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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是我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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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不是我的生辰

得到了重塵纓無聲的默許,宴玦每天下午都會過來,陪他坐上差不多一個時辰。

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重塵纓有時候會躺在搖椅上休息,有時候會蹲在院子裏搗鼓那幾壇子酒,有時候也會跟小桐閑聊幾句天。

唯獨不理會宴玦。

宴玦明明坐在院子裏,卻被隔絕於外,他耷著眼睛,短時間裏不覺得落寞難受,看到重塵纓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反而覺得他是在變好。

只要重塵纓喜歡,宴玦就很容易滿足,只是偶爾會羨慕沒有生氣的搖椅,羨慕被捧在手裏的酒壇,甚至還羨慕起小桐。

他以為只要這樣堅持個把月,重塵纓會緩慢好轉,會逐漸開始跟他說上一兩句話,可美好的預想並沒有發生。

照樣無動於衷,照樣視而不見,甚至還把平常休息的位置挪走,在心理和生理上都離自己越來越遠,連著撕裂他的心臟,只剩纖薄的血肉巍巍而懸。

他問過大夫,個個都說無能為力。

以至於讓宴玦來看重塵纓的每個瞬間都從滿足變成了煎熬。

這樣的煎熬一直持續了大半個秋天,到了十月十四,宴玦的生辰。這是他們倆在一起的第一個生辰,宴玦覺得重塵纓一定會記得,也終於有理由開啟了這一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他站起來,把重塵纓身上滑落一半的絨毯拉上來蓋好。

哽了哽嗓子,望向他的眼神都不敢太用力,語氣也輕極了,越發謹慎:“今日晚上設了宴,朱砂也在,玄甲衛也都是你認識的熟人,要去看看嗎?”

重塵纓躺在搖椅上休息,從越發混沌的神志裏清醒,緩慢睜開眼睛,餘光瞥見宴玦落寞的表情,又把眼睛閉上。搖了搖頭,冷淡開口:“不了吧,我去沒什麽意思。”

宴玦沒想到自己的生辰這天也能被拒絕,更何況這還是約定好的,要兩個人一起過。

“可......”他下意識還要說些什麽,卻被重塵纓再次打斷。

“這種事以後也不用告訴我。”

宴玦面色僵硬,忽然意識到重塵纓可能已經不記得自己的生辰,不記得他們的約定了。他抽著拔涼的心跳,勉強笑了下:“好......”

等宴玦腳步虛晃地離開,重塵纓便再次睜眼,動作艱難地坐了起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腰還沒直起來,一只手便猛地撐住桌面,然後嘔出了一灘血。

小桐聽見聲響,連忙跑出來,扶著重塵纓的胳膊,語氣著急:“公子,您最近吐血越來越頻繁了,真的不要告訴宴將軍嗎?”

“忘了我說過的話嗎?”重塵纓沈著語氣,眉頭皺起來,讓小桐驟然噤了聲。

他小心翼翼地抹幹凈嘴唇,生怕把血跡沾染上衣服。手指指向櫻花樹根,叮囑道:“你把底下的酒挖一壇出來,晚上給將軍送過去。”

宴玦罕見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來者不拒。

尹清萊近來立了功,得了認同,也想趁勢同宴玦拉近關系,便學著玄南彥,去攬宴玦的肩膀。

宴玦不覺有它。

席面開到一半的時候,小桐把酒送了過來。

“將軍,這是重公子給您送的酒。”他膽子小,見不得這種群狼環伺的大場面,把酒放好,又說完話便趕緊跑走了。

宴玦楞了神,有些混沌的意識在瞬間覆歸清明。

周圍一群跟他勾肩搭背的人都自覺遠離。

原來重塵纓是記得的。

眼眶借了酒氣熏染,忽然就開始發澀。

長眼的溫鐘一邊說著熱鬧話,一邊連忙給宴玦滿上重塵纓釀的酒。

宴玦在吵嚷的起哄聲裏一飲而盡,卻把滋味藏在口腔,緩慢回味。

清潤醇厚,像他最喜歡的生煙雨,也像凍寒梅,凍寒梅是西洲國窖,重塵纓曾給他捎過一壺,他也很喜歡。

入口是他喜歡的,回甘也是他喜歡的。

自己喜歡什麽討厭什麽,重塵纓一直都很清楚。

夜深的時候,重塵纓倚在床頭,手裏無所事事地翻著本書。

擡起頭,發覺宴玦不知何時出現,站在自己跟前。眼下發紅,瞳孔也朦朧模糊,滿身都透著酒味。

重塵纓眉頭一皺,下意識便開口道:“怎麽喝這麽多?”

