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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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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還有三天過年,郎景行考慮是再上兩天班壓著截止日期回島,還是現在就回去。他應該先問問白卯的意見。看他想不想工作到最後一天。

臨近過年很多工廠都開始休假,招臨時工的崗位少之又少。白卯想了一下,問他意見:“你是不是想家了?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回去?”

“我都可以。”郎景行對白卯在話語裏用了‘回’這個詞感到心神一蕩。

“嗯……現在就回去吧。”白卯看著他笑著說。

“好!那我們明天中午到港口就行,去島上的船一天只有兩趟,早一班下午一班,早上那班五點鐘,太早了。我們坐下午那班。”

“好,聽你安排。”

郎景行回自己臥室興奮地收拾行李,收拾一半想到白卯來自己家借住並沒有帶多少衣服,也有可能白卯本身就沒有多少套衣服。他想著要不要在自己的衣服裏找一些白卯能穿的,一起打包。

郎景行走出臥室,看白卯正在自己給他搭的床上看著自己借他的畫冊,落地窗投進來的正午強光照得他全身上下散發著暖光,狀態閑適又放松,這樣的白卯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面,郎景行的心情也不由跟著放緩,他放松地走到白卯身邊坐下,狀似不經意地問他:“我給你也打包幾套衣服吧?你去看看我的衣服哪些你能穿,或是喜歡哪些。”

白卯眼神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好像對他忽然跳躍的話題有點沒反應過來,可能是暖陽的光照,讓他的臉頰紅撲撲的,白卯眼睛向左下角他臥室的方向看了看,沒動,只趴在那說:“你決定就好。”

“行。”郎景行又回到臥室,心情好地開始打包衣服。口中哼著愉悅小曲。

兩人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又收拾著磨蹭到過午才啟程上路。從他的公寓到回島坐船的地方有輕軌,郎景行可以選擇坐輕軌去,但是有白卯在,畢竟是客人,讓客人跟著自己舟車勞頓就太失禮了,所以他早早叫了專車。

兩人坐上專車,時間充裕地在兩點四十五分到了地方。

下車後來到回島坐船的港口,這裏與市區的繁華景象截然不同,一片荒涼蕭索,周圍零星的建築老舊斑駁,海風呼嘯而過,帶著鹹濕的味道。幾只海鷗在岸邊飛翔,遠處傳來陣陣漁船鳴笛聲,生銹的船只停泊在碼頭,海水泛著清冷微波,深綠色的海面映不上天空的細雲,顯得晦暗渾濁。

郎景行忽然有些局促,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家這裏如此荒僻?他有些不安地悄悄瞥向白卯。

“這裏的氛圍真好,像北歐那種冷色調的小島,充滿寂靜與歷史感的美。”白卯輕聲說道,聲音似是響徹整片海面。

郎景行隨著白卯的目光重新看向這片荒涼的港口,它的沈靜與蕭索確實仿佛傳達出一種歲月的滄桑和悠長。身旁的白卯忽然失笑:“我在想什麽啊,我們也確實和北歐在同一緯度啊。”

郎景行也笑了,“是啊。”

兩人閑聊之際,回島的渡船響著嘶啞的汽笛聲靠岸了。郎景行把兩人的行李搬上船,白卯想幫忙但被他拒絕了,“你是客人。”

“謝謝。”白卯不好意思地朝他道謝,“船票多少錢我A給你。”

“不用了,是我請你來的。”郎景行邊向售票員買好兩人份的票,邊趕緊推辭白卯遞過來的現金。

船艙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海水味和木質的腐朽氣息,墻面上的噴漆已經褪色,隱約可見曾經的光澤。兩人在船艙裏找到兩個能看到外面景色的位置,窗外迎面吹來有些冰冷的海風,輕輕拂過兩人的臉龐,冷卻不透骨,很舒適。

伴隨著郎景行從小聽到大的鄧麗君的《但願人長久》的歌聲響起,船緩緩開動了。

郎景行雀躍地給母親發微信,告訴他自己已經坐上回家的渡船,還帶了朋友回來,他們可以來渡口接他了。

船行不到半個小時,郎景行從小長大的小島緩緩映入眼簾。

海山島,本市人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島嶼,在網絡上搜索相關詞條,跳出來的也是另一個南方城市的海山島。

“快到了。”郎景行靠在窗戶上招呼白卯向他所指的方向看。“海山島。你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吧?”

白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不過看起來真的很棒,很清凈的感覺。”

“是啊。”游子不嫌家貧。就算之前再怎樣想,在別人面前也忍不住堅守這種自我折磨般的故鄉情結。

“媽媽應該已經在碼頭等我們了。”郎景行興高采烈地對白卯說。

船緩緩地停靠在海山島的碼頭上,郎景行興奮地朝碼頭上走去,母親的身影在遠處若隱若現。當他們走近,郎景行的母親看見了他,微笑著迎接他們。

“景行,你回來啦!” 母親的聲音充滿歡喜,她向郎景行走來,擁抱他。

“媽媽,我這次還帶了個朋友回來過年,他叫白卯。” 郎景行滿心期待地介紹道。

母親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白卯身上,面容閃過一絲疑惑與不解。她微微皺起眉頭,但馬上又展開了笑容。

