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碗面，家裏還有好大一罐雞樅油，絆面吃特別香。”李奶奶也顧不上先收整行李，倒是擔憂起茵陳這一路奔波是否餓壞了。

茵陳擺擺手，“李奶奶您先歇著，廚房在哪兒，我去給您做點兒吃的吧。”

李奶奶笑了幾聲，“你倒真個兒乖，不過我們這兒的廚房，怕你用不來哦。”

說著，李奶奶攜了茵陳的手進廚房，寬大占據了大辦張床那麽大的柴火竈出現在茵陳面前時，茵陳著實驚了驚：這柴火竈雖然在電視和手機裏見過，但結結實實這麽個大塊頭擺在面前，怎麽用倒還真不知道呢。

李奶奶抱了捆幹柴墊入竈眼裏，又拿著茅草細細的捆成一團，劃著打火機點燃茅草，塞入竈眼中，看著茅草著了，遂拿了些細棍子覆加進去添火，“小許，幫奶奶舀一瓢水進來。”

茵陳正學著如何生火，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看著竈眼呢，忙不疊又站起身來，找了個葫蘆瓢去舀水。茵陳是興奮地，蹦跳著像個小兔子，比李奶奶家那只大黃狗兒還活潑：她不曾想到，田園生活，竟是這樣的新鮮與愜意……

098.提筆重千斤

山林裏的涼，是沁入骨的涼。

這幾日天冷，潮濕的冷著北風肆虐，天則陰沈沈的，覆壓下一片淺墨色。李奶奶說，看這雲的樣子，左不過幾日就有雪。

果不其然，那天天不亮，外頭還黢黑一片，茵陳循著公雞打鳴聲起了床。

聽到有人起床的聲音，大黃狗搖著尾巴就鉆進了臥室裏，茵陳掙紮著縮在被子裏不願起床，看著窗外灰蒙蒙一片，忍不住嘀咕著今天雞怎麽起這麽早。她盤著腿坐在床上，裹著被子雙眼迷離，大黃狗的小爪子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在她窗前轉悠著，歪著脖子尾巴搖得歡快。

“早啊大黃！”茵陳伸了個懶腰，抓著棉服捂進被子裏，裹在被子中不情不願的爬了起來。趿拉著棉絨拖鞋，大黃便纏在茵陳的雙膝間打轉轉，茵陳伸手薅了薅大黃的狗頭，打著呵欠去洗漱。

才出了臥室，便感覺到一股徹骨寒的大風從門縫裏灌了進來，從褲管裏、衣袖口、脖頸間灌入身體，凍得茵陳打了個哆嗦。

“冷死了！”茵陳嘀咕著，穿過大堂朝廚房走去。

李奶奶坐在竈臺前加著柴火，大口漆黑色鐵鍋蓋著木蓋，玉米粥的香味兒順著木蓋的縫縫鉆了出來，熱騰騰的香氣驅散了冬日早晨的所有懶怠。

“奶奶，起這麽早呢？”茵陳從竈臺邊的熱水洞裏舀了一瓢水洗臉，又從缸裏加了些冷水兌入熱水洞中繼續煨著。

貍花貓團在竈臺邊，瞇著眼睛打盹，好不愜意。

“不早了！”李奶奶笑著，“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你看著天黑，都已經六點多了。”

她雖然已經七十二歲，但精神爍爍，腿腳也好得很，眼不花手不木，白頭發也少得和個五十來歲的勤勞大嬸兒似的。

下雪了？

這是茵陳遇見的第一場南方的雪，聽到“雪”這個字，她興奮地搓著手，不顧大風徹骨，蹦跳著跑去開了大門。

大風呼嘯灌入屋內，吹得追在茵陳身後的大黃狗都迷了眼。

“哇！”茵陳驚嘆一聲，沖入雪地裏。雪已經停了，可烏雲還未散去，棉鞋踩在軟軟的雪堆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來。茵陳蹲下身子，攥了一把這南方溫潤如棉的雪，手感果然比北方的沙沙朔雪好一些，不過，南北方的雪倒是一樣的凍人。

她穿得單薄，在雪地裏蹦了兩圈，便冷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搓著手裹著冰涼的棉衣，又匆匆鉆回了屋內。

大黃狗在屋外撒歡了幾圈，噴薄著層層白霧，見茵陳要回屋關門，也不敢怠慢，追著茵陳亦躲回了屋裏，整個狗兒凍得瑟瑟發抖。不等茵陳將門鎖好，這狗賊的東西就先鉆進了廚房裏，窩在暖暖的竈臺邊蹲坐下，舔著嘴微微打著哆嗦，一雙眼睛只盯著火熱的竈眼。

