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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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不行!”

白卯趕緊捂住自己的碗,一時忘記自己在打點滴,郎景行看到他的手上的針管立刻就回血了。

“你把手放好別亂動。”郎景行幫他把的手放回去,看輸液管又恢覆正常輸液,“你怎麽總那麽護食啊?”

“會被我傳染感冒的。”白卯語氣有些委屈道。

“是,是我忘了。”郎景行不在意地笑笑,“你可別亂動了,我給你弄。”他說著,把兩份鍋包肉都打開放到冷面碗旁邊,又把還熱乎乎的烤肉撿出來很多,直接鋪到冷面上,“最少這些,都得吃完啊。”

“怎麽可能吃的完。”白卯苦笑。

“多吃點,病好得快。還能用筷子嗎?”郎景行把另外一份泡菜炒飯也拿出來,徑自就著烤肉吃起來。

“嗯嗯。我是左右手都能用筷子。”

“那快吃吧。”

郎景行看白卯動筷了,自己也在一邊吃,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暗暗觀察他喜歡吃七分熟的烤肉比較多,還是會選全熟的;是喜歡老式糖醋汁的鍋包肉,還是番茄醬的。

剛剛出去買飯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完全不知道白卯的飲食習慣,當時還小小沮喪了下。不過這種事嘛,慢慢觀察就好。

“你為什麽要為我做這些事?”白卯小口小口地吃著面,低著頭忽然輕聲問他。

“什麽事?”郎景行被他問得一楞。

“就……送我來醫院之類的。”

“嗯……這個……”郎景行放下筷子,狀似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你生病了啊?”

白卯聞言,微微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低下了頭,繼續默默地吃著面。

“生病了也有其他解決方法啊,比如,我發燒了怎麽叫都不醒,你去接盆涼水澆上來,那我不就醒了?還幫著退燒了。”

“你當我什麽?獄卒嗎?”郎景行嘴角抽了抽,“怎麽?如果是我生病了你會那樣對我啊?”

白卯嘴角上揚,“當然不是,”他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才繼續道,“我怎麽可能對你那樣。我只是覺得,你對我的照顧,有點……超乎尋常了。”

“這都沒什麽,是你的‘不配得感’太強了,你都快忘了友善的人之間都是怎麽相處的了,又或許,是你一開始就不知道友善的人之間是如何互相照顧的。”郎景行輕笑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鍋包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後才回答:“而且你之前不也幫過我很多嗎?我從沒好好謝你。現在你生病了,我自然得盡我所能來照顧你。”

白卯楞了一下,他搖搖頭,“我都不知道我幫過你什麽。”

“你幫我找了那個日薪五百的工作啊?還有……嗯……”

“你看?你自己都說不上來吧?”白卯笑道。

“反正很多,我確實說不上來,但我能感覺到。總之,這段時間裏你幫我得到了一種從小到大都沒得到過的東西,”郎景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白卯,“安寧。”

“安寧?”

“從小到大我一直被一種焦慮感困擾著,我也一直以為這是正常的,甚至以此為榮,把它當成鞭策自己的動力,但那是我從未感受過‘安寧’是何種感覺之前。

跟你一起工作這段期間,是我頭一次覺得,就算日後會有跌倒失敗的情況,讓自己陷入困苦勞頓,但那也不意味著人生就此完蛋,而且還能一邊享受著幸福,一邊挺過來。”

白卯看著郎景寧鄭重的神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起了這麽大作用嗎?這只是因為你很擅長感悟而已。”

郎景行微微搖頭:“這完全是你的作用,我是看著你生活得出這些感悟的啊。而且,你太看輕自己了,你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種力量。你的心態真的很不一樣,簡直近乎病態的樂觀了,啊,這是誇你的意思,即使面對再大的困難,也能從中找到積極的一面。這種能力,真的是讓人羨慕。”郎景行說到這裏,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

白卯楞楞地看著郎景行,這些話說得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笑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喜歡我,原來是我想多了。”

“啊?!”郎景行怔住。

白卯趕緊解釋,“是我誤會了,你千萬別在意,我懂你的意思。我也很佩服你。你說你一直被焦慮感捆綁著,所以才在生活裏不斷和他者競爭,但在我看來,那真的只是心懷雄心壯志的表現而已,你也不用太汙名化自己的進取心。”

“啊……啊。”郎景行還沒太在上一個話題中反應過來。

白卯聞言,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探身拍了拍郎景行的肩膀,說道:“真好,能得到一個互相欣賞的好朋友,以後你遇到困難,我也會為你……赴湯蹈火!”

