邊坐著，我們開始講《會計基礎》！”
“我不。”周哲驍看著夏馳逸的眼睛，說出這兩個字。
葉朝影和龐帥都楞住了，剛周哲驍說什麽了？
“你敢不？那我就收回你對我手機的使用權。”
“我可以自己搶。”
葉朝影鼓掌，“說的好。期末不給教授露一手，他會真以為自己把周哲驍給教會了。”
夏馳逸冷冷地瞪著周哲驍，“你知道考試不及格，不讓參加比賽嗎？”
下一秒，周哲驍攔腰把夏馳逸扛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我洗個澡，清醒一下。”
夏馳逸傻傻地坐在桌角，心想你要清醒就清醒啊，你把我抱起來幹什麽？
還真是天大地大，比賽最大。
等到周哲驍走出來，身上還帶著輕微的水汽，但是他真的坐在了桌子前。
夏馳逸拉過椅子，拿出自己的筆記，開始講解《會計基礎》。
葉朝影本來是想要上床睡覺的，他明明已經放棄治療了，可是聽著夏馳逸講了一會兒，他好像瞬間就弄明白那個什麽權責發生制和收付實現制。
他站到了夏馳逸和周哲驍的身後，當了一回旁聽生。
“這個所有者權益弄明白了嗎？”夏馳逸看向周哲驍。
“嗯，明白了。”
對方微微側著臉，目光都在夏馳逸的筆記上，認真的樣子很可愛，夏馳逸沒有忍住，摸了一下他的頭頂。
柔軟的發絲嵌入指縫裏，周哲驍低著頭閉著眼睛，乖得要命。
“這個會計恒等式明白了嗎？”
“也明白了。”
“我們現在講發生額試算平衡法……”
夏馳逸發現周哲驍其實並不是學渣，他只是對籃球之外的東西並不感興趣。他的記憶和邏輯能力都很強大，夏馳逸只需要條理分明地給他講一遍，他就全都懂了。
等到整本《會計基礎》的考點都講完，已經到了晚上一點。
合上教科書的那一刻，原本精神專註的周哲驍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個表情就和夏馳逸第一次從機場把他接回來的時候一樣。
“天啊，明明是夏馳逸你兩個多小時就能講完的東西，為什麽教授要講一整個學期？”葉朝影蹙著眉頭露出萬分不解的表情。
夏馳逸回頭，“餵，你這家夥不是要睡覺的嗎？怎麽也在？你教學費了嗎？”
“周哲驍也沒教學費啊。”
“可周哲驍每周至少給我當十個小時的陪練啊。”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周哲驍已經晃悠悠站了起來，準備爬上自己的床。
“等等，周哲驍，你還不能睡——經濟學還沒講！”
周哲驍站在床邊，原地都能睡著。
夏馳逸只好用力在他的臉上掐了一下。
“殘暴，太殘暴了，為了通過期末考試，都上酷刑了……”葉朝影嘴上這麽說，卻在旁邊等著夏馳逸講經濟學。
他們考試的前一天，淩煥臻給回到首都的焦穎風打了個電話。
“焦焦，焦焦你得幫我個忙。”
“有話就說，有屁就。”
“你能不能去一趟市郊的佑民寺，幫我給周哲驍燒一柱香，我已經打聽到了他的生辰八字。”
“他……他怎麽了？”焦穎風緊張了起來，“是生病了？還是又出車禍了？”
“不不不，是明天就要期末考了，我怕他不及格啊！”
焦穎風差一點問候淩煥臻的祖宗十八代，剛把他給嚇死了，還以為是閻王爺要把周哲驍給收回去呢。
“你放心好了，他比你腦子好多了。”
“焦焦，你忘記了嗎？他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有讀過書了。而且，他之前讀的專業是體育教育專業。但現在他要考什麽《會計基礎》、《經濟學》、《市場營銷》……你不擔心嗎？”
“你都能大學畢業，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說完，焦穎風就掛掉了電話。
他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對司機說：“師父，麻煩先去一趟佑民寺吧。”
無論你是奧運冠軍還是贏得過奧布萊恩獎杯，在期末考試面前，統統都得低頭。
終於，萬惡的考試周過去了。
考完最後一門的當天，所有人都爬上了床開始補眠。
沒有枉費夏馳逸的熬夜抓重點，他和周哲驍所有科目都合格通過了，而且周哲驍的會計和經濟學分數還不錯。
反倒是葉朝影，死在了公共英語上。
看著補考通知，葉朝影連敷面膜的心思都沒有了。
校隊的練習還在繼續，沒有了課程壓力，大家幾乎白天、晚上都泡在籃球館裏，訓練熱情空前高漲。
夏馳逸接到了來自老媽的電話，問他打算什麽時候回來，老爸會開車來接他。
