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還有三天就開學了,郎景行雖然想借幫白卯覆習原來課程的由頭再把他弄到自己家,但是白卯就是堅持要呆在家自己學習。郎景行也只能氣悶地整天泡在咖啡廳裏上自習。期待著趕緊開學。

郎景行雖然在咖啡廳裏看著書,心卻早已飛到白卯的身邊。他時不時會拿出手機,查看是否有白卯發來的消息,但大多數時候,屏幕都靜悄悄的,只有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他總是出神幻想白卯會不會也在窗外的月光灑在他書桌上的時候,停筆看向窗外,默數和他重新相見的日子。

終於,開學的日子來臨。

就算是緊張的高三下學期,開學典禮依舊照常舉行,也就是說今天他父母估計也會像上次一樣出席,他們絕不會錯過這種和其他學生家長打交道的機會。正因如此,郎景行預測到他肯定不會輕松順利地和白卯放松敘舊。

對此十分懊惱的郎景行早早地來到學校,站在校門口,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當白卯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時,他的心跳不禁加速,嘴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他順勢走到白卯旁邊,就要和他打招呼。

“我不是說在學校的時候咱倆裝不認識嗎?”

沒想到白卯壓低聲音裝作自言自語地給他來這麽一句,郎景行的一腔熱情瞬間冷卻下來。

“怕什麽?”郎景行有些不滿道,“就算他們看我不順眼又能幹什麽?我也沒什麽把柄?”

“我就怕我成為你的把柄。”白卯認真道。

聽他這麽說,郎景行心情又軟下來,“沒事,你太緊張了。他們起碼都是體面人,明面上不會做得太過的。”

“你爸媽來了。”白卯跟他說完,加快步伐走遠了。

郎景行擡頭看向周圍,果然在左側方向看到父母的身影。他不由淺淺嘆口氣,但臉上依舊掛著笑容迎上去。

“你怎麽不在家過十五啊。”郎母抱了抱郎景行。

郎父本來還板著張臉像訓斥郎景行幾天前為什麽一聲不響地跑掉,但看著郎景行滿面笑容地跟他們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打招呼,一時也不好在全是外人的場合發作。

“我帶你們去我班級的座位。”郎景行完全不理會父母的問什麽,直接安排。

開學典禮在校區的中央禮堂舉行,在這個白色調的禮堂中,每一面墻壁都潔白無瑕,與頂部的玻璃穹頂相映成趣,讓陽光得以毫無阻礙地灑滿整個空間。紅幅高懸、金字璀璨,上書:“博學篤志,厚德載物,新學伊始,共赴前程。”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和關系好的同學坐在一起,不約而同地把家長單獨安排在另一邊。臺上,校長發表著新學期的致辭,無非就是說過八百遍的老話,車軲轆一樣聽來聽去都是那套詞。郎景行坐在班級指定位置的中間排,也像其他同學一樣沒和家長坐在一起。周圍全是低聲敘舊的同學,郎景行覺得有點寂寞,只能偶爾轉頭看向白卯的方向。

隨著典禮結束,學生和家長們陸陸續續走出禮堂,郎景行被父母拉走介紹給他們認識的新朋友,對方的孩子是自己隔壁班的同學,不認識,問過好後,郎景行站在父母身邊尷尬地和對方大眼瞪小眼,沒話聊。

白卯走在人群中沒有停留,他身邊沒有家長。這是自然,郎景行不意外。但看他逐漸走遠,郎景行還是漸漸焦慮起來。

心中的焦慮如同被風卷起的殘葉,越積越多,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白卯的身影,直到那人淹沒在人群中。他努力擠出社交笑容,回答父母新朋友的問話,但心思早已飄遠,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重覆無意義的動作。

“景行,你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啊。”郎母關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指責,指責他失禮的態度。

郎景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我……我想去洗手間。”

郎父、郎母:“……”

父母的新朋友反而爽朗地笑了笑,“趕緊去吧。”

