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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先抑後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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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先抑後揚

“啪——”

這一巴掌完全沒收勁,叫重塵纓猛地偏過臉,嘴角都溢了血出來。

思緒發了懵,他楞楞回過臉,自己用指腹把嘴邊的血給抹掉了。

他不覺得這一巴掌是什麽羞辱,反倒暗地裏松了口氣,心裏那繃了半天的石頭也算落地,宴玦終於作出了應有的反應。

還是來了。

然後便垂著腦袋,眼睛也斂了下來,沒敢看宴玦。

“很不爽嗎?”

跟前傳來一道極為冷淡的聲音。

重塵纓立刻搖了頭:“不會......”

“那為什麽不看我?”又是一聲冰塊掉下來。

重塵纓呼了口氣,極為拖拽地才把臉擡起來,視線游離晃蕩,不敢聚焦在宴玦臉上。

可餘光又讓他知道得很清楚。

宴玦壓著眼睛,那薄薄的肉擠在一起,擰得很深。

“你是無所謂,但我很不爽。”

重塵纓渾身一振,哪怕泡在熱水裏依然覺得皮肉發寒,一簇一股的寒氣冒出來,幾乎讓他打了哆嗦。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頓了片刻,又把嘴閉上了。

宴玦寡臉看著,知道這人在吞吐什麽。

他知道重塵纓不覺得虐殺折磨別人有什麽不對,這樣根深蒂固的慣性行為不是自己打一次罵兩次就能改變的。

在黑暗裏待久了,願意見陽光是一碼事,適應陽光又是另一碼事。

能讓他覺得惶恐又惴惴不安的,只有剛剛得到還不敢確信的自己。

宴玦覺得自己該是懂重塵纓的糾結和矛盾的,一方面本性實在難以抑制和更改,另一方面又害怕因為本性而失去自己。

他無聲倒吸了口氣。

“我管不著你要做什麽......”宴玦一開口,又讓重塵纓停跳了呼吸。

管不著,意思是不想管所以就不要了嗎?

他猛地凝起眼,入目便是副疏遠冷淡的神情,刺得人心慌。

還沒來得及開口,宴玦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恍惚一松。

“但你動手之前能不能也想想我。”宴玦一手搭上重塵纓的肩膀,在繾綣的水聲裏,把發楞了的人拉到自己近前。

“眾目睽睽大庭廣眾,”他冷著嗓子,目光卻灼灼,“你以為你在北洲就沒人認識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落進水裏,滾出了沸騰的氣泡。

重塵纓陡然揚起臉,意識到宴玦說出來的重點並沒有在他害怕的地方。

又或者,他沒有點破。

宴玦何其聰明,事實又如此明顯,怎麽可能看不出自己在怕什麽。

他是在遞臺階。

眼睛裏泛出亮光,終於有膽子真正對上宴玦從未離開的視線。

“我從沒打算瞞著你我的關系,下個月除夕你還得跟我回本家呢,”宴玦一手掰住他的臉,掐著肉,幽深的視線直勾勾看進去,撲通一聲便栽進心底,“你想我父親他們怎麽認為你,又怎麽認為我?”

“蛇鼠一窩還是狼狽為奸?”他語氣突沈,忽然甩開手,讓重塵纓再次偏開了臉,“你喜歡哪個詞?”

是了,能用上這兩個詞,宴玦就是知道。只是故意避重就輕,沒把自己那骯臟又不合人倫的行徑完全點破。

重塵纓默了聲,一時沒有接話。

於是宴玦再次揪住他後腦勺的頭發,猛地往跟前壓,逼著他貼向自己。

“說話!”眉頭緊蹙,聲音揚了起來,甚至摻了戾氣,“喜歡哪一個?”

臉頰離得很近,話語的沖擊也近在咫尺,叫人心尖再顫。

發根拉扯的頭皮很疼,可重塵纓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輕著嗓子,低低應道:“不喜歡,都不喜歡......”

他緩慢眨了眨眼,低著視線,藏在水裏的手動了動,想要去拉宴玦的另一只手。

試探般地碰碰指尖,沒被推開,然後立刻牽住,十指緊緊相扣。

牽住了墜在懸崖上的韁繩。

“那你記住了嗎?”宴玦一邊牽著他,一邊盯著他,手在使勁,再次沈聲。

重塵纓望回去,眼睛裏有霧氣,嗓子裏有嘶啞:“記住了......”