那一刻，夏馳逸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周哲驍怎麽辦？
他寒假的時候去哪裏？過年怎麽辦？
那天在“對白”咖啡館裏，他跟周戎不歡而散，過年要是跟著周戎，還不得鬧心死？
可是也沒聽他買機票回美國啊。
不早點訂票回去，趕上春節，機票貴是一回事，有沒有座位是另一回事了啊。
等到那天的訓練結束，夏馳逸拐了周哲驍去買奶茶。
夏馳逸吸著沒什麽甜味的茉莉奶綠，周哲驍嘰裏咕嚕玩著奶茶裏的珍珠，兩人就走在操場上壓四百米跑道。
“你……寒假怎麽說？”夏馳逸問。
“什麽這麽說？”周哲驍不明就理地擡起眼來。
“寒假就是過年，我是問你過年打算待在哪裏？如果你想飛去找你生物學上的媽媽，你也該買機票了不是？”
“我不去找她。她交了一個新男友，據說是個法國攝影師，他們還在環游世界。”
夏馳逸一聽，著急了，“這麽大的事兒，你都不跟我說嗎？那你過年待哪裏？”
“寢室不能睡了嗎？”周哲驍用又單純又平靜的眼睛看向他。
“我的蒼天大地啊——”夏馳逸狂抓腦袋，“就算寢室能睡，食堂也得關啊，過年的時候你連外賣都叫不到的。”
“哦……那我去住酒店吧。酒店應該有飯吃。”周哲驍一臉理所當然。
夏馳逸忽然意識到，這家夥已經無家可歸了。
盛默和林遇卿被安葬在澄江縣，盛啟鳴也許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緬懷一下逝去的兄長，但這些都和周哲驍沒有關系了。
周戎再婚了，而且和周哲驍不歡而散。
藺蕎和新男友正在培養感情，周哲驍現在過去就相當於一個電燈泡。
這個世界好像沒什麽和周哲驍有真正的交集了。
“你回去收拾收拾，後天球隊停訓了，你跟我回家，反正我媽和你媽是閨蜜。”夏馳逸看著他說。
周哲驍默默地看著夏馳逸，良久才說了一聲“好”。
夏馳逸如釋重負，還以為這家夥會不肯呢。
只是當天下午周哲驍消失了，等到夏馳逸在食堂吃完飯回來，發現周哲驍已經把行李箱收好了，是一個超級大箱子。
夏馳逸滿頭黑線：“周哲驍……雖然是寒假，但過完年我們就要回來訓練了，你不需要裝這麽多東西吧？”
真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把枕頭都裝進去了。
“要的。”周哲驍很認真地說。
夏馳逸的爸爸名叫夏睦，是臨江市一個學術期刊的責任編輯，長得斯斯文文的，雖然現在略微發福，但是也能看出來年輕時候是個大帥哥。
當然，現在也是個帥叔叔。
夏睦在停車場見到了周哲驍，感覺這小夥子快要帥炸天了，拉著行李箱走過來肩頭都有光。
夏馳逸簡單介紹了一下，當他轉向周哲驍的時候，不由得一楞。
什麽孤冷、生人勿進全部都消失不見，他仍然面無表情，眼睛裏卻透出溫馴和恭順，微卷的劉海柔和了他的面部輪廓，大而深邃的眼睛透著無辜，多麽乖巧啊……
夏馳逸懷疑自己拉錯了室友。
“叔叔好，我是周哲驍。寒假期間打擾您了。”
只需要看一眼，夏睦就喜歡這孩子，伸出雙臂抱住了他，“不打擾，怎麽會打擾呢？人多熱鬧。走，跟叔叔回家。”
說完，夏睦就試著想把周哲驍的行李箱提起來放後備箱，沒想到那箱子死沈，夏睦差點一個踉蹌。
“我來吧，叔叔。”
周哲驍輕松地就把箱子拎起來，放了進去。
夏睦感嘆道，“年輕就是好啊。”
“年輕沒用，還得腰好。人家八塊腹肌呢。”夏馳逸笑著說。
他倒想看看，周哲驍能“乖”到什麽時候。
這可太有意思了。
夏馳逸的家在臨江市，距離寧昌市不遠，也就兩個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周哲驍對夏睦的問題知無不言，回答問題溫和又有耐心，堪稱知書達理的典範。
就連夏睦都在心裏奇怪，不是說周哲驍紈絝子弟嗎？不是說他天生反骨能把周戎氣得血壓飆升嗎？還什麽唯我獨尊、自私自利……沒感覺到啊？
夏馳逸的家在一個還不錯的小區裏，三室兩廳還算寬敞。
他們回家的時候，夏馳逸的媽媽姜旎正在做飯，聽到聲響圍著圍裙就趕到門口和兒子擁抱。
見到周哲驍的時候，姜旎也楞住了。
“這是周哲驍……長……長這麽大了？你小時候漂亮的像個洋娃娃，現在都帥成電影明星咯！”
“阿姨也很漂亮，像蘇菲·瑪索。”周哲驍開口道。
他音質清冽特別，透出一種虔誠的感覺。
這麽認真的誇獎，讓姜旎都羞紅了臉。
“你夏叔叔追我的時候也說我像蘇菲·瑪索。”
夏馳逸感覺自己進入了奇幻世界，周哲驍竟然會說好聽話？
