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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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雨,到天明已經晴朗。琉璃瓦上的塵埃被洗的蕩然無存,一切都煥然一新,浮舟移步,依偎到丹身邊。丹手持一直玉質紫毫在素娟上寫著一首詩。

詩成,浮舟將詩拿在手裏,輕輕讀著:“水國多陰常懶出,幾旬臥度鶯花月。不見清輝綠窗裏,惆悵經年風雨奢。”

丹繞到浮舟身後,雙手環住浮舟曼妙的腰肢,臉在她耳鬢廝磨,十分溫存。 “我真後悔沒有讓你跟我一起進京,我聽說了你被劫持的事情,嚇壞你了吧?”

浮舟轉過身來,她擡起美麗的眼睛,無限深情地望著丹,搖搖頭。

“你以後什麽都不用擔心,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丹堅定道。“敢動你的人,我絕不會放過。”

浮舟道:“是姐姐……”

“那麽此時此刻你打算怎麽辦?”

“等,既然我是目標,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丹看著浮舟道:“告訴我實話,你還想為她報仇麽?”

浮舟低下了頭,她本該這樣做的。

“你後悔嗎?”

“我不習慣後悔……現在我只想避開世人的眼光,跟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十年前,丹是一個年少得志的小王爺。十八歲帶兵殺敵,無一敗績。除了在他胸脯咬了一口的小姑娘,從此她就成了他心頭的一粒朱砂痣。

他對她一見鐘情,可是小姑娘卻沒有告訴他名字,只說自己的家鄉在草原。他派人去找沒有找到。在圖爾特叛亂的戰場上,發現敵軍的陣營裏竟然有自己的心上人。戰場是一片狼藉、屍體橫陳,支離破碎,她怒視著他,問他“為什麽不早點出現”。

葭萌河野火燎原,萬箭齊發。丹看到了她在火中求救的眼神,看到她的眼淚閃著火苗,可是丹沒有救她,火勢太大了,他的部下拉著他,丹看見身中數箭、滿身大火的她笑著對他說“我叫明石沅”,然後掉進了波濤洶湧的葭萌河,瞬間就被吞沒了。

“如果她來……”浮舟還沒有說完,

“留在我身邊!”丹盯著她墨藍幽深的眼睛,早在四年前他就想好了答案,“留在我身邊,不論什麽時候,留在我身邊。”

他每說一次,浮舟的痛苦就加深一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心裏卻不住滴血。

小廬走後,何述一直擔心不已。藍珠的身體還沒痊愈,他不能拋下她。

藍珠道:“我也擔心小廬妹子,你去找她吧。”正當何述下定決心要走的時候。

小廬推開大門走進來了,二人忙詢問情況,小廬一臉疲憊,行至房中倒頭便睡。

藍珠在門外偷偷看了好幾次,她只是長睡不醒。二人著急也不敢打擾。

這天小廬前腳剛出門,何述從後面追上來。

何述道:“掌門等等我。”

“你不在家看著藍珠姐,你跑出來幹什麽。”小廬責備道。

“我看你這幾日憂心忡忡的,我不放心你。”何述道。

“你不同擔心,回去吧。”小廬不動聲色的說道。

何述道:“你遇到什麽麻煩我可以幫你……”

小廬想,我都做不到的事你怎麽能行,你都還需要我保護……雖然心裏憋悶但是那件滅門慘事還是不要告訴他了。除了讓他擔心,於事無補。

小廬搖搖頭只顧往前走,不經意間看見拐角前邊一個大宅子門前停著一輛精致的馬車。周圍一班隨從,丫頭掀起車簾,呂飛從裏面下來。

只見呂飛回身扶著一個美貌嫻靜的女子下車,他握著她的手,笑容溫柔地提醒她註意腳下。

小廬突然把自己藏起來,何述從沒見過她這副樣子,只見小廬眼睛直勾勾盯著呂飛的背影,看著那一對璧人走進一座高樓大院。小廬心道,他們郎才女貌好不般配,沒想到五哥已經娶妻,夫人還那麽溫柔端莊,真讓人羨慕不已。

何述盯著她看了很久,她只顧發呆,何述推她,她才回過神來。

“你怎麽啦,又看見你師哥了嗎?”何述猜道。

“沒什麽我們走吧。”小廬故作鎮定。

一路上她都心事重重的,讓何述覺得好生奇怪。

突然,她問何述:“我是不是吃的太多?”

