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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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教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郎景行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郎景行苦笑了下,語氣調侃,但聲音微弱而顫抖,“我該配合你表演嗎?”

齊文語目光微冷地看向他。

“我會配合。”郎景行深吸口氣,像是認命了一樣。

齊文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但語氣仍哀怨道:“那你告訴我,究竟為什麽?”

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聲漸漸響起,他們看向郎景行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指責。郎景行感到一陣無力,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自己都將無法在這個學校立足了。

他忽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因為白卯比你好看。”

齊文語微微一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應。同學們的議論聲也跟著逐漸平息下來。

白卯突然被Cue到,一臉震驚外加莫名其妙地看向郎景行。

郎景行看到大家這種反應,胸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囂張,他敬業地扮演好一個始亂終棄的渣滓男友角色,“滿意了嗎?他好看。比你好看。”

“郎景行你瞎啊?!”齊文語的好友B憤憤不平地站起來怒斥他。

一些同學被帶上節奏,也跟著開始低聲批判郎景行的視力。

白卯坐在最後一排無語扶額,對零星投過來的那些敵視鄙夷的目光置之不理,他實在看不下去講臺上這出鬧劇了,站起身:“行了。我剛才不是說了?郎景行對我的幫助只是出於大家都是同學而已,昨天就算不是我,是其他人,他也會伸以援手。齊文語你就別作了,好男友都被你作成渣男了。”

齊文語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表情像是被兩個不按劇本演戲的龍套氣到的導演。

郎景行噗嗤笑了聲:“對。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是你逼我做渣男的。”

齊文語沒再說話,目光在二人見逡巡。

教室內一片死寂,大家像是被錯誤指令毒害到藍屏的電腦一樣,毫無反應。

坐在窗邊的方天翊忽然淡笑了下,輕聲自語道:“真沒意思。”他的話語雖輕,卻如金石擲地,令人無法忽視,瞬間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我們想做什麽?真的需要廢這麽大力氣嗎?下來吧。沒事的。他們不敢。”

齊文語聽了方天翊的話,目光又重回以往的淡然柔和,“是啊,我怎麽忽然犯傻了呢。”他嘴角掛著淺笑從講臺上走下來,溫和地對仍站在門口的郎景行道:“進來吧?等下該上課了。”

郎景行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絲苦笑,緩步走進教室。目光在白卯身上與其對視了一眼,見對方根本不看他便放棄地移開了。

方天翊目光已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對接下來的事情已經失去了興趣。

教室裏的氣氛逐漸恢覆了正常,同學們對剛剛發生的事閉口不提,只聊平常話題。老師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然而,自那天後,那些關於他和白卯的謠言像野火一樣在校園裏蔓延開來,他根本無力去撲滅它們。

曾經那些在郎景行成為齊文語男朋友時候前來調侃並表示祝賀的人,此時又重新開始無視郎景行的存在。

謠言的傳播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想象。每天走在校園裏,他都能感受到周圍異樣的目光和竊竊私語。盡管他告訴自己不要多心,‘他們只是在聊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在議論你,不要自作多情’,但內心的焦慮和不安依舊如影隨形。

這種難受的感覺讓他近乎產生一種自暴自棄的情緒。他看著白卯同樣獨來獨往的身影,心想:既然那幫人那麽想看他和白卯有什麽,那不如就把謠言做實。與其被困在莫須有的‘罪名’裏,不如把‘罪名’做實來得痛快。

郎景行開始無視白卯在開學前立下的‘裝作不認識彼此’的互不交涉條約,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白卯,即使白卯在看到他靠近後都會刻意保持距離。但也架不住郎景行鍥而不舍。

在食堂裏,他會選擇坐在白卯的對面,盡管兩人之間依舊隔著一段沈默的距離。課間休息時,他也會主動找白卯搭話,盡管話題總是圍繞著學習。

但這些小動作已經足夠引起周圍人的註意。

校園裏的流言蜚語開始有了新的版本,人們不再只是竊竊私語,而是開始公開猜測兩人的關系。

“你發什麽瘋?”這天白卯終於忍無可忍,把尾隨他跟來一起到圖書館自習的郎景行叫到角落裏質問,“我不是說過我們不能接觸?我會連累你被排擠被算計的!”

郎景行不在乎地挑挑眉,“我現在不是已經被他們涮了嗎?”郎景行並沒有對白卯的態度感到不悅,相反,白卯擔憂的表情讓郎景行感到一種莫名的滿足,“無所謂了。他們既然愛那麽想,就隨便他們怎麽想好了。”

白卯緊皺著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和焦慮。他環顧四周,確保沒有其他人註意到他們,然後壓低聲音說:“現在還不是放松警惕的時候,畢竟你要升學啊?唾手可得的保送名額全都不要了嗎?”