“歡迎歡迎,白卯,歡迎來寒舍做客。” 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和藹,但細心的人卻能察覺到其中的微妙變化。

郎景行看著母親的反應,母親依然保持著微笑,但眼神卻流露出了一絲憂慮和不安。郎景行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媽,白卯家長都不在家,我想著反正多一雙筷子的事兒,就邀請他來過年了。”郎景行試圖緩和氣氛,但母親並沒有立刻回應。

白卯也感受到了郎景行母親的不同尋常,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微微點頭示意。

郎母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在郎景行身上,開口說道:“平安回來就好,你累了吧,趕緊回家休息吧。”說著便幫郎景行拿行李。

郎景行推拒開母親伸過來的手,“沒事,我自己拿就行。”他轉頭看向白卯,“走吧,回家了。”

郎景行母親皺了眉。

白卯佇立原地局促不安道:“嗯……你家附近有沒有賓館酒店什麽的?我去那裏要個房間吧?”

郎景行有點生氣,他拽過白卯的手腕,不理會母親的目光:“哪有邀請人過年還讓人住什麽賓館的?走。”

白卯依舊神色惴惴地跟在他旁邊,郎景行捏了捏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不用在意。白卯低下頭,郎景行看不清他的表情。

幾個人氣氛僵硬地回到家。郎景行父親聽到外院大門響動,趕緊出來迎接。

自從夏天郎景行父親掙到那筆大錢之後,把前兩年才修整過的帶院平房重推重蓋,楞是修整成一副中式府苑宅邸的樣子。中廳坐北朝南,東西廂房,左右配殿,前庭後園,前庭院設置了些園林假景,□□院還挖了個小池塘種荷花。布局軸線對稱、空間通透。郎景行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蓋起來的,竟然沒被當成違建拆掉。

出來迎接的郎父看到郎景行身旁的白卯時也是一楞,但隨後仍快步上前接過郎景行手裏的行李。

郎景行這次沒推辭,把行李箱交給父親。

“你同學啊?”郎父看著白卯問郎景行。

“是啊,他家裏沒家長,過年只有他一個人在家。我就把他帶過來了。”

“哦。”郎父和跟在他們身後的郎母對視一眼。

兩人被迎進屋,郎景行的爸爸早就給郎景行備好了一桌大餐。八道大菜正熱騰騰地擺在紅木圓桌上。

“先去東廂房給你奶奶問好,然後回來吃飯。”郎父把郎景行的行李放下,轉身對他說。

“好。”郎景行剛想走,看了白卯一眼,還是決定帶他一起去,不讓他有獨自面對他父母的可能性。

郎景行來到東廂房輕輕敲了敲門,門裏沒人應聲。他輕輕推門進去,發現奶奶在床上正睡得安穩。便領著白卯又退出來。

看到兩人回來,郎父問道:“問過好了?”

“奶奶在睡覺。”

“應該是吃過飯之後犯困。”郎母點點頭,往桌子上擺碗筷。

“你們吃完了?”雖然是這樣,桌上的才也不像被動過的樣子,應該是一開始就準備的很多吧,郎景行想。

“嗯,你倆也快吃吧。要不一會兒都涼了不好吃了。”郎父熱情地招呼孩子們坐下,“來,白卯是吧?你也坐。”

“謝謝。”

兩人去衛生間簡單洗了手,坐到桌旁開始吃飯。郎景行知道回家會有好吃的,所以出門前跟白卯特意說過要留著肚子,兩人只吃了簡單的豆漿油條作為早飯。現在早已饑腸轆轆。郎景行無所顧忌吃得很香,白卯只拘束地坐在旁邊小口扒拉飯。

郎景行知道白卯這是介於他父母的態度有點食不下咽,所以自己一個勁地往他碗裏夾菜。

郎母回了裏間徑自看著電視,郎父拿了包煙坐在桌旁,看他倆吃飯。

郎景行看父親坐在旁邊毫無顧忌地把煙點上開始抽起來,不禁皺了眉,“我從小吸你二手煙習慣了,你別讓我同學也抽你二手煙行不行。”

白卯趕緊道:“沒事的,沒事的,我也從小吸二手煙。”

郎景行:“……”

白卯好像也意識到他這句話說得有點搞笑,如果細細揣摩可能會讓人覺得話裏隱含幾絲諷刺,趕緊慌張地擡起頭看向郎父,示意自己真的不介意。

郎父不介意地笑笑,把手裏的煙在煙灰缸中摁滅,“白卯,你爸現在在哪工作?”

郎景行聽著父親的問題立刻警覺起來。他不會是想打聽人家的家世背景吧?如果讓他知道白卯家已經破產的話,他什麽反應郎景行倒不在乎,但他如果以此便慢待白卯、或是讓白卯的自尊受傷的話,會讓郎景行覺得很惱火。

郎景行剛想編些謊話把這個問題搪塞過去,就聽白卯在旁道:“在南方的工廠裏打工。”

郎景行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他都礙於可能會傷害到白卯的感情從來沒打聽過這種事,沒想到白卯反而這麽毫無芥蒂地說出來。

“哦。”郎父好像毫不驚訝的樣子。又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點上抽起來。

這次沒有人阻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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