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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欲抑先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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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欲抑先揚

“重塵纓——”

重塵纓僵硬又緩慢地回過頭,於意料之中看見了宴玦。

蝶妖從墻面摔下來,肉泥一樣攤在地上,許是落地的聲音過於驚異,讓重塵纓也差點栽個踉蹌。

他在持續的耳鳴裏擡起頭,視野恍惚間,隱約看見了一張眉頭緊鎖的臉。

“你在,幹什麽?”

那聲音昂揚頓挫,只是尾音陡降,甚至有輕微的發顫。

心臟在瞬間高懸斷崖,抽搐又絞痛。

是厭惡嗎,是憎恨嗎,還是後悔......

沒有人會愛一個惡人。

可他天生就是惡人,現在更是滿身是惡,鮮血糊臉,怎麽洗也洗不幹凈。

重塵纓哽了咽喉,幾乎站不穩腳步,晃晃悠悠,身形搖擺。

宴玦見他這副神情恍惚的樣子,一時間眉頭凝得更深。

他在回本家的路上忽然想起離開前重塵纓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記掛著又惦念著,便大半夜把父親從侍妾床上薅起來,等問了個清楚就立刻往回趕。

可剛一見到就遇上他殺人。

虐殺。

宴玦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重塵纓,因為腥銹而猖狂,因為暴力而興奮,可卻並不覺得陌生,甚至認為本來就該是如此。

他猛然記起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重塵纓陰在小巷子裏,引著兩只禿鷲戲弄凡人,只不過因為自己的出現沒有成功。時間並不久遠,卻礙於中途發生了太多事,擁擠了太多偏愛的情感才被刻意遺忘。

不僅是想法上踐踏生命,行為上也是這樣做的。

宴玦閉了閉眼,胸口好像堵了團半燃半燼的雜草,短刺戳著肺管,飛灰癢著喉腔,上不來氣。

他看著小巷盡頭那早沒了生氣的蝶妖屍體,又看著重塵纓搖搖欲墜的身形,長籲一口氣,緩步朝他走近。

重塵纓看著宴玦忽然凝了臉色,面無表情地走向自己,難猜其意。

心臟跳得太快,驚神和瑟縮幾乎占滿他的大腦,叫人再次停了響。

當宴玦離自己僅僅只有半步距離的時候,又猛然醒神。

他飛快後退一步,腦袋低垂,聲音很輕:“別過來......”

像羽毛,只要稍稍一吹,就飄走了。

“我身上很臟。”

宴玦陡然一楞,停住了腳。

重塵纓莫名松了口氣。

但下一秒,宴玦再往前,手臂攬住他的脖子,臉頰挨著頸側,把象征著黏稠罪惡的血跡蹭到了自己臉上。

然後湊在耳邊輕聲說道:“現在我們一樣了......”

“我們都很臟。”

一陣風,一陣很柔軟的風,浸進心底,觸摸。

重塵纓呼吸突滯,胸腔裏那顆淋漓的血肉幾乎要沖破骨骼,又靜又瘋,靜了又瘋,瘋了又靜,再不受控制。

他中邪一般回抱住宴玦,手臂收得緊到極點,衣袖上的血跡也沾染到對方後背,恨不得要捏碎所有,汙染所有。

“我不想弄臟你的......”

可聲音卻細到極致,眼睛緊閉著,帶上了哭腔和顫抖。

“不想......真的,不想。”

重塵纓跟在宴玦身後,亦步亦趨,想靠得更近些,又礙著宴玦異常冷漠的臉,只能挨得不遠不近。

張叔見兩個人滿身是血的回來,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宴玦擺擺手,淡聲問道:“湯泉還備著吧。”

“還備著的,將軍放心。”張叔應聲。

宴玦回過頭,朝重塵纓偏了偏臉,毫無表情:“你跟我一起。”

重塵纓嗯了一聲,急忙跟上。

他看見宴玦站在水池邊,把那糊了一身紅色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只剩了件打底的裏衫。

然後轉過臉看見了發楞的自己,便走過來,主動又極為自然地摸上了腰扣。

但那繩結覆雜,宴玦低著眼睛搗鼓了會兒,然後便沒什麽耐心地沈了語氣:“自己脫,等會讓張叔洗了。”

重塵纓悶了聲,等他再整理完,宴玦已經進了池子,胸口以下泡在水裏,向後微仰著脖子,雙臂搭在邊沿上,眼睛緊閉。

沒有看自己,也沒打算跟自己說話。

那莫名淡漠疏遠的氣場讓重塵纓不敢離得太近,只在他對面泡著。

氣氛依然是詭異的沈默,霧氣繚繞下,宴玦好像睡著了一樣,藏在朦朧裏,看不清。

重塵纓斂著眼睛,忽然潛游進了溫泉水裏。兩只手摸到那個人腿側,然後張開嘴。

宴玦猛地截斷了口氣,一只手臂砸進水裏,像湍急的瀑布,暴力又蠻橫地砸向了重塵纓的後腦勺。

指尖扣進發絲裏,沒有拽開,卻像是仇人一樣使了不少勁,揪得重塵纓頭皮發疼,但又因為在水下,只剩了麻痹。

隔著層障目的水面,重塵纓能看見宴玦再度高揚了脖頸,中間那塊骨節更為凸出,是萬裏雪原裏唯一矗立的山峰。

還聽見了那人不加收斂或者刻意放出來的沈悶嗓音。

被水波過濾變形,沒有以往的纖細和脆弱,卻起伏不斷,像一曲動耳的悲歌。

手掌捏緊腰側,指間浸出皮肉,重塵纓的這口氣憋了很長時間。

他從水裏浮起來,離宴玦很近。

身上披著波光,隱隱綽綽覆蓋著漂亮好看的皮囊,望向那人渾濁又帶霧的眼睛,表演了吞咽。

濃的淺的,清的渾的,錯亂又妖冶的河,懸在嘴邊,落進宴玦微微瞇起的眼睛裏。

艷俗又實際。

舌頭一卷,又不見了。

宴玦喉頭微動,靜靜看著他,依然沒說話。

重塵纓抿了抿唇,試探著往前,靠近了鼻尖,又繼續試探著,輕輕碰了碰嘴唇。

宴玦斂著視線,沒有拒絕。

於是重塵纓湊上去吻他。

從小心翼翼到肆無忌憚,想要一步步勾起宴玦的火,邀請他,討好他。

就這樣忘了吧,就這樣忘記晚上發生的所有事,就當什麽也沒發生。

重塵纓單方面吻得很投入,全沒發現宴玦的手臂還搭在池壁上,沒有回應他,也沒有擁抱他,指尖彎曲,像是在隱忍。

他只覺得今天的宴玦異常聽話,異常溫順,好像他做什麽都不會拒絕,聽話到他甚至想要做那件一直肖想卻從未得逞的事。

為此已經把宴玦的腿擡到了自己腰上......

就當他以為宴玦真的過了這件事,就要跟他共沈淪的時候,一只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自己腦後。

猛地揪住頭發,往後一拽,將他拉遠了距離。

然後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臉上。

“啪——”得一聲響。

所有一切都戛然而止。

欲望,思緒,視線,全部飄遠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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