“哈哈,這詞太大了,好像要義結金蘭似的。”郎景行尷尬地撓撓頭。

“可以義結金蘭啊。就當我們已經義結金蘭了。”白卯笑得燦爛,“日後有機會能為你的未來盡一份力,我定義不容辭。”

郎景行尷尬地笑笑,不知道話題怎麽就走到這了。

“不過,”白卯咬了咬嘴唇,忽然神色認真地看向郎景行,“回到學校之後,你還是繼續裝作不認識我比較好。”

“為什麽?”郎景行不解,皺眉看著白卯。

“以免我的事情影響你在同學間的名聲,引人看你不順眼。他們有時候是會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私人情緒做些小動作的,我們還是不要節外生枝。”

“真是……他們霸淩還有理了。”郎景行氣憤地把吃完的炒飯盒子扣上。

白卯倒好像不在意,輕輕笑了笑,“他們又不知道真相。”

“他們大多也只是借題發揮而已。借正義之名,洩霸淩之欲,無論有什麽理由,霸淩就是霸淩。”

郎景行的表情好像在壓抑心中的怒火,白卯看著他,垂下頭淡然地笑了笑,“這會是個漫長的抗爭。”他轉移話題,不讓郎景行對此過多郁結,“給你的開學禮物,我已經編好了,就在家裏,明天我們出院回家我就給你吧。”

郎景行聽他這麽說,知道白卯是打算,就算自己不同意,開學之後他也會繼續裝作不認識自己。要不然也不會急著把開學禮物在開學之前就匆匆給他。他深深嘆口氣。

“你今晚要在這睡嗎?我一個人也可以的。”白卯也吃完了,拿蓋子蓋上面前的冷面碗。

郎景行上前幫他把小桌上的菜都收起來,“我還是在這吧,等會兒去租個床。你一個人還得自己看著點滴,到時候睡不好。感冒就得多睡覺,我幫你看著。”

白卯點了點頭,躺回枕頭上。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沈,醫院裏的燈光顯得格外柔和。郎景行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心裏默默想著對策。他知道,僅憑他一己之力,想要改變白卯的境遇簡直天方夜譚。以前他只是對自己無權無勢的出身稍有不滿,與頗具出身的朋友打交道的時候,總會陷入擔心對方背後叫自己家裏是‘土大款’、‘暴發戶’的焦慮裏,但也不至於像現在,從未有過像現在這種無力到痛恨的感覺。

“漫長的抗爭……”郎景行低聲重覆著這句話。

他轉身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白卯,對方已經睡著了,他的面龐上倒映著燈光微弱的輪廓,眉梢微微蹙起,似乎在夢中經歷著一些波折。

夜深人靜,醫院裏的走廊顯得格外寂靜。郎景行輕輕地走出病房,去找醫院的工作人員詢問租床的事宜。經過一番溝通,他順利地租到了一張舒適的折疊床,並把它搬到了白卯的病房裏。

安頓好一切後,郎景行坐回床邊,他凝視著白卯熟睡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醫院裏的一切都沈浸在一片寧靜之中。郎景行靠在折疊床上,閉目養神,思緒卻如同潮水般洶湧。

心裏有些明白了,白卯為什麽說這會是個‘漫長的抗爭’。世間萬物皆處於持續的發展與變革之中。正如古語所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萬物並非恒定不變。盡管無法左右外界的演變,但我們可以掌控自己,不斷地將自己推向至高點。

郎景行也在這種胡思亂想著沈沈睡去,醒來時東方已見白。郎景行驚得一下子就從簡易的小床上坐起來了,發現自己正蓋著醫院的被子。

“你醒了?”白卯坐在床上正喝著昨天郎景行買的牛奶。

“不好意思竟然睡著了,你手沒事吧?”郎景行趕緊從床上起身查看。

“沒事,我一直沒睡太實,鼻子太堵了睡不好。”