何述楞了一下,大喊道:“那當然了。”他本想逗她,可是她一點都不生氣,何述一下子有點六神無主。

荒宅內。

藍珠也看出了小廬神情不同平日,關切地問道:“小廬你怎麽啦?是不是鏢局的事情還沒解決?”

小廬只是搖頭。說著別的敷衍著。

藍珠道:“你小時候什麽都跟我說,長大了把我當外人啦?你這麽照顧我,我什麽都幫不上你,幫你解悶也好啊。我的事你不要憂愁,我自會想出辦法。”

小廬道:“不是因為你?”

藍珠好奇道:“那是因為什麽?你天生樂觀,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到底是什麽煩心事?”

小廬也確實很想找人聊一聊。

“藍珠姐那年你們走之後。甘陽山又來了一個人要拜我師父為師……”

那天小廬還在河邊挑水準備做飯,落日的餘暉把河面照的波光粼粼,山鳥紛飛,傳來一聲聲悅耳的啼鳴。

遠處看見一艘漂亮的小船,船上站著幾個人,最後一個年輕的男子年紀比她大,穿著十分華麗的衣服,小廬以前沒有見別人穿過的那種。他皮膚很白,高大英俊,跟她見過的人完全不同,他們都是又黑又瘦,皮膚粗糙,長得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而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十分好看。

只見他很輕巧地從船上跳到岸上,就像小廬總喜歡在河邊的石頭上跳來跳去那樣。他揮手跟岸上的人告別,一個年紀跟他差不多的人在船艙裏露出頭,喊著:“少爺!包袱!”那是他的仆人。他笑著伸手接過來,往肩膀一甩,朝小廬走過來。小廬從沒有見過那麽漂亮那麽大的船,目不轉睛地盯著。後來船就劃走了,他走到了他面前。

他到她跟前問:“小姑娘,你知道這山上有個老先生,八十多歲了,你知道他住在哪裏嗎?”

小廬道:“我只知道一個老先生。”

“你的老先生叫什麽名字?”那人笑道,“聽說他現在叫甘陽山人,你認識嗎?”

小廬道:“認識認識,我帶你去找他。”

她沒想到這個人就是來找師父的。

那人恭恭敬敬地給師父行禮,掏出了一封信交到師父手上,誰知師父看完信,態度很冷淡地跟他道:“你找錯人了”請他離開。

但是他並沒有放棄,他跟師父說了一通話,師父就同意了。

師父讓小廬跟這個人喊師哥,小廬不高興了。

“師父我是你第一個徒弟,我應該是師姐才對。他也沒比我大多少,我不喊……”

小廬撒嬌道。

呂飛笑了:“你幾歲?”

小廬道:“我十五了,你呢?”

呂飛道:“我比你大五歲呢。”

小廬道:“那我叫你五哥好不好。”師父跟呂飛都笑了。

那時候小廬到處跟人學武功,但凡有點身手的鄉親她都去求教過,大家以為一個小姑娘就是鬧著玩,隨便教她幾招,省的她煩人。但是小廬沒有把練武當兒戲,在練劍這件事上她有與生俱來的狂熱,她每天刻苦練習,從不間斷。

