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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赤子血.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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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赤子血.7.1

好學生和壞學生始終是一群學生中最顯眼的兩種類型,盡管穆純和長惟當時就已經不是學生了,長惟卻明顯是好的那個,穆純則正好相反。

要讓以前的穆純承認自己只會惹人厭,做夢都不可能。但是要問他跟誰比較合得來,長惟或許是他第一個想到的人。

他們不分先後躋身造物主級,又幾乎同時拿到全域通行許可,就連通行編號都只差一個數字,加上職業本身具有的互補屬性增加了一起行動的頻率,性格也是一個二話不說既動口又動手,另一個既不想動手也不想動口,足以證明他們以前的關系不錯。

不過,問題不在於關系如何,而是無論是什麽關系,穆純其實都維持不了多久。

穆純跟其他高維人最大的區別並非“誕生四次”,而是性格本身。他一方面擅長挑釁別人,另一方面又喜楓歡關心“大美人們”,盡管有事會被視作多管閑事,但他向來自己高興就好。可是如果別人反顧來對他的事感興趣,開口問東問西,他就會立刻翻臉。仿佛看什麽都不順眼,脾氣上來說話還會特別難聽,偏好以暴制暴的同時不忘呈口舌之快,每次都要讓別人打又打不過,吵也吵不贏。

簡直就是把“自我中心”和“唯我獨尊”這八個大字寫在了自己臉上。

而且如非必要,他根本不會提及與高維相關的一切,始終打著“混血”的名頭在西邊四處亂晃,後來還躥到了東邊。等他把“首都圈”各角落都混了遍,已經找不到有趣的人能陪自己玩兒了,只能把自己的活動範圍擴大到其他文明域。

好在精神網絡升級期間,穆純和長惟恰好到管制局幫忙,不知不覺卻成了常住人員。如果不是二人的相對年齡都屬於未成年,可能當時就留在在局裏全職了。

按常理,壞學生更顯眼,也更容易比好學生得到更多偏愛。奈何上任管制局長向來是個不按理出牌的人,一門心思偏向低調的長惟。

“因為他是下面上來的,跟你一樣屬於低維人,所以你們倆更有共同話題?”

穆純當時只是出於好奇才會這樣問過對方,沒想到對方卻他一聲嗤笑,只留給他一個揚長而去的灑脫背影,登時讓他明白了什麽叫做標準肢體語言:不跟你個白癡小崽子一般見識。

許久後,穆純通過與更多人的溝通與積累,才逐漸意識到自己目中無人的說話方式有多麽惹人討厭,只是大家覺得沒必要去得罪他,自然也就不會跟他對嗆。

前局長明顯就沒有這種顧慮,心情不好時無論對上對下,都習慣性一句“誰行誰上,老娘不幹了”,導致首都圈各部門和“委員會”都沒有人敢惹她,卻沒想到高維來了敢跟自己嗆聲的小屁孩,而且還那麽惹人厭。

從此以後,這一大一小每天都在走廊裏上演指著對方的鼻尖對罵的好戲。

長惟開始還會來勸兩句,很快就覺得累了,提前繞路走,盡可能離他們倆人要多遠就有多遠,堅決不卷入這種麻煩。用他的話來說:是締造域不好玩,還是補充維度不夠我放基礎構成體了?我至於浪費自己的時間在這兒看你們倆浪費生命?

吵架一直持續到“第500號事件”發生後,穆純和前局長的關系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可惜這種緩和卻沒能持續多久,“第500號事件”發生,倆個人又在事件的應對和調查上出現了分歧,互相指著對方鼻子繼續開罵。

“我昨天剛把你的命撈回來,你今天就要去送死?你對自己弱的程度毫無自覺嗎?”

“是,你昨天救了我,今天我就成了你養的狗,你說什麽我就得聽?你個小屁孩兒什麽玩意?以為我們都是養得寵物嗎?”