“馳逸的房間就在那裏，阿姨給你找了新的枕頭和被子出來，你看合適不合適。衣服你也可以掛起來，阿姨整理了一個格子給你哦！”
“謝謝阿姨，阿姨辛苦了，我也會做菜，一會兒陪你一起做吧。”
“不用不用，你們去玩，去玩哈。”
夏馳逸趕緊拉了行李箱進房間，一關上門，他就晃著周哲驍的肩膀說：“你是影帝嗎？怎麽能忽然那麽有禮貌！快點恢覆你的拽王本色！”
“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周哲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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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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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周哲驍就拎著它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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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知道周哲驍消失一整個下午是去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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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孩子怎麽帶這麽多禮物來啊？”姜旎也驚著了。
“媽媽說去別人家過年，不能空著手的。”周哲驍回答。
夏睦第一個笑出聲來，拍著膝蓋說：“傻孩子，你這哪裏是過年啊，你這就是上門提親嘛！”
姜旎心疼了起來，“這些太貴重了，還能退嗎？”
“對啊，你在哪裏買的？叔叔陪你去退了吧？”
“叔叔阿姨就收下我的心意吧，真的很謝謝你們讓我今年能有個地方過年，真要是退了，我會覺得自己的心意也被退掉了。”周哲驍用那雙大而幽深的眼睛看著他們。
夏睦夫婦頓時心軟了。
“那這些叔叔阿姨就收下了。這兩瓶酒叔叔留著，等你結婚的時候拿出來喝。”
“好，謝謝叔叔。”
說完，周哲驍就轉過身來拉著夏馳逸的手回房間了。
夏馳逸全程懵逼。
他把周哲驍拽進了自己的房間裏，“我們這麽沒有默契的嗎？你跑出去買這些東西都不告訴我？還有這些東西是誰叫你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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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商場裏，問營業員過年要去朋友家，營業員就介紹了這些。”
夏馳逸捂住腦袋，“你確定說清楚了是朋友，不是‘女朋友’？”
“有什麽區別？”周哲驍一邊說，一邊看著夏馳逸貼的滿墻的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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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區別，過年上女朋友家，那就是談婚論嫁，什麽都讓你準備成雙成對的。”
“怪不得。”周哲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還‘怪不得’，你肯定是被別人誤會了。”
夏馳逸擡起眼，就發現周哲驍的目光一直在他床邊還有床對面的墻壁上。
以前這裏貼著的都是盛星鳴的海報，後來夏馳逸太難過了，就全部都被媽媽換掉了。
“你的房間，就像NBA的名人堂。”周哲驍開口道。
“我媽媽也這麽說。這裏好多人你都不認識吧？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下？”夏馳逸問。