正要擡手去拉他,可還沒從被子裏伸出來,就想起什麽似地縮了回去。

宴玦垂著眼睛,看他還只是坐著,不來拉自己,也不來抱自己,心裏連日的委屈借著酒勁一下便湧了出來。

他不管不顧地爬上床,掀開被子,跨在重塵纓腿上,又把自己擠進懷,抱緊。

惦念已久的氣息終於充滿鼻尖,像故鄉靜流的溪水,包裹著,浸泡著,久違又心安,幾乎讓宴玦瞬間咽喉幹澀。

重塵纓亦是。

可他卻不敢直白回抱住宴玦,只把被子拉上來,隔著厚重阻礙模糊自己收緊的手臂。

宴玦埋在他頸間,聲音又輕又悶:“今天是我的生辰。”

重塵纓趁宴玦看不見,急忙用手腕把眼淚擦掉,平緩氣息。

然後以冷淡又疏遠的音調回道:“生辰快樂。”

那堅冰一樣的聲音讓宴玦壓低了眼尾,把脖子支起來,卻始終垂著頭,輕輕提醒:“今天也是你的生辰。”

重塵纓深呼吸一口氣,不願去看他的表情,哽澀了咽喉:“今天不是我的生辰,你知道的。”

宴玦瞳孔驟縮,猛地揚起臉,揪住了他的衣領:“不是這樣的,你當初答應過我的。”

重塵纓在摧毀他們共同的約定,共同的回憶。

視線在難以置信裏震顫,酒勁讓情緒更盛,只覺得那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心底,鮮血淋漓。

重塵纓搭上宴玦揪在自己衣領上的手,幾乎不費勁就帶了下來。然後偏過頭,輕飄飄說道:“你醉了。”

宴玦劇烈地呼吸著,睫毛接連眨動,混著酒精霧氣,將視野也模糊。他無端嗤笑,自嘲出了聲:“好,我醉了......”

他胡亂抹了把臉,卻如何也抹不幹凈,眼淚斷斷續續,幹了又落,落了又幹,把眼睛搓得又腫又紅。

僅是餘光掃過,就讓重塵纓的眼皮閉了又閉,宴玦的眼淚盡數流進自己的胸腔,擁擠、上漲,淹沒了心臟,呼吸開始窒息。

手不由自主地撫上臉頰,嗓子也不受控制地喊了一聲:“宴宴......”

宴玦盯著重塵纓上下開閉的嘴唇,幾乎望眼欲穿,像抓住了某種救命稻草一樣。

這張以前盡說好話的嘴,現在卻只傷人心。

那讓它閉上就好了。

大醉之後麻痹的神經讓宴玦再無顧忌,只要想眼前遠離的人再度回來。

他捧住重塵纓的臉頰,嘴唇湊上去,一遍又一遍地吻。

“別,宴宴......”

重塵纓慌了神,意識到不妙,趕緊偏著頭要躲開,可如今體力不濟,依然被宴玦死死掰在手裏。

而宴玦對重塵纓的抗拒視若無睹。

更從來知道重塵纓喜歡什麽。

他啞著嗓子,視線脆弱,低聲引釣:“做吧。”

甚至解開最外的罩衫,只剩一件薄衣半掛著。

重塵纓喜歡他主動又聽話,喜歡看半透的衣服懸在自己身上,然後跟隨混亂的韻律,跟隨無序的嗓音,被晃動,被擠皺的樣子。

不出意料,重塵纓眼底渾濁,掌心甚至已經碰到皮肉。

可堅持比理智更難斬斷,於是便再次偏開視線,然後猛地厲聲一喝。

“宴玦!”

這一聲全名讓宴玦怔楞了神,腦袋低下來,像幹了錯事的小孩,聲音愈發放輕,甚至夾雜哭腔。

“你不想要我嗎?我喝醉了,你做起來會很舒服的......”

他試探性地去拉重塵纓的手,卻又被抽走遠離。心神一顫,眼眶再次發酸,完全帶上了泣音。

是淋在大雨裏的幼貓,毛發沾濕,無助出聲:“你想做什麽我都能配合你的......”

重塵纓暗自呼吸著,胸口憋著股氣,喉頭哽咽,用盡全力壓著眼皮,長嘆了一聲:“我很累。”

宴玦掙著眼睛,幾乎搖搖欲墜。

又是拒絕,連這種事也開始拒絕。

重塵纓以前從來不會拒絕他,無論什麽事。

酒精放大情感,感性主導行為,讓他猛地栽進重塵纓頸窩裏,完全哭出了聲。

“阿纓,你到底怎麽了......”

“為什麽又開始拒絕我?”

“為什麽你願意同別人講話也不願意跟我說話?”

“你想讓我怎麽做,你說好不好?”

數月的委屈像爆發洪流,席卷著泥沙,一股腦全湧了出來。

卻依然沒等到回答。

於是哭聲漸消,乍然出現了長久的死寂。

半晌,宴玦輕聲開口。

卻在悲涼的黑夜裏落地沈響。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也不愛我了......”

結了冰,裂成碎片。

重塵纓心神猛顫,早有預料的崩潰之下,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腥彌漫,卻楞是沒說出一句話。

宴玦也沒有再說話。

直至聽見宴玦平穩的呼吸聲,重塵纓這才敢圈緊後背,圈緊後腦勺,揉碎骨血地使勁擁抱。

“沒有想拒絕你,也沒有不願意和你講話,你什麽都不要做,好宴宴。”

他挨著宴玦的耳朵,開始輕聲回答他的問題。

“怎麽會不喜歡你......”

喉間哽咽,嗆音難息。

“怎麽會不愛你.....”

嗓音發抖,徹底爆發,沾濕被褥。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宴宴。”

重塵纓深深吸了口氣,掰過宴玦熟睡的臉,碰到嘴唇,輕輕地吻他。

把剛剛拒絕掉的吻給一一補了回來。

“對不起,”

重塵纓閉著眼睛,淚珠不斷滑落,一遍接一遍地道歉。

“對不起......”

對不起,要一點點傷你的心。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啊寫得我又上頭又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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