“我在與你談正事,你要自我貶低別全部怪到我頭上。何況我從來就沒養過寵物。”

“原來在你眼裏我們這些連寵物都不如。就像是昆蟲。例如:螞蟻。可我不是螞蟻,我有廣義上的認知能力,也會促使自己不斷向上進步。這叫自我突破,不叫送死。”

“認知能力?還自我突破?你所謂的自我突破是‘主動降維’?那種東西連我都不敢碰,你去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誰說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你是什麽能力標尺嗎?而且我怎麽可能會死?最多就是睡著。我的遺產絕對夠買一套睡美人,大不了我現在立個遺囑,之後就把棺材送到小長惟那裏蹭個長期托管維護服務。”

“……”……

或許從初次見面開始,實力的差距和相似的性格就已經註定了針鋒相對。何況當時的穆純尚且稚嫩,結果終歸是對方把穆純噎得說不出話來,氣得他轉身就走,因此沒能阻止對方,結果可想而知。

收到“睡美人”托管遺囑的長惟難得生氣,給了穆純一拳,後者還了一拳。本來還算合得來的倆人放棄一切可以提升自身能力的輔助設備,以非常符合叛逆期青少年的方式進行了一次拳拳到肉的對毆,相互間誰都沒占到對方便宜,都落得個鼻青臉腫的下場。

從此以後脾氣一貫不錯的長惟就跟穆純劃清了界限,直接把手裏的締造組攤子一丟,什麽締造組組長,什麽精神網絡,全都不管了,縮回補充維度裏專心弄自己的締造域,再也沒下來過。

可是提到折疊空間等一系列同類裝置,包括現在泛用的全域裝置的原型,大部分都是長惟當初折騰出來的裝置,沒有誰能比他更擅長…………

穆純彈了一下自己的紫水晶耳墜,無聲地下達了指令:啟用靜默模式,暫停釋放所有精神算力全部用來接入網絡,聲調被設置得極為性感的默認登陸提示音隨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通行編號:0066許可通行:全宇宙文明域維度:多維職業:遏制者精神評級:SS+異能評級:SS+精神網絡驗證中……驗證通過,歡迎親愛的穆純。正在為親愛的使用精神閾定位,目標:長惟。開始連接咯,等待接通中,已經接通,可以進行跨域通話。

穆純:長惟,想我了嗎?

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出現了退行性神經疾病的長惟:……

穆純察覺不對,及時搶白:你敢切斷我就直接殺去補充維度賴著不走!

長惟:穆種馬,我不是把你刪掉外加拉黑了嗎?

穆純:你好好說話。禮貌沒有的?

長惟:我好好說話?我沒有禮貌?我想你個大頭鬼!說你個晴天白日大夢話!掛了。人不在,有事也別找。

穆純:……小紅毛,你怎麽還是那麽暴躁?

長惟:你才暴躁。你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暴躁。你渣過的人怎麽還沒有組個跨維追殺團,把你這個垃圾從宇宙裏清除掉?或者直接閹了也是為民除害!

穆純:不好意思,我開個阻斷,等你先罵完再說?

長惟:說什麽說?你個灰毛種馬有什麽屁趕緊放。跟你多聯系一秒都是在汙染我的精神網絡。

穆純:請教你一個問題。長惟:說。

穆純:你做的可容納行星級別的折疊空間,非高維、非締造組的人能不能從外部暴力拆開或者用什麽辦法能進行直接控制和使用?造物主級除外。

長惟:多少層?穆純:七層。

長惟:在異化者體內就可以——這你還要問我?你才是遏制者好嗎?對付異化者你比我專業得多,你這怕不是沒話找話故意浪費我時間?

穆純:如果不在?長惟:也能。

穆純:具體怎麽操作?長惟:夢裏。

穆純:潛意識裏?

長惟:做夢就能。夢裏什麽都有。穆純:……

這小紅毛居然諷刺自己說夢話。

算了,都捏著鼻子來了,不能跟他一般見識。

穆純:那就是不能了?

長惟:是的。不能。絕對不能。還有什麽廢話要問?

穆純:能不能在外面覆蓋第八層相同結構,然後反向操控。

長惟:可以。不過我會知道。只要基礎構成是我。因為覆蓋的時候每一層的關聯都需要與前面七層重新融合一次,不然會出現締造基礎結構性崩潰……等等,不會是現在全網鬧得沸沸揚揚的母星失竊吧?

穆純:就是那個。長惟:……

穆純:我記得那個裝置是你做的,你肯定能追蹤到它在哪裏吧?