郎景行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快步穿過人群,朝著白卯離去的方向追去。

走到人群稀少的地方,郎景行才遠遠看到白卯正在一棵樹下看書。他倚靠在大樹樹幹上,與周圍樹木、風聲、鳥鳴仿佛融為一體。陽光透過樹蔭間的斑駁鋪灑在白卯身上,發絲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金光,如同黑色的絲綢般柔順而閃耀。

郎景行踏上柔軟的草地,剛想走過去找他,便被來自身後的一只手拽住。

郎景行轉頭,齊文語正微笑地看著他。

“跟我過來。需要你幫忙。”齊文語不問郎景行意見,拉他便走。

“啊?什麽忙?”郎景行看向白卯的方向,見他好像也被他們驚動了,目光正望向自己這邊,郎景行心底升起一股恐慌。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等一下……好了!小舅舅!”齊文語開朗地朝一個中年男子打招呼。

“誒,找來了?”

“嗯,這個就是。”

“不錯,一表人才。”

郎景行的目光在他們兩人間巡回掃視了一圈,對此時的兩人的對話只有疑惑。

“請問……”

郎景行試探著開口。中年男子像是才意識到原來郎景行也是需要說話的一樣,直接口氣爽朗地對郎景行做起了做我介紹:“你好我是齊文語的舅舅。”

“您好。”郎景行微微點頭示意。

“你就是我家文語的男朋友哈?怎麽樣?文語平時不會總和你耍脾氣難為你吧?”

“男……”郎景行驚愕地看向齊文語,齊文語仍然只微笑地看著他,但那雙眼睛黑亮看不出任何笑意,仿佛在警告他不要拆臺。

“額……我……”郎景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麽接這話。

“人你也看過了,我倆還要去別的地方,你自己找你朋友玩去吧啊。”齊文語不想給他出錯的機會,趕緊想讓他和舅舅結束這場會面。

“行,去吧。我個老人家哪好意思纏著年輕人。”

雖然嘴上說著,但他一點不老也是事實,這裏估計沒有他能聊得來的朋友,所以郎景行看齊文語舅舅這麽說完便轉身朝校外的方向離開了。

齊文語挽上郎景行的手臂,往人群的方向走。

“等一下,”郎景行趕緊叫停齊文語,“剛剛怎麽回事?”

“你是我男朋友啦?”齊文語甜甜笑道,“怎麽了?不開心嗎?你不是很喜歡我嗎?”

“額……就是有點突然。我什麽都沒做、還沒追求過你也沒……就突然可以做你男朋友了?”雖然齊文語的話他無法反駁,但是他就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嗯。就是這樣。我爸喜歡你。”齊文語笑意盈盈,雙眼空洞地看著郎景行的臉。

郎景行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你也不用那麽聽話。你要是不喜歡我,我識趣的。”

“不相處一下怎麽知道喜不喜歡。”齊文語硬拽過郎景行胳膊挽在臂彎裏,“走。相處。”

“不用了吧……”郎景行有點心虛地發現白卯正混在人群裏走向教學樓,正好和他們的方向對撞。

白卯看到他們二人好像也楞了下,隨後低著頭裝作不認識一樣與他們擦肩而過。

從那天之後,郎景行是齊文語男朋友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就在同學間傳開了。

田徑社的社員紛紛為郎景行送上恭賀,郎景行一一回謝,他都不知道,這群人這麽關註他嗎?起碼以前沒感覺。

白卯開始像普通學生一樣正常來上學,上課也不會一直睡覺了,不過,整天泡在圖書館裏也不和人交談,也沒有聽他加入哪個社團活動,郎景行遠遠看見他的身影,雖然想上前說話,問他是不是想走高考,想考哪個城市。但白卯每次都會在他靠近之前快速走開。

他嘗試著給白卯發了微信,沒想到白卯把他的微信也刪掉了。看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郎景行覺得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一樣,白卯是不是生氣了?他控制不住在心裏不停地質問自己這句話。

郎景行開始不停地走神,分析白卯會生氣的原因。

是氣他嗎?可是白卯不是說過他倆是好盆友嗎?那是氣齊文語?對了……方天翊對白卯做的那些事,齊文語真的毫不知情嗎?白卯掌握著方天翊家的秘密這件事,齊文語真的毫不知情嗎?

