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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他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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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他討厭我

睡覺的時候,重塵纓把宴玦摟得很緊,畢竟這是幾個月以來唯一一次相擁而眠。

也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重塵纓的睡眠越來越少,天還沒亮的時候便醒了,他朦朦朧朧睜開眼,低頭便是宴玦的發頂。

“宴宴......”音調帶笑,幾乎脫口而出。

宴玦還睡得很沈,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重塵纓擁緊他,下巴抵著頭發,一手護住後腦勺,一手圈住腰,把自己也蜷縮了起來。

“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垂著眼睛,嗓音碾過泥沼,沙啞又低綿。

“按時吃飯,按時休息,冬天裏也多穿點衣服,不要覺得身體好就又糊弄湊合地過日子,我讓小桐記住了你所有的習慣,別想偷懶。”

“遇到難事就問問小桐,要是他也不知道,就去找我師父,哪個都行。到時候我會給他倆去一封信,看在我這個沒出息的徒弟份上,他們也會幫你的。”

重塵纓知道宴玦不會聽見,卻還是自顧自說著話。

“還有就是,能不能,以後不要找別人......”

他摸到宴玦臉上,指腹描摹觸碰眉眼,夾雜著溫柔笑意:“你知道你昨天多好看嗎?一邊委屈一邊主動,我好喜歡,我不想讓你對別人也那樣......”

但話沒說完,就兀自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

“可我好像沒資格讓你記一輩子。”

“你多麽驕傲的一個人,我昨天都那樣拒絕你了,你醒了之後肯定會很討厭我......討厭我,然後恨我。”

重塵纓猛地把臉埋進宴玦頸間,聲音裏暗含哭腔。

“我也不想你討厭我恨我,可我沒有辦法......”

“我快死了,我不能連死了都在拖累你。”

手臂收得更緊,恨不得把宴玦身上所有的味道都吸進鼻腔。

“你還是別再記得我了。”

他呼了口氣。

“換一個,換一個能真正陪你一輩子的人。”

“但是能不能不要像愛我一樣愛他......”

顫抖起伏,像是央求,又像是希冀。

重塵纓縮在宴玦肩窩裏,艱難地呼吸。

半晌,才緩慢擡起頭,吸了吸鼻子,又胡亂抹了把臉,把忽然出現的眼淚擦幹凈。

他獨自起了床,幫宴玦換上衣服,還和昨晚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又把自己夜裏因病脫落的頭發一根根都撿了起來。

自從上個月起,他就開始瘋狂脫發,瘋狂嘔血,再有不久,就連站起來都成問題,他知道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重塵纓壓著胸口的鈍痛坐在床頭,神色蒼白卻依然溫柔,註視著宴玦的睡顏。

腦袋低下去,親吻額頭。

然後沿著眉眼劃過鼻梁,落在嘴唇。

“我愛你。”

緩慢細微的摩挲,牽絆婉轉的呢喃。

重塵纓噙著笑,指腹摸到臉頰,流連不願走。

可忽然間氣血上湧,肺被嗆住,讓他不自覺咳出了聲。

他猛地捂住嘴,卻看見宴玦的睫毛動了動。

重塵纓怕吵醒他,喉頭滾動,急忙把欲出的血又咽回去。

他呼出幾口長氣,然後扶著墻壁,艱難地移動腳步來到院子裏,躺在了搖椅上。

也許是因為宿醉,又或許有什麽別的原因,宴玦睡得格外沈,甚至覺得這是數月以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睜開眼,發現是重塵纓的房間,但只有他一個人。

宴玦瞇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腦子裏依稀閃過幾個片段,依然不太清醒。直至看見還穿在自己身上的外衫,忽然就記起了全部。

這件衣服他本來是自己脫了的,再次放低姿態,脫了面子裏子,只為了去討好挽留重塵纓,可被他拒絕了。

在這種事上拒絕他,更別說還是自己主動示弱的情況。

如此不加掩飾的排斥和抗拒,宴玦就是再深陷其中也該看出來了。

更別說還有那兩個借機發問,卻沒有回答的問題。

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不愛我了......全都沒有答案。

喉頭哽咽,澀得厲害,心臟抽動,疼得厲害。

他就是不喜歡了。

哪怕已經有前幾個月的冷漠鋪墊,宴玦依然難以接受。他屈起膝蓋,把自己蜷起來,臉埋進去,被褥裏重塵纓的味道讓他越加頭腦發昏。

緩了好半天,才恍恍惚惚地朝窗外看去。

透過有些刺眼的逆光,看見重塵纓穿著厚厚的狐裘躺在椅子上。

重塵纓寧願睡在外面,也不願意和他睡在一起。

已經夠清楚了。

重塵纓現在不止不喜歡他,還討厭他,討厭到甚至不想和他睡在一張床上。

宴玦忽然覺得重塵纓不願意理他不是心病的問題,而是病的源頭就是他自己。

沒什麽不能理解的。

重塵纓完全有理由討厭自己,因為是自己害得他武功全廢,折斷翅膀,被迫縮在這一方院子裏,逼仄不能出。

他原本是那麽張揚的一個人......