長惟:能。稍等。我看看。好吧……前言撤回,已經不能了。不過也是剛剛失聯的。應該不超過1個相對時間單位。可能最外層覆蓋的不是粒子層,而是我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而且結構還相當穩定,導致我的逆向錨點結構無法實施跨域捕捉,不過也沒有腐蝕我準備的空間壓縮結構,否則已經造成局部坍縮,那你肯定能收到某某星域突然冒出來一個黑洞的報告。

穆純:不好意思,能麻煩你用廣域幫我定位一下嗎?

長惟:不好意思?你也會不好意思?就算你真的不好意思,我也只能說不好意思了。穆純:……

長惟:就你在的那個破地方,到處都是情緒不穩定的瘋子,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異化者,簡直就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但凡我敢丟個廣域錨記過去那個破地方,我的精神閾值就會被異化者瞬間侵蝕,直接失控。

穆純:不能用錨記的話,還有其他辦法嗎?

長惟:除非你過來把我的異能切除掉,這樣我就不會被異化者影響。

穆純:那你就不能用廣域錨記了。

長惟:你知道還說這種廢話?我早巴不得趕緊切掉異能了,方便我做個精神穩定的人。

穆純:你那邊沒有人?

長惟:人?我有什麽人?我哪裏去給你找個單精神值S+的人?只有完全沒有異化可能的人才能實現用精神來完全駕馭自己身體以達到靈肉平衡,但完全沒有異化的可能也代表絕對穩定的情感、本能以及靈魂。這種人如果有,我到是真的想見識一下。

穆純:你不是一直都在盯著嗎?怎麽還沒物色到?

長惟:我的確一直在盯著,但是這種人只會在原始文明域誕生,目前還沒有出現過這種神人。如果出現,我肯定立刻過去挖角。你急著要,就還是趕緊躺下來,做夢夢一個出來還實際點。穆純:……

長惟:或者你出賣一下色相,看看能不能從哪個文明域直接勾搭一個單S+的人來?

穆純:好吧。謝了。

長惟:你居然會道謝!?

穆純:我也是懂禮貌的。

長惟:那我給突然懂禮貌的你一點友情提示,如果你真的想追蹤,還有一個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穆純:說。

長惟:主動降維。穆純:……

長惟:怎麽?你不知道?你可以暫時舍棄自己的所有物理結構,回歸到你第四次誕生前的狀態,通過意識嵌入精神網絡去逆回溯追蹤。那畢竟是我做的東西,精神閾值有我的軌跡。直接避開物理層面,只追蹤精神層面肯定能找到罪魁禍首,不過……

穆純:不過,上一次這麽蠻幹的人沒有回來。

長惟:既然你還記得,那我就不用提醒你了。

穆純:小紅毛,沒想到你這麽記仇?我看起來那麽蠢?需要你給我解釋什麽是主動降維?

長惟:好說好說。你蠢不蠢你心裏有數。畢竟你才是13年前事件的親歷者,肯定多少也會比我理智一些,不會自視甚高到異想天開的。穆純:……

長惟:沒有屁放的話,趕緊給我斷開連接。我不想浪費自己的閾值強制切斷。

穆純:……行吧。下次有事我肯定還找你。長惟:…………

小紅毛的情緒顯而易見,神經元都能感覺到對方不耐煩與敵意。

每件事都不順利。

穆純再度虐待了訓練室的地面,默然地註視著AI忙碌地修覆。

重覆破壞與旁觀的行為三輪次過後才解除靜默模式以及出入口鎖定,準備前往局裏集中管理“睡美人”的粒子修覆區。

沒想剛邁出一步卻差點撞上塵立言,急忙往旁邊一讓。

“純哥?”塵立言探頭瞥了眼忙碌的無辜AI,大致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麽,顯得哭笑不得。

“發脾氣歸發脾氣,沒有受傷吧?”他對穆純糟糕的脾氣當然不陌生,不過也能猜到理由,“因為審查?”

“還能因為什麽?”賞心悅目的美人總是能讓穆純多些耐心少些脾氣。

“例如睡美人裏躺著的那位?”塵立言的語氣更像不需要對方回答的陳述句。

很酸的口吻,盯著自己的眼神也是。對方好懂的情緒讓穆純露出了笑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拆穿或用玩笑來回答,而是岔開了話題:“你最近任務多嗎?還是要訓練?”

“還行吧……”塵立言途中頓住,略顯驚訝地看向對方,改口道,“我有時間。是要一起出去,還是來我家……?”