師父並不鼓勵她的勤奮也不阻止她的熱情,只是告誡她習武之人不能恃強淩弱,應該行俠仗義。

小廬很愛捉弄五哥,有人陪她玩她很開心。五哥在看書的時候她會偷襲他身後,然後在對方的自衛裏獲得幾分過招的成就感。

五哥有一把家傳的佩劍,掛在他的臥室裏,她很想借來玩一玩,五哥總是不許。有一次她偷偷拿出去玩,被五哥發現。追著她要。

小廬道,你打贏了我就還給你。

他竟然同意了。於是小廬使出渾身解數,招招緊逼,五哥步步防禦,點到為止。小廬見他有意退讓反而氣他目中無人,蓄勢報覆。就在他飛跳落地之時地上一塊石頭將他絆了一下,她眼疾手快朝他左肩刺去,只聽他一身慘叫,坐在了地上,劍從他肩膀穿出來。

他咬緊牙關,將劍從肩膀□□,支在地上。血水順著潔白的劍身流下來,所有的意識都凝結成眼前的景象,好長一段時間她腦子裏只有一個色彩,紅色,血。

師父聞聲趕過來,將五哥攙進屋,用草藥給他止血。小廬不敢進屋,她怕他會死,怕師父責罰。

師父沒有罰她,但是好幾天不跟她說話,不給她好臉色。小廬從此再也不敢隨便找人比試了。

五哥一點兒也沒有責怪小廬,幾天後又坐起來看書。他看得津津有味,因為他知道在這以後小廬都不會從某個地方跳出來跟他過招,他反而有了足夠安全的看書時間

有時候看到小廬那副又懊惱又內疚的模樣,他甚至有點沾沾自喜。

五哥經常跟師父單獨討論事情,不讓小廬在場。小廬也不知道五哥究竟跟師父學些什麽,在小廬眼裏師父只是一個愛種菜,愛睡覺的小老頭而已。倒是那段時間五哥很照顧她,陪她打魚,陪她砍柴,給她講一些好玩的事情。

過了一段時間,五哥家裏來了一個人將五哥叫回去了,他就再也沒回來……

何述本來想喊她倆吃飯,聽到五哥兩個字他就走不動了,聽小廬說道:“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可是那天我在城門附近看見他,我突然覺得他不一樣了……”

何述不忍再聽下去,默默走開了。

等小廬跟藍珠聊完,發現何述不見了蹤影。小廬在院子裏找了一陣,發現他躺在假山後面,喝得酩酊大醉。小廬生氣地踢了他一腳,何述懶洋洋坐起來道:“掌門,喝酒嗎?”

小廬心下正煩悶不已,坐在他旁邊提起喝剩下的半壺竹葉青,一仰脖,全喝了下去,何述心道,她為別人傷情,我為她傷情,我們全都是失意之人,真是可笑可嘆。

小廬用袖子擦了嘴,感慨道:“我只聽人說過酒的滋味,沒想到那麽難喝。”說著竟然一頭栽倒在何述身上。

何述驚慌道:“你不至於這麽快就醉倒了吧……”

何述苦笑,夜風送爽,他的酒也醒了七分,只是小廬這麽乖乖伏在自己身上還是頭一次。何述心想,你心裏的那人若是我該有多好,我定領你到天涯海角,快活一生……此時小廬醉眼微醺,雙唇緊閉,就枕在何述臂彎裏,何述俯下身抱起她,放在她房間的床上。

夜半時分,周圍一片死寂。何述趴在小廬的床邊睡著了。突然窗外一陣火光,接著一陣簌簌的響動,何述被驚醒,小廬也來不及詢問為何何述睡在自己床邊,抓起劍就出來門,只見院子裏站了三個人,四周圍墻的各角上站了十來個人,全都舉著火把,來者不善。

小廬道:“什麽人敢闖到我這裏。”

來人正是呂飛。小廬驚道:“五哥!”

呂飛聽到這一聲“五哥”,大驚道:“小廬!”

小廬歡喜道:“沒想到五哥還能認出我。”

呂飛道:“這世上還有誰叫我五哥!”正要感慨,厲聲道:“你為何在此?”

小廬將保鏢一聲簡單一說。這是藍珠從屋內出來,她看到呂飛立刻驚恐不安,抓著小廬的手:“小廬救我……”

呂飛使了一個眼色,另外兩名手下上前一步抓住藍珠。

小廬不解道:“五哥你是來抓人的?”

