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郎景行的聯系方式還沒被白卯解禁,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找班長問白卯怎麽回事,為什麽不來上學了。班長多數時間都是與世無爭的佛系狀態,對他的行為也沒什麽異樣看法,坦誠地告訴了他:白卯申請考前居家自習了。

這是可以的,他們班除了白卯最近就有三個申請了居家自習。很適合那種一個人學習效率更高思路更清晰的人,也適合那種需要調整焦慮狀態的學生。反正,對於考學,大家幾乎都都準備好了,提也提不了太多了,更需要關註的反而是心態健康問題。

但郎景行絕對不相信白卯真的是在居家自習。他就是覺得,白卯一定是被齊文語告知了他家在白卯家淪落困苦的過程中起到了什麽作用,厭惡地不再想和他再有交集了。

他給假期時認識的勞務經理發去微信,問白卯最近有沒有在他那做工,果然得到了肯定的回覆。郎景行嘆口氣,下定決心……郎景行給勞務經理發消息,問他周五和周六晚上有沒有名額,白卯在那做工他也去。勞務經理說可以給他留著,郎景行道了聲謝,最後對勞務經理說:到時候,請您把我的工資直接打進白卯的賬戶就行。

經理八卦地問他:“你現在也是讓對象管錢啦?”

郎景行順著他的話:“是啊,給他能攢住。他手小,聚財。”

如果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起碼給他機會做出彌補。白卯需要急需還清欠債,那就讓他幫忙一起還吧,盡最大努力,在升學前幫白卯從這種勞苦的境遇中脫困。

他制作了一份詳盡的賬單,記錄了自己目前的存款總額,打工賺到的工資、之前花剩下的生活費餘額、以及……從父親那裏可能詐到零用錢數額,應該有很大操作空間,學校繳費虛假報價什麽的……羅列好這些後他信心十足,覺得自己肯定能在畢業前幫白卯輕松還清欠債,畢竟在白卯的認真經營下,他家欠款本來就不剩多少了,而且還是正規途徑的分期還款。

他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周五,郎景行依照和勞務經理的約定,八點趕到建築工地,他們主要負責的是大樓開業前的建築垃圾清掃工作,到處都是灰塵,每個人都帶著防塵口罩。郎景行在人群裏搜索,昏暗的環境和眾人包裹掩飾的穿著打扮,一時無法讓他辨別白卯在哪。

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搜索,就被領班帶到懸吊操作臺上負責外墻玻璃的清洗工作,這下他徹底沒機會找白卯了。

一直在懸吊操作臺上工作到晨曦初現,郎景行才帶著滿身被高空的冷風吹出的生疼回到地面。卸掉身上的防護帶回到大廳時發現其他崗位的工人好像已經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有幾個人在勞務經理那簽到記名。他焦急地跑過去找勞務經理,問白卯在哪?

“白卯?他幹完回家了,他們那裏半個小時前就幹完了。”

郎景行忍不住一陣失望。也簡單在經理那記了名字便拖著疲憊的步伐往外走。

“你工錢還要直接打給白卯嗎?”勞務經理在他身後叫住他。

郎景行疑惑回頭,“當然。”

勞務經理挑挑眉,沒再多過問什麽。

郎景行回到家,疲憊地將自己扔進沙發裏,閉上眼睛,瘋狂咽下心底的失落,因為沒能找到白卯,也沒能和他說上話。但今晚他還會去上工,不知道白卯看見賬戶裏多出的匯款會不會來主動找自己,帶著新的希望和期待,郎景行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快點睡覺,養好精神迎接今晚。

一切不出他所料,等郎景行來到昨晚的建築工地時,白卯立刻從人群中竄出來找到了自己。

他放任白卯狀似焦慮地把他拉到無人的角落。

“你怎麽來了?還……”白卯嘆口氣,“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升學,不要做這種沒用的事啊。”

“怎麽沒用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這樣可以讓你早點還完欠債啊,畢業之後可以無債一身輕地經營未來啊。”

“話是這麽說,但是這也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啊,對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獲得一個保送名額。你不能這樣一直這樣和我糾纏,我會拖累你的。”

“你對我來說怎麽可能是拖累?!畢竟……”郎景行咽了咽湧上喉嚨的緊張,一直這樣含糊不清地隱瞞只會不斷放大問題,不如坦誠一點,“畢竟,你家的敗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家……”

白卯皺眉看著他。

“我家取代了你家的位置……”

白卯打斷他:“景行,我從沒覺得你家取代了我家什麽,”他搖了搖頭看向郎景行,眼中閃爍,“我只覺得,你家正重覆著我家的悲劇……他們誰都該愧疚,連我們家自己都該為自己活得一塌糊塗的人生抱歉,唯有你,不需要對我愧疚。”

郎景行怔楞地看著他。

白卯笑了笑,“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升學,我這邊不用擔心,父親也有在外地好好工作,每個月都會匯錢回來,每個月的分期可以輕松還清,沒有那麽大的負擔。你不用擔心我。”

“那你為什麽又不去上學了?”郎景行有些心虛地小聲問。

白卯楞了楞,“還不是因為你?!我都說了要保持距離,保持距離,你偏不聽!還越來越囂張!”