宴玦松開他後腦的手,偏開臉,往後靠住池壁,面上也回到了以往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另一只手卻還默許地拉著。

只是整個人蒙在霧裏,好像淋了雨,渾身都濕漉漉的。

胸膛起伏得很大,連呼吸也是重的。

重塵纓盯著他又靠近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臉頰,細聲問道:“我還能,抱抱你嗎?”

宴玦把頭轉回來,眼神對上的瞬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臂一伸,帶著嘩嘩水聲,圈住了他的脖頸。

重塵纓緊緊回抱著,下巴擱在肩膀,胳膊困在背後,沒有阻礙,坦誠相貼,血和肉。

什麽都沒有,只有滑落的細流和不低的體溫。

繚繞又劇烈。

心跳聽得見,甚至能感受到對方鼓動的胸腔起伏,一聲接一聲,敲在自己身上。

生長在自己身上,寄生,依附,共存。

“宴宴......”重塵纓把臉頰貼近宴玦,聲音壓了又壓,也壓不下去喉腔裏的幹澀,“對不起。”

空氣靜了下來,徒留呼吸和水汽聚集的熱量,攏在兩個人身上。

宴玦沒接話,枕在他肩窩裏,埋得很深,半晌,才低低說道:“等下一起睡會兒吧......”

“特地為了你一晚上來來回回的,我好累......”他閉上眼睛,好像沒什麽力氣,手臂緊緊勾著,幾乎完全掛在了重塵纓身上,“想你陪陪我。”

“好。”重塵纓輕輕應了聲,親到了他頸側。

他把宴玦從湯泉裏抱起來,擁著懷裏幾乎睡著的人飛快收拾完,然後挨挨湊湊地倒上了床。

重塵纓從後面攬著宴玦,明明也是一宿沒睡,自己卻無論都睡不著。

有口氣堵著,心裏的刺拔不幹凈,或者說,不可能拔幹凈。

只能盯著宴玦的後腦勺,眼神放空,讓自己不要去想。

但宴玦總能發現他不對勁的情緒,每次走神或者失控,力氣都會不自覺變大,勒人。

於是他靜悄悄地睜開眼,翻了個身,把自己面對著他,往前貼得更近,不留一點縫隙。

臉頰塞進頸窩裏,在他喉頭凸起的骨節上落下一個吻。

“別多想了......”宴玦閉上眼睛,溫順地縮在懷裏,聲音很悶,“快睡。”

重塵纓低頭蜷著他,收緊胳膊,把被子也裹緊了。

重塵纓醒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他下意識要去撈人,可懷裏卻是空無一物,只留了點清清冷冷的淡香。

還有點惺忪的睡意陡然不見,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彎腰穿鞋的瞬間瞥見屋外,在院裏的練武場上看見了人影。

一口氣又松了下來。

重塵纓自嘲般地笑了聲,稀碎抓了把頭發,再度感慨自己又低估了宴玦。

他不怎麽著急地換了件衣服,又搬了把凳子,靜靜坐在門邊看宴玦耍槍。

宴玦的頭發全部紮了上去,成一束高高的馬尾,外加那簇小辮子落在下邊,雖然穿的是練功服,可一看便知做工也是極為講究,深藍色裏夾著銀,簡單卻金貴。

重塵纓盯著他耍槍的動作,冷不丁說了句:“你把靈力導進內關穴試試呢?”

宴玦動作一頓,按著他的說法做了。

槍風再次聚攏,掠至正對的樹梢上,嘩啦作響,沖擊力是之前的兩倍。

宴玦面露驚訝,盯著手裏的槍揚起了笑:“你怎麽知道這樣會更好?”

重塵纓挑起眉毛,那股彌漫的喪氣短暫消失,語調裏隱著若有若無的自豪:“我不知道,行霽訣裏這麽寫的。”

“雲閣的行霽訣?”宴玦眼睛裏帶上了光。

“嗯。”重塵纓點頭,噙著笑。

宴玦煞有介事地看他一眼,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然後又接著說道:“我寶貝兒還真是個寶貝。”

重塵纓一楞神,站起身,忽得跳上了練武場。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的安全感其實是彼此彼此的,只是宴宴的還沒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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