呂飛也沒想到跟自己師妹的久別重逢竟然是這種光景,呂飛道:“小師妹,我是奉命行事,她是逃犯,我必須將她帶走。”

何述正色道:“你們抓人可有四法門的文書憑證?”

一把刀橫在何述脖子上,呂飛道:“小師妹,不要多管閑事,你們兩個我就當沒看見,否則以亂黨罪名處置。”

小廬看到呂飛拿何述威脅她,心痛道:“五哥,我們要拔劍相向嗎?”

呂飛地看著小廬,似有為難,但他還是下令:“將人帶走。”

小廬拔劍擋在藍珠身邊,圍墻之上的手下也魚貫而下,一起圍在小廬身邊,呂飛跟另外兩人將藍珠帶走,徑直朝大門走去,小廬將幾人打倒在地,飛身而起,向呂飛後心刺去,呂飛反手一檔,小廬被震開幾步,呂飛道:“小師妹,當年你就不是我的對手。”

小廬道:“就算現在也不是,我也不會讓你把人帶走。”她使出全身的力氣,發瘋般撲上去,呂飛拔劍迎戰,一連鬥了幾十回合,呂飛突然一掌,小廬被擊飛出去,跌在地上,口吐鮮血。何述大叫一聲沖過去。

藍珠哭喊道:“別打了,我跟你走。”

呂飛要走之時,小廬掙紮著爬起來,摸著劍還要打,呂飛一劍指著她的咽喉道:“小師妹,今天到此為止吧,日後你還想找人打架,去京城呂府找我便是。”他瞥了何述一眼,轉身要走。

正在這時,荒宅的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呂飛聽得清來的人比他們多很多。大門被踹開,兩列全身金甲的兵士沖進來,後面跟著一個健步如飛的大將,一時間這個雜草叢生的宅子,變得密不透風、火光沖天。

那個大將正是千明,他緩緩道:“呂將軍!好久不見。”

呂飛冷笑道:“原來是岳將軍!在下忙著公務,還沒來得及去您府上拜訪呢。”

千明看了看情形,問道:“呂將軍客氣了,什麽事讓你大動幹戈。”

呂飛道:“奉命抓捕逃犯,岳將軍不會多管閑事吧?”

千明道:“抓捕逃犯的事怎麽能是小事呢?既然人犯逃到我處州,自然是我來處置。”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呂飛見大事不妙,使了一個眼色,呂飛佯裝恭敬道:“那就有勞將軍。”霎時幾支毒劍飛向藍珠,小廬眼疾手快,一一接住,不想在另一個方位的一支箭正中何述的左肩。何述大叫一聲,摔倒在地。千明大驚道:“好大膽!”

呂飛驚道:“將軍息怒”,說著一劍捅進了一個手下的胸膛,“是我管教手下不力,他竟敢殺害犯人,死有餘辜。”一切都在一瞬間發生,在場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呂飛想要殺人滅口,但是沒有成功,他看出岳將軍的怨氣不小,趕緊撤離。

小廬憤恨道:“真卑鄙,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人。” 一手扶著何述。

岳千明一時心思全在何述身上,任由呂飛領著屬下逃跑了。藍珠也嚇壞了,尊在何述身邊一遍遍喊著“何公子”。千明沖上前去,抓起何述左肩點住幾個穴道,不讓毒血蔓延,而後用真氣將毒血從傷口處逼出來。

一會兒,千明收掌調息。

藍珠又怕又難過,看著何述的痛苦的表情問道:“何公子怎麽樣了?”

千明怒道:“什麽何公子,他是岳千樹!”

這時何述緩緩睜開眼道:“哥,她們……”

千明道:“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她們。”

然後何述直直盯著小廬,昏死過去。小廬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為什麽何述突然成了岳千樹。短短數日,發生太多事情了,小廬浮舟的事還理不清頭緒,其他的又接踵而至。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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