正在郎景行在操場的階梯上坐著胡思亂想的時候,齊文語湊巧正看向他,目光依舊明麗溫和,在刺眼的日光下,郎景行卻覺得那眼神有猶如尖利的鋼針,將他像蝴蝶標本一樣釘在齊文語設置好的框架上。

晚上父親給他打來電話,說晚上要去齊文語家吃晚飯,他也陪著去。自從父親不知道從哪得知他已經是齊文語男朋友之後,去齊文語家吃飯這件事開始異常頻繁。

郎景行嘆口氣,心想今晚一定要和齊文語談一下,把自己忽然成為他男朋友這件無厘頭的事情拿到明面上好好和他談一下。

晚餐的氣氛略顯尷尬,父親和齊文語的家人談笑風生,而郎景行卻一直不敢和滿眼笑意的齊文語則眼神交匯。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但郎景行的心思卻全然不在美食上。他幾次想要開口叫走齊文語,卻又被父親或齊文語家人的話題打斷。整場下來他異常沈默,當然也因此收獲了好幾個父親私下瞥過來的眼刀。

終於,晚餐接近尾聲,大家紛紛放下筷子,準備進入閑聊時間。郎景行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拖延。他輕輕抓機會碰了碰齊文語的手肘,示意他跟自己到一旁去。

齊文語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眼神依舊盛滿溫和的笑意。他跟著郎景行走到前院的瀑布下,兩人在齊文語的引導下一同坐在小瀑布旁邊的石凳上,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文語,我們得談談。”郎景行率先開口,聲音低沈而認真。

齊文語點了點頭,目光因為院內昏暗的光線變得晦暗不明。

郎景行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突然讓我成為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好像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你不喜歡我嗎?”齊文語微微擡著下巴看著他,“我知道你喜歡。”

郎景行一時啞然,其實比起喜歡,郎景行現在更多的是怕觸犯他的驕傲,於是斟酌用詞道:“額……你很好,但是我不想撒謊。”好吧,斟不斟酌的作用不大。

齊文語目光變得玩味:“那你有喜歡的人?”

郎景行表情空白了一瞬:“額……沒、沒有。”

齊文語聳聳肩:“那我們先交往著不就好了,多相處一下說不定就喜歡了。”

“你不是那種需要湊合的人。”郎景行滿臉‘為他好’的表情。

齊文語不吃這套,語氣寵溺道:“跟你怎麽能算湊合呢,不要說這種自貶的話。”

“我不是自貶,只是,感覺這種東西是說不清的,你對我沒感覺我能感覺得到。”郎景行繼續努力撇清。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爸覺得你合適。”齊文語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卻幾分。

“我還以為你不缺叛逆精神。”

齊文語忽然嗤笑一聲:“一個omega可以獲得很多種自由,唯獨這件事不行。如果在這件事上獲得了自由,那麽也說明我要在其他事情上犧牲更多自由。我能算清這筆賬。”

“但是……”

“沒有但是。”齊文語臉上的笑意終於全部消失,目光陰沈地盯著他,已經很接近上一次郎景行不經意瞥見的那一眼了,“我對你有過要求嗎?沒有吧?就這一點事也做不好嗎?老老實實地裝成一個盡職盡責的男朋友,未來再成為一個盡職盡責的丈夫,一點也不難。”

郎景行驚訝地看著他,他確實想把事情放到明面上談一談,沒想到齊文語能‘明’得這麽徹底。

“可……”

郎景行還要說話,忽然被齊文語一把拽住胳膊拉向他,郎景行看著那張漂亮精致的臉逐漸靠近自己頸側,剛想躲開,就聽齊文語在他耳邊陰惻惻地道:“不要不識擡舉。”說完,便一把甩開郎景行徑自離開了。

郎景行盯著他離去的背影,手臂被抓過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