土狗不挑食，茵陳和李奶奶吃什麽，它便跟著吃什麽。

兩人一狗，分享了一大鍋小米粥，李奶奶又炒了一碗青椒爆炒雞，一頓早飯，她們吃肉，它啃骨頭。李奶奶不註意的時候，茵陳還會偷偷夾一小塊雞肉在手裏，伸到桌子底下去。大黃狗兒也機靈，總是小心翼翼的從茵陳的掌心裏叼過食物吃掉，又舔舔茵陳的手。

大雪天，不宜外出，外頭趕早集的腳步聲都顯得比平時更稀疏了。

菜畦裏的包心菜都被雪給蓋了起來，茵陳從菜畦裏轉下一顆包心菜，且算今日的素食，至於肉類，廚房裏掛著琳瑯滿目的臘魚臘鴨臘肉臘腸，足夠吃到明年開春。

深山裏，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大概是信號不好。聯系外界的唯一方式，只剩一臺座機。李奶奶這幾天接到了女兒的電話，有個客戶想定一條孔雀綠的真絲長旗袍，就挑最經典的款式來做，地址姓名和電話李奶奶都拿出小本兒來一一記到了一個小記事簿上，還有重要的客戶數據，李奶奶總是得核對上幾遍才放心。

與平面剪裁的漢服不同，旗袍的剪裁屬立體剪裁，從技術上而言，比漢服要難上許多。

高級定制的旗袍都是選用真絲做材質，為防縮水，都得做預縮水處理。等待真絲晾幹的過程中，李奶奶則教茵陳一點一點做盤扣。

忙完每日的功課，茵陳也並不悠閑，爺爺還給她布置了寫毛筆字的任務。

天寒地凍的，墨汁都在瓶子裏結了冰，茵陳拿著熱水焐了焐，才得以將墨汁倒出來。

細軟的羊毫筆舔了舔墨汁，茵陳握著那一支小小的筆桿子，落在紙上方能感受到這筆的重量。

軟筆書法很講究力道，柔軟的羊毫落在指間，以手腕控制筆在紙上游走卻顯十分笨拙。加上茵陳本就有些肢端震顫的毛病，拿上那支筆，只覺得手都不受自己控制，只如她的手上還被別人牽了線，她是那努力掙脫傀儡師的小傀儡，顫顫悠悠的在紙上落下一點墨。

“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她抄寫的是《道德經》第十七章，明明每一章不過百餘字，可茵陳每一次抄寫，一個章節，起碼都需半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寫軟筆書法，要的就是這韌勁兒，故而書法家們的軟筆字，寫出來總是遒勁有力的。

故而，這字數並不多的《道德經》，自茵陳來綿陽的六日裏，她統共也才抄到了十七章。

軟筆書法是個磨人的慢活兒，最能鍛煉人定力與耐心，一橫一豎、一撇一捺，都極講究章法。茵陳年紀還小的時候，爺爺就有意識的讓茵陳習趙孟頫的《道德經》字帖，當年不過是為培養茵陳對傳統文化的一點兒愛好，如今，倒是拿來鍛煉與恢覆茵陳的手了。

不得不說，爺爺的方法是有效的，搭配著沈黛給茵陳開的本草茶，每天喝些養生茶，每天下午忙完裁剪和縫紉，又定時練上兩個小時的字，茵陳覺得自己的手仿佛顫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尤其是在提起毛筆落的瞬間，茵陳清晰的記得，自己第一次提筆時，猶如筆下墜了千斤石，她根本控制不住力道，不知如何下筆。如今，雖然手還微微有些抖，卻也只是在寫了一段時間以後，手會有些難以自控的酸澀。

隨手翻開茵陳抄寫的《道德經》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物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那字體雖然端正，可字的邊緣卻似鋸齒，毛毛蟲似的趴在微黃的宣紙上，怪醜的。茵陳看著那別扭的字體，也忍不住發笑。

外頭風雪飄飄，小屋內煙火裊裊。老人在縫紉機前踩著踏板，女孩兒端坐在桌邊習著毛筆字，屋裏燃著兩缸從竈臺裏抽出的炭火，貍花貓妖嬈的在竈臺上伸了個懶腰，大黃狗就靜靜趴在女孩兒腳邊，擡著無辜的大眼睛。

這樣的冬天，靜謐又安逸。

099.可怕的咖啡

靜謐的山林仿佛是不需要多少與外界的聯絡的，就像茵陳的手機，在這大山深處，儼然成了個擺設。

一開始，茵陳還很焦灼自己的手機沒有信號，每天巴巴的總要爬去半山腰或者村口兒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可那天貍花貓跳上屋頂偷臘肉，茵陳氣得追著貍花貓跑了小半裏地，才修好的手機便從褲兜飛了出去，一頭撞在巖石上，慣性將那手機摔得四分五裂，徹底報了廢。

茵陳換了個新的手機卡，安裝在自己曾經的那個諾基亞110老人機上，那是她跟外界唯一的聯絡。卻也因為深山裏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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