“……”

穆純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什麽。可是說到底也不能怪對方的誤會,畢竟那才是自己之前的一貫習慣。自己也不是突然改吃素,而是最近麻煩一大堆,壓根沒空想這事。對方原本也不是這麽直白的人,主動提議後又避開自己的視線就是最好的證明。

被人喜歡的感覺他可能永遠都不會覺得膩,也永遠都不嫌多。

貪婪就是這麽有趣的本能。

穆純正準備委婉的拒絕,卻見一名路過的同事陡然駐足自己身前,對著他一聲怪叫。

“怎麽了?”穆純問。

“我剛才明明看見局長往修覆區去了,還跟你打了招呼,你還對我招了招手,不過你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對方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怎麽你轉眼又跑到訓練區來了?兩邊不是反方向……嗎?”

穆純沒等對方說完就拋下一句“全面封鎖”,就躥了出去,眨眼消失在二人面前。

“有身份不明人士冒充穆純闖入局內,入侵者在修覆區,目標是宣爻。”

塵立言立刻反應過來同時一掌拍上墻壁激活安保系統,隨即緊跟在穆純消失的方向而去。

“立刻封鎖局內所有區域!禁止全部跨域傳送!”※※※黑暗遍布四周,阻隔一切,仿佛連視覺本身都能剝奪,只留下宣爻和他面前灰綠色眼睛的人,成為這片黑暗中可見的色彩。

“沒事了。”

對方揉了揉宣爻的腦袋,松開護住他的胳膊。

“他們已經走了。”

熟悉的灰綠色眼睛,與宣爻對視。專註而認真。

自己卻還是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你也會走嗎?”宣爻不自覺開口。

“我不會。”對方說,“我會陪著你。”

宣爻瞪大雙眼,來不及表達欣喜,方才出現過的如同兩個圈組成的環形符號就再度出現在對方身後。

環形符號裏如同被三角形覆蓋掉一部分齒輪的形狀徹底呈現之後又悄然消失,如同夕陽被夜幕所遮蔽,而後出現了另一個符號。

起初宣爻以為依舊是環形,而後才意識到是大圓下面嵌著一個很小的小圓。奇怪。

剛才那個符號和現在這個都是什麽意思?

“在看什麽?”

已經熟悉的雙臂從宣爻身後環住自己的肩膀,將他用力攬進懷裏,嘴唇貼著他的耳朵。

“那邊什麽也沒有。”

隨著對方的話語,那個奇怪的大小圓符號也消失了,但對方的吻卻落到了他的頸側。

他羞赧地轉向了另一側,避開了對方的吻。

對方卻沒有糾纏,反而松開了懷抱,繞到他身前,朝他伸出手,半低著頭,灰綠色的眼神依舊專註。

他本以為對方是要給自己什麽。但並沒有。

其實是有,只是他理解反了。

他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把自己的手遞給對方,任由對方握住。

對方把他重新拉入懷裏,區別於方才的用力,手掌在後背上留下暧昧的節奏。

“想要我,對嗎?”

“什麽?”

對方的話讓宣爻瞪大雙眼。

“我沒……”

“別否認。”

對方打斷了他。

“你看著我的眼神,就是在這麽說。”

“我……”

宣爻低下頭,口舌打結。

他哪怕沒看對方,依舊會想看,還會想到對方的吻,皮膚的觸感……想到一切,想碰觸到一切。否認不了。

奇怪的符號又出現了。

這次是在地上,在他低下頭的剎那,就映入了眼簾。

腳尖前同樣是個圓形,中間有另一個奇怪的符號……

對方的突然捧住自己臉頰,送到自己唇邊的吻打斷了他的思考。

“想要對嗎?”對方指吻。

“想要很多。”

自己的聲音用詞突然變得直白,讓宣爻懷疑是否自己在說話。

“貪婪沒有錯。”對方說。

“……是嗎?”宣爻不敢確定。

“這才是你。”對方又說。

“什麽?”宣爻疑惑地看著對方。

“你想要不單純出於貪念的施舍,而是出於色欲的獨占。”

“……”

“不是嗎?”

“我……”

“你很貪婪。不是嗎?”

“……”

“貪婪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宣爻來不及出聲,對方的手就刺穿了自己的腹部。鮮血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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