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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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郎景行低頭看向遞給自己的紙條,一瞬間差點笑出眼淚。他沖白卯笑著重重點頭。

白卯看著他的傻樣也不禁露出笑容。

郎景行在紙上寫到:你父親的事怎麽樣?對你的影響大嗎?不怪我嗎?

白卯看他遞過來的紙張。歪頭疑惑地看著上面那幾行問句,擡筆在上面寫到:為什麽要怪你?你又在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了?不用擔心我。其實,說起來有點難以啟齒,發生這件事,反而讓我家把債都還清了——我把我爸在客廳裏堆著的那些時尚垃圾全都賣了。諷刺吧?雖然對於爸爸進了監獄這件事很難過,但是還是忍不住有松了口氣的感覺。你會不會覺得我心理太扭曲?

郎景行仔細閱讀遞到自己面前的紙條,而後擡起頭使勁搖了搖。

雖然知道了白父進監獄這事對白卯的影響並不慘烈,但郎景行也是從剛剛心中就一直懸著一個擺錘,擺錘的名字叫:我家姨母也參與了陷害你父親的陰謀,真相就這樣一直在坦白與不坦白間左右搖擺著。

如果白卯並沒有那麽在乎這個父親,是不是說他也可以裝作若無其事,不向白卯提及姨母的事情?

郎景行難過地垂著頭,在紙單上寫到:對不起沒能保護你

白卯把他手裏的紙單重新拿回去,看著上面的內容皺了皺眉,又開始在上面書寫。

郎景行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不停在心中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沒能保護你。對不起,不僅沒能保護你,而且也成為了你人生中的加害者。

白卯把寫完的紙單遞給他:這種事怎麽能怪到你身上呢?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不要自責,我現在很好,不用擔心。景行你一定要努力,你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到達我無法到達的高處,不要讓我拖累你的靈魂。我們不是說好,以後還要去同一個城市開始新人生嗎?

郎景行拿著紙條,開心地看向他:“約定好了?”

白卯點點頭,輕聲道:“約定好。”

“你們在聊什麽這麽開心?”齊文語忽然出現在他們的左邊,站在由一道綠屏植物墻分割的西面書桌前。

兩人嚇了一跳,一時間楞在那。齊文語抓住時機隔著綠屏植物們從郎景行手裏一把抽走了兩人的紙條。

“你幹什麽?!”郎景行立刻站起來。

“噓!”齊文語後退一步,同時低聲提醒“小聲點,其他人還在學習呢。”他目光在那張紙上快速掃了掃,接著發出一聲玩味的嗤笑。

白卯深深嘆口氣,也眼神冷漠地站起來看向齊文語。

“哇~你們兩個,想幹什麽?我不過是想要關心一下同學嘛。”齊文語對兩人的憤懣視而不見,漠不關心地調侃道,“怎麽樣?白卯?你父親的判決下來了嗎?結果如何?”

“你不是很清楚?”白卯冷冷道。

齊文語不理他,轉頭看向郎景行:“景行你呢?你小姨母不是在海城差點被暴力侵害嗎?那件事怎麽樣了?犯人受到了什麽處罰?”

剛從南方海城回來的白卯,看了看齊文語,又看了看郎景行,片刻後,臉上浮現出恍然若悟的表情。

郎景行絕望地想:一切都完了。

白卯開始徹底疏遠他,每次只是在走廊裏遠遠地看到他的身影就會提前轉變方向。

就算郎景行通過勞務經理報名和白卯一樣的班次去他兼職的地方找他,白卯也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走。郎景行沮喪地想:他不能讓自己和白卯的情誼終結在這種醜陋的事情上,起碼讓他做出些彌補……

彌補,拿什麽彌補呢?錢嗎?郎景行苦笑,那自己在白卯生命中的角色不就徹底和那群人混為一談了嗎?

他心底其實是隱隱清楚知道的,該怎樣彌補白卯。

比如,以自家落沒為代價,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讓正義得以伸張。

周六,郎景行久違地回了家。

家中,郎父不在,郎母早早就做了一桌子的菜等著郎景行回家吃午飯。

“景行,來 ,餓了吧?多吃點?”郎母看著好久沒見的兒子,殷切地給他夾菜。

“行了,媽,你也吃吧。不用管我了,其實我沒那麽餓。”郎景行神色淡淡地靜靜吃著飯。

“那也多吃點,你都瘦了。”

“我瘦了是因為心裏有事啊。”郎景行忽然輕笑了下。

“什麽心事?學習壓力太大了嗎?”郎母擔憂地看著郎景行。

“不是,是關於小姑媽的遭遇……”郎景行目光看向郎母,看她臉上表情一瞬間僵在臉上。

母親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完全沒了剛才嘮叨時的流利:“那件事……已經……處理好了,家裏的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作為學生……應該考慮的事情只有好好學習……”

“我擔心的不是這方面。”狼景行目光炯炯地盯著母親。

“那是什麽?”

