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其實,專管妖族生死的孔雀族世子就在此,讓呂浮白出手,是最為簡單的法子,只需他虧損些神力,安安隔日就能恢覆成一只活潑健康的兔妖,任何人都不必付出代價。

可是花清淺眼下不想欠他人情,小兔妖來求的是她,沒道理叫孔雀世子沾上因果。更何況,她也不想讓寒春兩人沒有代價。

“我所修習的《上善水經》裏,確實有解救小兔妖的法子。”她目光暗暗轉向窗外,下一刻若無其事地收回,繼續說道,“不過,我還需要一顆新鮮有力的妖丹、一捧北地群星看守的襄憐丹草,做補丹的原材料。”

她把召出的古籍攤開在景楓面前,以示她沒有撒謊。

尋常救命之法,最多是一命抵一命。此法卻要金貴得多,妖丹需要自願貢獻,自不必說,那襄憐丹草也不是好取的。北地那群星君最為固執,不管是誰去求丹草,必要先通過三番四次的試煉,最後還要獻出一口生氣,才能取得一株。

算起來,是兩命抵一命的法子。

“姑娘所說的北地在哪裏?”景楓毫不猶豫地問道,看樣子竟想憑凡人之身取草。

花清淺很欣賞他這份勇氣,但也懶得理會這份不自量力,沒有答話,直接揚聲向窗外道:“閣下偷聽了這麽久,還不現身,是等著孔雀世子親自出去把你拎進來麽?”

屋裏屋外一時沈寂,呂浮白剛擡起眼,只聽門外一聲輕響,門閂自動打開,一身灰黑色勁裝的少年走了進來,應該就是安安口中的厲胤。

安安說得不錯,厲胤容貌果真俊美無鑄,即使心神顯有疲倦,仍掩不住滿身風流。只是此刻他目光掃過景楓,一張臉臭了個徹底,再俊的容貌也有些微的扭曲,不那麽賞心悅目了。他沒有廢話,直直對著花清淺開口,語氣囂張至極:

“我不管你用什麽代價,速速把她治好,不然——”

話沒說完,他目光觸及她身後未發一言的呂浮白,卻又閉上了嘴,收斂了幾分說道:“你不是要妖丹嗎,用我的好了。此事別讓安安知道,她不想與我有瓜葛······更不稀罕我的妖丹。”

花清淺察覺出屋內的靈力波動,知道這厲胤進門時本想用法力威壓她,被呂浮白反手鎮住了。

此番做派她甚是討厭,當下故意不肯依照他的心意來,反而慢悠悠明知故問道:“你不是想要小兔妖的驚鴻木,一心盼著她死麽,怎麽現在反倒要救她?”

“問這麽多作甚,你趕緊救人就是了!”厲胤沒好氣地道。

“不解釋清楚,你這妖丹我也不敢用啊。”花清淺屈起指節,敲著《上善水經》翻開的這一頁,叫他好好看看,“這裏說了,妖丹必須要自願獻出才可以用,不然是不會奏效的。”

厲胤喉嚨裏發出一聲暴躁的低吼,目光不善地朝她瞪起眼,但有呂浮白在後邊坐鎮,他也別無選擇,只能滅了氣焰開口回答。

“我之前是想要驚鴻木,但現在不想要了。”

“哦,那是為什麽呢?”

“因為我更想要安安活著……我喜歡她。”

景楓皺起眉頭,花清淺忍不住冷笑一聲,面對兩人明晃晃的嘲諷,厲胤似不以為意,自顧自凝望著床上兔妖安靜恬美的睡顏,開口道。

“……她偷聽到我與寒春仙子談話那晚,其實是我們的新婚夜。”

-

蜜獾一族成妖的不多,厲胤便是其中之一。他於修煉一道天賦異稟,僅五百歲便成了族內首屈一指的翹楚,天下聞名,天上也隱有傳聞,不過大都是一些仙娥在傳——厲胤脾氣不好,皮相卻實在英俊,受到不少仙娥追捧。

被追捧得多了,厲胤見識也廣,他自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竟會栽在一只兔子手裏。

一開始他跟蹤寒春,只是因為發現她鬼鬼祟祟,他懷疑她與魔族勾結,因而偷偷跟著,想將之抓個現行。跟到最後,發現她居然在凡間養了一只小兔子,那小兔子的氣息還非同尋常,像是當年長耳祟煞的後代,則完全是意外之喜。

在確認了安安身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寒春打的是什麽算盤,也想好了如何分一杯羹。他本想直接找寒春談交易,卻正好趕上小兔子妖性覆發,需要再封印一次。

封印妖身可用靈力,也可用仙丹。靈力封印傷身,寒春急著要去采溫和些的仙藥封印,便把小兔子一個人留在了家裏。

他躲在墻頭,藏匿起身影,看著那名叫安安的小兔子餓得受不住,趴在地上啃草,莫名覺得好笑,拿出錢袋去附近買了一盒桂花糕。

之後一切如他所料,寒春怕他洩密,也怕安安跟別的凡人跑了,答應給他一塊驚鴻木,也答應了他的美男計。

他堂而皇之入住了姐妹倆的小院,使盡渾身解數對安安好,而安安是個老實性子,他對她好,她便要對他更好。久而久之,他也分不清他討好她,究竟是因為那塊傳說中的驚鴻木,還是因為她笑起來會瞇成兩彎月牙的、傻乎乎的眼睛。