“不用，這段時間補了十年的NBA比賽錄像，這些人我基本都認識。”
周哲驍向後，靠著桌子說：“左邊第一位是連續五年拿下最有價值球員的埃拉、第二位是前年和去年的最佳防守球員凱恩斯、第三位是號稱籃板王的科爾、東部MVP考文垂，西部MVP鄧迪特。”
“嗯，你信息容量更新挺快。”夏馳逸笑了一下，指了指身後的電腦顯示屏，“這個屏幕大吧？我高考考上寧昌大學，我爸媽獎勵我的。我們可以一起看比賽，也能一起刷電影。啊，還有打游戲。”
周哲驍並沒有回覆他，只是沈默地看著那滿墻的海報。
這裏……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這些海報，過一兩年就會發黃，就得換掉了。”
周哲驍點了點頭：“嗯，沒有誰能永垂不朽。”
夏馳逸半蹲了下來，手臂伸到床下，從下面拽出了一個收納箱。
“所以最喜歡的得過塑，然後藏起來。如果幹掉、碎掉的話，現在再想買，可買不到了。”
周哲驍低下頭，看見夏馳逸把箱子打開，裏面是一層又一層過塑的海報，每一張都是關於盛星鳴的。
有盛星鳴的特寫、他投籃的樣子、運球過人的樣子。
從他拿到最佳新秀，到他的東部決賽MVP，助攻王、搶斷王、還有最後的FMVP……
每一張都被定格住，有人悉心呵護，嶄新得看不到任何時間的流逝。
周哲驍慢慢靠近，盤坐在了紙箱子前，那些連他自己都忘掉的光輝歲月，卻有人一直視若珍寶。
“我最喜歡這個，帥死了。”
夏馳逸把那張獲得總冠軍的籃下漂移大拉桿拿在手上，眼睛裏的興奮仿佛要搖旗吶喊。
周哲驍的手撐著下巴，他看的不是往日的輝煌，而是此刻的夏馳逸。
明亮的眼睛，赤誠的笑容，還有十年未曾褪色的熱情。
有人說過，真正的告別沒有長亭別宴，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可能就在某個突如其來的瞬間驟然結束。
比如那場天翻地覆的車禍。
無論曾經多麽出類拔萃，時間都會為他落下帷幕。
包括人們對他的回憶。
但是在夏馳逸的世界裏，盛星鳴的每一刻都被狠狠地鑿刻在記憶裏，在他每一次投籃裏。
只要夏馳逸還在球場上燃燒著自己，盛星鳴就是永恒的河流，成倍折射著他的光芒。
周哲驍的心臟跳得很快，無論他不動聲色的面容如何顯得平靜，他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翻滾著向前湧去，他想要強硬又用力地吻他，想要撬動他單純又堅定的心意，想要給他最瘋狂的回應。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請讓他永遠這樣看著我。
房間的門被敲響，姜旎的聲音傳來：“小夥子們，出來吃飯了啊。”
“好，我們這就出來。”夏馳逸把海報放好，蓋子蓋好，撅著腰把它推到了床下。
周哲驍忽然笑了，“你這算不算是躺在盛星鳴的身上睡覺？”
夏馳逸捶了他一下，“那早知道我就再吃胖一點，壓得他喘不上氣！”
因為是夏馳逸大一放假回來的第一天，晚飯相當的豐盛。
吃著吃著，姜旎和夏睦就聊起了夏馳逸小時候的事情。
“誒，你和馳逸都打籃球，你有什麽喜歡的籃球明星嗎？”
周哲驍想了想，回答道：“邁克尓·喬丹。”
那可是家喻戶曉的籃球之神，通用答案。
“我們家馳逸哦，小時候看到那個盛星鳴是走不動路的。你應該知道那個打籃球的盛星鳴嗎？”
周哲驍點了點頭：“知道。”
“你記得盛星鳴代言過一款高鈣牛奶嗎？”
夏馳逸一聽，情況不妙，立刻拽著媽媽的袖子說：“媽，他知道，他知道我粉盛星鳴的……不用說了的……”
“我知道，高鈣牛奶，明日之星。”周哲驍回答。
姜旖說：“對對對，他喝完了的那個牛奶盒子是不扔的。他要剪開，洗幹凈，收好的。”
夏睦立刻補充：“誰要是把牛奶盒子扔垃圾桶裏去，他是會哭的。”
“為什麽？”周哲驍問。
“因為牛奶盒子上印了盛星鳴的臉嘛。”姜旎笑了起來，“他只喝那款牛奶，就是為了那個牛奶盒子哦。”
夏馳逸的臉都紅了，在桌子下面一直拽自己的媽，“媽，你別說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都長大了。”
“你長大了，那箱子裏的、抽屜裏的、書架後面的東西，不也都還是你的寶貝嗎？”姜旎笑著說。
周哲驍開口道：“沒關系的，挺好玩的。叔叔阿姨你們繼續說，那些牛奶盒子怎麽樣了？”