白卯嗔怒道,但看起來一點不嚇人,反把郎景行逗笑了。白卯白了他一眼,纖長的睫毛劃過一道好看的弧線。

“你還好意思笑。”

“抱歉。”郎景行壓下嘴角。他只是不經意想起了那日在圖書館裏擁抱時白卯在懷裏的觸感,一想到就不由自主的開心。

“你做完今晚就不要來了,安心做好升學的準備,這個大學不行就再換一個大學……”

“我去哪個大學,你也會去那個城市嗎?”郎景行有點急切地問。

白卯嘴張了張,忽然釋懷地笑了,眼睛彎成新月般的美妙弧度:“去唄。反正打算找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自己的城市重新開始生活,將過去的一切都拋在腦後,但‘過去’又不包括你。”

郎景行放心地笑了。

“好啦,等會兒該集合簽到了。”白卯拉著他朝大廳走,“做完今晚不用做了哦。安心準備升學。”

“好。”

“也不要讓經理把你的工錢匯到我那裏。”

“那你把我的聯系方式加回來。”郎景行表情認真又堅持。

白卯看了看他,“好。”

有了這重保證,郎景行提交起保送申請變得肆無忌憚,也不再糾結於專業,社會學不行那就哲學,要不然去學法律,學經濟,總之他選大學的標準從一開始的糾結於對自己未來的職業規劃是否有幫助,到只考慮這個城市對於白卯來說是否能輕松生活。

他這種看似毫無章法的廣撒網策略甚至都引起了老師的註意,過來暗示他不要做的這麽明顯。因為正常學校大學保送申請只能提交給一所心儀的大學。每個大學可能有自己的保送計劃和申請流程,一個學生只能針對一個大學進行申請。他們明德這樣,本來之前就被外界認定有違規作弊侵占教育資源的嫌疑,這幾年大家都低調了,學校的信息和日常活動絕對不向外洩露,這樣才漸漸淡出公眾視線,不要做這種容易引起外人註意的事情。他好像真的做得有點過了,因為郎景行發現那日老師找過他談話之後,學校把他的社交媒體賬號全部納入了監管範圍。

但即使這樣,郎景行仍舊沒有收到哪個大學的保送通知。他整日心神不定地在校園裏游蕩,行屍走肉第上課然後去社團參加社團活動,倒數著臨近畢業的剩餘時間。

他在心裏總結了至今保送失敗的主要原因,好像每一次都是因為體綜成績差幾分,但他在社團裏即使不是最優秀的,也沒有差到那種程度吧?難道是因為他高三才開始攢學分的關系嗎?郎景行後知後覺地決定去找社團輔導老師問個清楚。

郎景行的腳步停在社團辦公室門前,卻在即將敲門的瞬間戛然而止,他聽到了裏面傳來的對話聲。

“林風烈,你知道你在要求我做什麽嗎?”輔導老師的聲音嚴厲卻也透著一絲無奈。

“當然知道。”林風烈的語氣淡然,“不過是些舉手之勞、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讓你把檔案調出來,敲幾下鍵盤修改幾個數字而已,老師你那麽嚴肅幹什麽?”

郎景行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貼近門縫,想要聽得更清楚。

“你說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輕松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老師的聲音痛苦。

“他的命運要是真的那麽容易被改變,那也正好說明,一開始他就是在奢求自己不配得到的東西。”

“郎景行是個好孩子,他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郎景行感到一陣憤怒湧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門。門‘砰’的一聲撞在墻上,兩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郎景行,你……你怎麽在這兒?”輔導老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有點難看。

郎景行冷冷地看著林風烈,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老師問得沒錯,林風烈,我那裏惹到你了?還是說,你發現你開始比不過我,所以只能在背後使這些骯臟手段了?”

“我比不過你?”林風烈目光危險。

“難道不是嗎?這幾次社團活動,無論是短道競速還是長跑,你被我超過幾次?漸漸開始力不從心了吧?”郎景行不屑笑道。

“你可真會聯想。”林風烈也嗤笑一聲,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這還是郎景行第一次和他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平時,這個混蛋都是不可一世地、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死樣子。

“你太高看自己了。”林風烈在他面前站定,語調輕飄卻冰涼冷漠:“我只是想警告你,最好離白卯遠點。雖然,你已經變得和他一樣惡心了。”

郎景行一聽他嘴裏吐出白卯的名字,整個後背的汗毛瞬間都炸開一樣。

這是什麽?難道這真是白卯之前說的,那些從小覺得自己什麽都能辦到的B崽子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爽,所以就對人使絆子?就因為這個?林風烈,雖然討厭他,但郎景行以為,他起碼會是個獨立思考的人,沒想到也是沈醉於流言蜚語的烏合之眾罷了。

一想到這些,原本把林風烈視為對手的郎景行都感覺吃了二斤蒼蠅一樣惡心,竟然把這種人當成假想敵,簡直拉低自己的水平。

郎景行無語地看向林風烈正走出辦公室的背影,“那麽看不起白卯?那你知道我戰勝你的跑步方法,就是白卯親自教的嗎?”他呲著牙笑得囂張,挑釁地看著林風烈。

林風烈像是被激怒一樣,走過來拽住郎景行的領子,陰冷地對他說:“你不用再肖想任何大學的保送了,就像你一開始就不配呆在這裏。”

說完便甩開郎景行,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室。

“景行……對不起……”老師面色為難地坐在辦公桌後,滿臉擔心地看著郎景行。

郎景行背對著輔導老師整理了下表情,半晌微笑地看向他,“沒事,老師,就算不能被保送,走高考我依舊可以奪魁,我……”郎景行抿了抿嘴,“我能,在他們制定的規則下戰勝他們。”

說完也頭也不回,腳步匆匆地出了辦公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