直到某個天高雲淡的傍晚,安安被寒春威逼利誘著吃完最後一絲胡蘿蔔,他迎著她撒嬌般望過來的求救目光,棉花一樣柔軟的情緒填滿整個胸腔。

他在一剎那間頓悟。

“我不想要虛無縹緲的什麽神器了。我想和她成親,想和她一輩子呆在一起,她喜歡吃什麽,我給她做,她不喜歡什麽,都交給我。”厲胤說,“於是我當場求了親,她也答應了。倒是寒春,莫名其妙開始發瘋,不許我娶她妹妹······”

聽到這裏,花清淺就知道,襄憐丹草也穩了。

“不過寒春反對沒用,成婚儀式一切順利,當晚我與她那番談話,是在跟她虛與委蛇——我已做好防備,她若謀害安安,第一個粉身碎骨的就是她自己。”

“新婚那幾晚,安安推脫說太累,無法與我同/床。我以為她害羞,都由著她,卻沒有想到,她其實在謀劃逃跑。”

安安一聲不吭就走,消失得徹徹底底,厲胤這才發現不對勁,好在寒春在她身上種了追蹤術,兩人連夜找到她,將她帶回了家。

這便與安安所講的不一致了,花清淺略一挑眉,暗暗對厲胤施了個真言咒,這才確認他沒有說謊。

“其實我曉得,她發現了真相,第一反應是出逃,就是不想再見到我。”他半跪在床邊,低頭說道,“可我······我就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他們明明才剛成婚,所有的謊言剛要結束,所有的美好剛要開始,她還不知道他真正對她好起來會有多好,他怎麽甘心到此為止?

安安的脾氣一直很好,厲胤與她相處這麽久,從沒見她使過小性子,他與寒春時常不合,也是她從中斡旋,於是這一次,他也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會包容他們的錯誤。

可是她沒有。

回到家後,無論他與寒春怎麽哄,怎麽勸,安安要麽不肯開口,要麽開了口,也只有一句話說。

“你們是怎麽抓到我的。”

寒春仙子向來天崩於前面不改色,卻在她帶著嫌惡的目光下潰不成軍,慌亂地將尋蹤術法一一拔除。

“沒有了,小安,沒有了。”她懇切地看著小兔妖紅通通的雙眼,一遍遍做著保證,“我不是有意想跟蹤你,只是要確保你的安全——”

安安抿了抿唇,靜靜反問:“是確保我的安全,還是確保驚鴻木的安全?”

一箭正中眉心。

當初寒春給她身上種下術法,的確是為了確保驚鴻木不脫離掌控。

至於這份對驚鴻木的在意,何時偷偷轉換了對象,寒春說不清楚,安安也並不在乎。

厲胤暗暗嫌棄寒春不會來事,把她擠到一邊,自己湊上前去,自以為聰明地換了個話題:“你今日走了這麽遠的路,累不累?我去給你打熱水,看隔壁村裏也沒什麽好吃的,你應該也餓了,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安安低下頭。

方才寒春跟她說話,她再不情願,好歹也是看著寒春的眼睛。可現在換成厲胤,她像是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惡心,長長的眼睫垂下,排斥之意昭然若揭。

“我都被你們抓回來了。”她輕聲道,“我再也沒有逃離的機會,你還要繼續演嗎?不必了吧。”

厲胤艱澀地開口:“過去種種是我錯了,可是安安,我們已經行過大禮——”

“我們沒有。”

安安堅決地說道。

電光石火間,厲胤忽然想到了什麽,也預料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應該一把抱住她,堵住她的嘴,不許她再說下去,可她拒絕的姿態那樣明顯,他於是被釘在原地,一絲一毫的反應動作都不敢有。

“當日洞房,我已得知你們的計謀,故意弄灑了合巹酒。”她語氣還有點小得意,“之後我更是處處避開了你,那場成親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所以統統都不作數。我們不算禮成,你不是我的夫君。”

她每說一個字,厲胤心裏的冰封就更牢固一分,等她說完,他心底已經如墜冰窟。

蜜獾一族性子本就不算溫和,厲胤更為暴躁,要是別人這麽算計他,事後還得意洋洋在他面前炫耀,他一定會讓這個人後悔出生在世上。可現在,這個明擺著不想要他、耍弄他的人是安安,他生不起氣,也沒有資格生氣,眼底只有惶惑與痛悔。

他終於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多麽愚蠢的錯誤,嗓子堵得厲害,強撐著同她解釋:“安安,那場成親不是假的,我向你求親是真心的——”

“你接近我的心都是假的,成親又怎會是真的?”

只此一句,見血封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