“你想啊，每天都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不是厚厚一大箱子嗎？我跟他媽媽想要偷偷扔掉，但是他有數的，只能攢在那裏。扔掉一個他就會哭的。”
“我就沒見他幹別的事情那麽有耐心。本來攢了三年，結果他奶奶來做客，打掃衛生，從床下面給他拉出來幾箱剪開壓平的牛奶盒，老太太喜笑顏開，心想孫子可真會過日子啊。等收廢品的來了，給他論斤全部賣掉了。馳逸回來，把牛奶盒子洗好了，擦幹凈了，發現自己床底下的箱子沒了……那哭的是地動山搖，整棟樓都知道了。”
夏馳逸捂住自己的臉，“求求你們了，給我留點面子吧，我和周哲驍還要做同學呢！”
“我都知道的話，我們可以更好地做同學。這樣以後你又喜歡哪個球星了，我不會把你攢的牛奶盒扔掉。”周哲驍說。
夏馳逸還是第一次失去了閱讀他表情的能力，周哲驍的臉上帶著很淡的讓人賞心悅目的笑意，他認真地看著夏睦和姜旎，讓兩人感覺自己找到了聽眾，充滿了表達欲。
估計很快連夏馳逸小時候擦幾次鼻涕，做嬰兒的時候換幾張尿布都會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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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可愛。”周哲驍說。
夏馳逸崩潰，心想可愛個毛線啊。一會兒關上門，他肯定會被周哲驍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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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的事情，你聽聽就算了，不可以嘲笑我。”
“為什麽要嘲笑你？”周哲驍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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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傻啊。等以後你出名了，可能我也會那樣。”
“那樣……是哪樣？”夏馳逸問。
“攢你的海報，但是舍不得貼出來，怕泛黃，怕沾灰。買你代言的產品，就連食品包裝袋都舍不得扔掉。集你的球星卡片，去現場看你打球，花高價買你的簽名球衣之類。”
“……我們不是隊友嗎？為什麽還要買我的球衣？”夏馳逸問。
“啊，也對。你可以穿著我的。”
“我感覺你可能穿不下我的。”
當他們回到房間裏，夏馳逸都準備好要用他的超大屏幕放比賽了，周哲驍卻戳了一下夏馳逸的肩膀。
“我想看看。”
“看什麽？”
“你以前集的那些東西。”
“不給看。”夏馳逸的臉紅了，心臟砰砰跳，感覺像是小學時候被老師要求檢查作業。
“好吧。”周哲驍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彎下腰，趴在電腦桌前。
那樣子顯得落寞又可憐，讓夏馳逸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麽很過分的事情。
“那些東西真沒有什麽好看的，你看了會失望的。”
夏馳逸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把床下面的另一個箱子拖了出來。
有盛星鳴的手辦，應該是他去世之後球隊做的紀念品。
“這哪裏像？”周哲驍問。
“全世界都欠他錢的表情像。”夏馳逸摸了摸那個手辦的臉。
還有各種盛星鳴的影集，有的是官方發行的，有的是粉絲群裏自費印刷制作留念的。
影集的材質很覆古，像硬紙殼一樣，夏馳逸給它貼了防撞角，保護的挺好的。
“這個球衣，我最喜歡這個顏色。”夏馳逸把一件背心從收納袋裏抖出來，球衣的正面印刷了盛星鳴的簽名。
【作者有話說】
夏馳逸：幾年之後，我後知後覺……這其實就是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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