就算說過不怪自己,可人心又豈是一兩句話就能概括的。

宴玦不怨重塵纓,只是恨自己不夠強大,需要重塵纓舍命相護,恨自己沒有照顧好他,讓本來已經好轉的情緒又被生生搓磨成這樣。

重塵纓討厭他,那他就避免出現在眼前,只要重塵纓能高興一點,他沒什麽不能做,不能忍的。

可即使是這樣想,宴玦還是不死心,還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他走出門,看見重塵纓半闔著眼睛,視線偏過來,明明看見了自己卻沒打招呼。

停頓片刻,斟酌開口:“我昨晚,打擾到你了?”

重塵纓動了動睫毛,沒說話。

沒說話就是默認。

宴玦無聲自哂,垂下眼睛,嗓音輕極了:“抱歉,以後不會了。”

重塵纓呼了口苦澀的氣,又開始驅趕:“你在我這待了太久,回去吧,玄甲衛該等急了。”

宴玦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尹清萊卻像約好了似地出現在院外,高聲呼喊:

“將軍!溫將軍請您去一趟軍營!”

“知道了。”宴玦回過頭應了一聲,接著又看向重塵纓,抿了抿嘴唇,試探性說道:

“我下午再......”

可沒等他說完再來看你,重塵纓便開口拒絕:“不用,下午我想睡會兒。”

宴玦喉頭滾動,眼神完全暗下來,接了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好。

見他神情恍惚,面色僵硬,尹清萊下意識就想上前安慰,但礙著還在重塵纓的院子附近,想搭上肩膀的胳膊又抽了回來。

重塵纓看見了他望向宴玦的眼神,也看得懂。

心疼、關切,還有不加掩飾的喜歡。

他對潛在的敵人一向很敏感。

宴玦周圍有很多人,更不缺人喜歡。

重塵纓斂著眼睛,放在之前武功還在的時候,按他的孤僻脾氣,誰敢對宴玦有什麽不正當的心思,眼球都能給剜出來。

可如今卻只能背後旁觀,暗地裏酸水橫流。

他聽宴玦提起過,尹清萊是東洲的世子,身份配得上;能讓宴玦產生改觀,從一個小小文職到要員,那說明本事也還過得去。

宴玦不喜歡廢物,喜歡有能力的人。

他的確該走了。

宴玦下午沒有再過來,第二天也沒有出現,後面幾天都沒有。

一切都在如他所願,宴玦在疏遠自己,在厭倦自己。

可當事實真是如此了,重塵纓又酸痛難忍,甚至直接牽連肺腑,血吐出來,染紅了大片前衣。

他把衣服換下來,讓小桐熟門熟路地處理好,近乎虛脫地躺回床上。每日昏睡的時間已經越來越長,手腳也越來越無力,他知道自己該走了。

現在他只差一個契機。

前線戰事吃緊,宴玦幾乎每天都在打仗,偶有一兩天空閑,便快馬回來找重塵纓,但他不敢出現在面前,只是斂去氣息,隱在暗處。

他知道重塵纓怕冷,便在還沒入冬的時候,就讓人送去上好的銀絲碳,門前也掛上厚厚的防風簾,確保寒涼不入室。

天氣越發冷冽,重塵纓很少出門,出門也是裹在厚厚的狐裘裏,看著院前的雪堆發呆。

越發蒼白的臉浸沒在茂密毛絨,薄得像紙,好像風一吹就會飛走。宴玦心有擔憂,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號他的脈,卻什麽問題也看不出來。

他也暗自找過小桐,依然是什麽都問不出,只能認為是天氣漸冷,情緒帶著食欲越發不佳,才導致得人日漸消瘦。

宴玦便想法設法地跟他弄來各地的特色吃食,他不奢求太多,只要能遠遠看上一眼,看見重塵纓還好好的,他就知足了。

這樣相安無事的日子又持續了將近兩月,直到北洲內亂。

玄南彥帶著太傅出現在宴玦跟前時,他還在想趁著天冷把柳城的鱸魚膾運到鬥城來,讓重塵纓嘗嘗鮮,換換口味。

“聖上駕崩,皇後擅權,急需六殿下和將軍回去主持大局!”太傅拱起衣袖,表情分外肅穆。

此行時間不定,臨走之前,宴玦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厚著臉皮,來找了趟重塵纓。

他怕冷風灌進來,又怕重塵纓不喜歡自己離得太近,便挨著擋風簾布站在門口,自覺同他相隔開來。

嘴唇抿緊,語氣也壓低:“北洲出事了,我得離開一段時間,少則半月,多則兩月。”

重塵纓坐在矮案邊,正圍著暖爐烘火,聞言目光一滯,便擡起眼睛盯過來。

半晌,答了一個“嗯。”

他瘦了很多,眼皮越發削薄,巍巍懸掛著,半闔著,好像連掀起來也沒什麽力氣。

宴玦心底揪得慌,迫切得想要觸碰,便試探性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那我能,抱你一下再走嗎?”

【作者有話說】

分手倒計時

算了現在和分了也妹啥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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