“不保送又怎樣?走高考我依舊能奪魁。”

“保送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明德的保送。你知道為什麽分到明德的保送名額是按專業細化的嗎?因為有了那個名額你就可以提前見到未來的教授。有和他單獨交談的機會,未來,在其他同系學生僅僅是對方的學生的時候,你不一樣,你是對方的‘徒弟’,能享受到的人脈和資源完全是不一樣的!”白卯嘆了口氣,“你再和我糾纏在一起,惹那些人不高興,他們會在你的背後捅刀子,讓你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一切的。”

郎景行眼眶微熱,看著白卯沮喪的表情,內心柔軟,卻也再次被那種近乎羞恥的無力感包圍。無法反抗,甚至無法保護他想保護的……他重重嘆口氣,疲憊地靠到身後的墻壁上。

他們所在的位置和自習大廳之間由一排羅馬石柱間隔,羅馬石柱將大廳的燈光分割成一個個如鋼琴白鍵的光束,羅列排布進此地的晦暗之中。此時郎景行便因靠墻的動作站在了白鍵裏。白卯怕別人看見他們,有些不安,想把郎景行重新拉回柱子後面,沒想到郎景行就著他的動作把他拉進了懷裏。

“你……”白卯身形僵硬地被郎景行擁抱著,“你幹什麽?”

“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是……就一會兒,抱歉,就讓我抱一會兒就行。”

郎景行的聲音低沈,甚至帶著些顫抖,他的手臂緊緊環繞著白卯,仿佛在尋求一絲慰藉。白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頹喪,也不禁跟著喉嚨發緊,身體放松下來,手一點點撫上郎景行的後背,在上面輕輕拍著,像在安慰。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周圍的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良久,就在郎景行幾乎要為此刻的溫暖哽咽時,就聽白卯在他耳邊輕聲道。

“沒事的。都沒事的。你一定能辦到。”

“你不是說過,要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戰勝他們嗎?”

“你一定能做到的。我不敢做的,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定都能做到。”

郎景行沈默著傾聽白卯在他耳邊的低語,像是心理暗示一樣銘刻進心裏。

就在兩人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他們的右後方向,傳來一聲輕微卻刺耳的、像是故意弄出來的桌椅摩擦聲。

白卯幾乎就是同時,警覺地把郎景行重新拉回暗處。

他憂慮地從羅馬柱後面悄悄探出頭,查看外面是什麽人,郎景行也隨著他的動作查看。現在早就過了放學時間,外面的人早就陸陸續續離開,大廳裏幾乎快空了,偶爾有那三兩個人頭也在帶著耳機看書,完全沒註意這邊。郎景行撫了撫白卯的手臂,告訴他沒事,是他多心了。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只關註自己。

白卯的註意力重新落回他身上,郎景行微笑地看著他,內心已經因為白卯剛才的話重新註入力量,“你放心,我一定會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打敗他們。”

他看郎景行重新振作起來,也不禁露出安心地微笑。

只不過,現實總是樂衷於不如人意。郎景行又申請了一個南方大學社會學保送,結果上天像是在跟他開玩笑一樣,滿足了他上一次的願望:以十名開外的成績落榜了。

郎景行還記得自己和白卯在圖書館那天,興致勃勃地問他:未來想去哪裏?

白卯說:想去南方的城市,在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重新生活。

郎景行當時自信地說,下一個他就申請南方的大學,到時候他們兩個一起去。信誓旦旦地仿佛對這個保送名額志在必得一樣。

這次落榜的根源和上次一樣,一樣拖後腿的體綜成績,只不過這次得到的評分比上次更慘,一看就是被故意操作的。郎景行感覺自己正在陷入無盡地黑暗。

他不敢面對白卯。怕白卯也對他漸漸失望。尤其是這次,白卯對他落榜的反應遠沒有上一次強烈,甚至不知為什麽,白卯開始躲閃自己望向他的目光。

郎景行焦慮急切地想找白卯談一談,他沒法心平氣和地暗自揣測白卯現在的態度究竟意味著什麽。但當他找到白卯的時候,卻見他和齊文語站在一處,正小聲交談著。

兩人之間並沒有劍拔弩張,氛圍甚至稱得上平和,郎景行站在遠處,一時間沒敢過去。他不禁想起上一次齊文語對他說過的,那個白卯好像並不了解的真相:他家如此敗落,自己父親的從中斡旋占很大原因。郎景行心跳到幾乎堵住喉嚨,忍不住陣陣惡心,他有種推測,白卯忽然對自己這麽躲閃,就是因為齊文語把這件事向他說了。

郎景行手腳冰涼,見兩人交談結束,已經分開往不同的方向離開。他稍作躊躇,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朝白卯離去的方向追去。

然而到了次日,他便開始後悔,因為白卯又一次不來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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