“我去樓下藥房看看有沒有通氣鼻貼。”

“不用了,一會兒就先辦出院吧,我回家在家附近買。這太貴了。”

“一會兒去我家。”郎景行的語氣絲毫不像商量,“你家太冷了。”

白卯抿了抿嘴,“那個玻璃遲早要修上,我還是回家吧。”

“那玻璃怎麽破的?被人故意砸的嗎?”郎景行以為這事和方天翊有關。

“就是小孩貪玩。放鞭炮操作不當。沒引發火災真是幸運。我回家的時候還看到櫥櫃上還有鞭炮皮子的殘骸。”

“這威力……怪不得管控越來越嚴。我找時間給你修上,你先去我家住。”

“你就不要堅持啦。馬上要開學了,我也得好好在家收拾一下做好準備啊。而且還要給你找手鏈呢。”

郎景行一聽他重新準備上學心情就控制不住地變好,“那行,一會兒順路去趟五金超市我問問玻璃怎麽補。”

“像那麽大的缺口,估計只能把整面玻璃換掉了,我會找修玻璃的師傅的。”

“我幫你找,你的錢就用來還欠款或自己存起來吧。”

“不能再麻煩你了,本來這次來醫院就讓你破費了。”

“來醫院說什麽破費?而且你不是說我們是好朋友嗎?以後我有難時候你也拉我一把就成。”

白卯感激地看向他,“謝謝。”

“謝什麽。”郎景行拍了拍白卯的肩膀。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所有的煩惱都隨著這笑容煙消雲散。

郎景行給白卯去辦理了出院手續,因為昨晚出來的時候沒有給白卯穿鞋,所以今天打車回家的一路上郎景行都得背著他了,路上時不時有人回頭看他們兩個,郎景行不在意,倒是白卯滿臉窘迫地不知道把臉往哪裏藏。

“你倒也不用一直來回動,覺得丟臉就趴我肩膀上裝睡就行。大家就會以為你是暈過去的病患了。”郎景行覺得好笑,出言調侃。

白卯聞言,臉頰更紅了,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聲音卻細小如蚊蚋:“我才不趴。”

郎景行感受到了白卯的羞澀不安,放慢了腳步,盡量讓步伐更加平穩。他覺得好笑道:“沒事,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你是想裝斷片兒病患還是裝我對象都行,你隨意。”

“你能不能快點走。”

兩人就這樣一路回了家,郎景行將白卯安置在床上,給他拿來一杯溫水讓他把藥吃了。

“一會兒藥勁兒上來了你就該犯困了,趁著趕緊再多睡睡。”郎景行把被角全給他掖到身子下面,把電熱毯的溫度調高,“我等修玻璃的師傅來。你睡吧。”

“嗯……手鏈,手鏈在書桌中間抽屜裏,你看看你喜不喜歡。”白卯只露著一個腦袋,用眼神示意他手鏈的方向。

郎景行打開抽屜,在晨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星點光芒的銀色手鏈靜靜躺在一本黑皮書上。白卯不僅把那只冰透色的琉璃珠穿在蛇骨手鏈上,還在琉璃珠左右增加了很多精致的銀質配件,有捕捉好夢的捕夢網、象征理性與約束的土星環和整天想著去碼頭整點薯條的海鷗,琉璃珠和這些銀質小配件和諧的搭配在一起,整條手鏈已經很像完整的時尚成品,完全沒有手工感。不過白卯是怎麽弄到這麽多銀子的?

將手鏈拿出來時不小心碰到抽屜右邊的小盒子,盒子底下,一個被剪得只剩一小節的足銀滿月寶寶手鐲滾落到外面。郎景行的心忽然慌了一下,趕緊把那一小段手鐲推回原處,輕輕把抽屜關上。

“喜歡嗎?”白卯在他身後問道。

“嗯……咳,嗯。”郎景行清了清嗓子,“太好看了,好看到想哭了都。”

“你太誇張了。”白卯笑道,“喜歡就好。”

郎景行把手鏈帶上舉到陽光下看,琉璃珠散發著它明媚的光華。

白卯看他把手鏈帶上,終於安心地入睡。

郎景行看他睡著,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守在門邊等修玻璃的師傅,全程看護不讓師傅弄出過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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