“我聽齊文語說了,是故意設計的對嗎?為了陷害白卯的父親?”郎景行動了動腿,確認錄音筆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口袋裏。

哪知道郎母一聽見白卯這個關鍵詞,立馬語氣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所以是因為白卯對嗎?!你真的喜歡那孩子?!你知道那孩子不可能對咱家沒看法的!那孩子接近你絕對動機不純!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跟白卯什麽關系?!本質不是為了幫自己老板解決危機所以就去當黑手套,陷害已經深陷泥潭的人嗎?!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媽你這麽會轉移矛盾?!”

“轉移什麽矛盾?!白卯他爸就是犯罪了!蒼蠅不叮無縫蛋!他要是真沒幹誰能直接把他押進監獄嗎?!你不擔心你小姨母反倒共情起侵害她的犯人了?!你到底是誰的家人?你有沒有想過,即使這件事情是故意設計的,但你姨母也確確實實處於那種危險,你不關心自己家人命運?關心外人?!你怎麽不問問你姨母現在情緒怎麽樣?!”郎母怒目圓睜地瞪著郎景行。

“我關心了,她在度假。在法國。”郎景行拿出手機,調出小姨母社交媒體的主頁,陳給郎母看。

郎母在手機屏上瞄了一眼,氣焰瞬間滅下去了些:“發生……發生那種事,當然要出去散心啊!”

郎景行頹喪地靠在椅背上,把面前沒吃完的碗筷整理擺好,“媽……你們做這些之前有沒有過,萬一有一天我們也淪落至此呢?如果遭遇這種事情的是我們呢?錢怎麽賺不了,非要做這種骯臟的事情嗎?”

“骯臟?”郎母像是聽到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樣,表情無奈地坐回椅子上:“景行……骯臟?那你知道你的吃穿用度全都來自這些臟錢吧?”郎母嗤笑一聲:“你整天在想什麽啊?你也快長大了,不能再有這種幼稚的想法了,你的三觀是不是還沈浸在小時候偷偷看的那些英雄拯救世界的動畫片裏嗎?英雄確實拯救世界,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成為英雄,正確的是要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角色啊,目前,這就是咱們家所處的角色。也許經過不斷努力,你的後代會有所改變,但目前,這就是我們。社會的規則就是這樣的,自古就是這樣,想要成為位高權重者,你要先得到位高權重者的賞識,為他們做事,讓他們知道你是可信任的,可托付的,值得提拔的。就像以前,官宦人家的家奴比外面埋頭奔日子的庶民生活不知道要好多少,上三旗的包衣奴才比下五旗的旗人日子更好混。你別跟我說什麽‘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當時讓你背這個是讓你當作文素材的。你不會當真了吧?別傻了,你不應該憤憤不平的,你應該感激,感謝自己家那麽幸運,你知道,有些人一直苦苦求著這種機會都求不來,有多少人在被根本沒什麽能力的老板蒙騙著賣命啊?哈哈哈哈。”

郎景行看著母親帶著嘲諷的表情,沒再過多辯駁什麽,只輕輕站起身,拍了拍母親的肩膀:“他們不是‘權貴’,他們只是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蟲。”說完便回了自己房間,沒再看郎母的反應。

回到屋內,郎景行把口袋裏的錄音筆拿出來按了停止鍵。深深嘆了口氣。

晚飯後,母子間的關系徹底隔上一層厚厚的堅冰,郎景行沒再從屋子裏出去過,母親也只是靜靜收拾完廚房便回房了。

時至深夜,郎景行透過窗戶向中廳看去,中廳裏面的所有的燈終於都熄滅了。

他輕手輕腳地又重新回到中廳,摸近父親的書房,在一排排裝滿從未拆封的精裝書書架上摸索著是否有暗格。保險箱是絕對打不開的,如果強行動還會觸發聯網報警。父親的書桌他早在之前母親做飯的時候就借機就檢查過,除了一臺電腦,抽屜裏沒有任何東西,幹凈得像沒有人使用過。他只能從其他地方看能不能搜索出線索。

就在他摸到書架的西南角的時候終於發現了異常。

那是本假書。

他拿起那個偽裝成書的小盒子晃了晃,裏面有什麽東西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碰撞的回響、

打開需要輸入密碼,郎景行先是嘗試了父母和自己三人的生日,都沒能開啟。他拿著那個東西想了想,輸入了第一次去齊文語家吃飯的日期……還是不行。

郎景行皺了皺眉,他以為父母在跟著齊父之後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還以為他們一定很看重齊家,把能在他們手下做事奉為特別的日子。他不甘心地把日期又提前一天,還是不行,不行就再提前一天,在連續把日期試到去齊文語家吃晚飯的十五天之前時,那個密碼盒的鎖扣終於哢噠一聲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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