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郎景行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此時的氣氛有些詭異。父親對聽到的答案好像對此沒太在意。是他把父親想象得太功利了?

“叔叔,你的房子是新建的嗎?”白卯忽然主動問道。

“是啊。”

“全款嗎?”

郎父撣了撣煙灰,“當然不是,貸了點。”

郎景行一聽父親竟然貸款蓋房子就氣不順了,“手裏沒有那麽多錢為什麽要整這個啊?之前的房子本來不就剛修沒多久嗎?用超前消費換這種面子工程有意思嗎?”

“你小孩家家地懂什麽?誰教你這麽說話的?”郎父不悅呵斥。

郎景行深深嘆口氣,轉頭看向白卯,見他正面色覆雜地看著他們二人。

竟然在白卯面前和父親吵起來,太難看了。郎景行額頭有點熱,不禁臉紅。

郎父可能覺得在這坐著也沒什麽意思,起身拿起煙盒,“你倆慢慢吃,我不陪了。景行,你自己請回來的客,你自己陪好。”

“這當然,不用你說。”

郎景行看著父親的身影也進了裏間,臨了還悄悄地把裏間的隔斷門帶上了,緊接著裏面就傳出父親和母親的說話聲。

郎景行撇撇嘴,小聲對身邊的白卯道:“你別介意,他倆就是愛背後蛐蛐人。不用管他們說什麽。”

白卯客氣地朝他笑了笑,低頭繼續扒飯。

郎景行看著他的吃相覺得心酸,努力活躍氣氛,“等下吃完飯我帶你去我以前最愛去的地方,島南邊有個亭子風景特別好,在周圍看海視野都很狹窄,那些海溝比起海都更像河,碼頭的海也寬,但是建築太淩亂破壞了景觀,只有那可以看到開闊的海面,我以前經常在那裏躲清靜看書。”

“好。”

郎景行看著他的笑容,怎麽看怎麽覺得心底難過,嘴裏的飯都跟著不香了。

兩人食不知味地吃完這頓飯,郎景行像逃一樣帶著白卯離開那個陌生的新房子。

郎景行領著白卯來到海邊的小亭子,這座亭子矗立在一片空曠的沙灘上,四周海風吹拂,這裏成為唯一的遮風避雨之所。亭子造型是當初流行過的希臘地中海風格,由白色的石灰石搭建而成,亭頂覆蓋著藍色琉璃瓦,映襯著冬日蔚藍的天空。冬日的陽光透過琉璃瓦灑落在地上,溫暖而柔和。

聽說這是當初有一個公司想在這做一個度假村工程,沒想到剛剛融資完成,老板便攜款潛逃了。看這個精致得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建築,其實不難想象,對方如何靠這麽個小亭子和繪制在紙上的宏偉藍圖騙了那麽多錢。

“之前上方還有一些未完工的木頭房子,但是被棄置後,島上的人就把它們都拆了拿回家燒火了。”郎景行指向北面森林的方向。

“充滿故事的地方。”白卯看著他所指的方向感嘆。

“嗯,還有別的故事。”郎景行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亭子裏看看。

郎景行和白卯來到亭子裏,郎景行立刻矮身在石凳下面翻找起來,白卯找了個空地坐下,邊欣賞開闊的海景,邊看郎景行忙活。

“找到了!”郎景行從一個松動的瓷磚下面挖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是什麽?”白卯好奇地探身看過去。

“我小時候攢的琉璃珠。”郎景行開心地拿起一顆冰藍色的琉璃珠,放在陽光下欣賞它耀眼的光芒。

白卯失笑,“為什麽是琉璃珠啊?”

“因為我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是龍的轉世,龍就應該收集亮亮的東西。”

“……啊?”一陣沈默,白卯噗地爆笑,“為什麽會有這種幻想?是受電影之類的影響嗎?”

“可能吧,但不是單純的電影影響。”

郎景行一本正經地解釋,白卯看他認真的表情,也不隨便笑了,只掛著淡淡微笑看著郎景行,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上五年級那陣,不知道為什麽父母開始整天吵架。等一下……也不至於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麽,聽他們爭吵的殘言片語也能聽出來些,無非是為了錢。具體的事情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段時間父親在家呆了很久,應該是很久沒有工程項目,家裏沒有進賬之類的吧。”郎景行語氣輕輕地敘述著,聲音仿佛能融進海風裏。但白卯依舊在旁認真地聽著。

“母親讓父親去給別人打工,父親咬死也不做,就因為這些雞毛蒜皮、能夠輕易解決的小事他們就那麽吵得不可開交……搞不懂為什麽。”

郎景行拿起一把琉璃珠靜靜在手裏端詳,“我小時候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向來有認真學習、好好上課外補習班的,只有這一件事,喜歡收集漂亮的琉璃珠。我省下所有零用錢買它,我也知道它沒有用,但是,一樣東西存在,為什麽必須有用呢?它不需要有用,只要在那裏,讓人透過它能窺見世間的美好,便已是最大的用處。”郎景行鼻子有點紅,他神情不自然地別過頭揉了揉,轉身已恢覆正常。

“他們說得家裏好像很拮據,但明明三餐桌上還都擺著肉。他們兩個就是會不停地為錢爭吵。那天父親喝多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一時興起地去翻我的東西……”郎景行嘆口氣,“用別人最喜愛的東西去傷害那個人,就算是父親,我也覺得這種做法太卑鄙了。”

那天,喝醉的郎父將所有郎景行收藏的琉璃珠,一股腦地全砸到郎景行頭上。他從小都沒挨過打,因為他一直很聽話,一直是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小孩’,他沒做過這種構想,所以當現實發生的時候,他整個人除了呆立在那,沒有任何反應。當母親看自己的孩子挨了打,沖進來和父親扭作一團時,郎景行也沒什麽反應,他只是像傻了一樣,狼狽地撿著散落一地的琉璃珠,把它們重新收集起來逃出家門……那兩人的爭吵的聲音還是會隨著海風飄進他耳中,什麽‘給他好吃好喝供著讓他上學,他就搞這些東西?’、‘要不是他補課班的學費要交那麽多,我需要這麽埋頭弓腰地幹嗎?’、‘究竟都是為了誰?一群不識好歹的東西。’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抱著琉璃珠的郎景行來到海邊的小亭子裏,這是他的秘密基地,“在覺得現實痛苦的時候,我就時常來這裏想象自己是龍王在遺落在外的兒子,因為前世犯了錯誤來到凡世歷劫,只要為父王收集到能夠裝滿紫金琉璃鼎的琉璃珠,那麽就算功德圓滿,能重新回到龍宮。幼稚小孩被各種影視和文學作品影響之後產生的無稽幻想罷了。很蠢吧?但即使那樣,在這個漂亮的亭子裏沈浸在想象中的時候,也會覺得無比幸福。因為人生簡單到好像只要收集足夠多的琉璃珠就可以。這樣想著,甚至又有了重整旗鼓面對生活的動力。”郎景行把琉璃珠舉給白卯看,“它們很漂亮吧?”

白卯眼睛微紅地看著他,“很漂亮。”他拿起一顆冰透色的放在手裏,陽光透過它折射出耀眼的七色光芒,“而且你的幻想一點也不蠢。它救了你,那這個幻想就算聽起來多像無稽之談,也不愚蠢。”

郎景行看著白卯,開心道:“你喜歡這顆?那這個送你了。”

白卯狀似驚訝地看著他:“可以嗎?這樣你就少一顆,延誤你填滿紫金琉璃鼎回到龍宮的。”

郎景行大方道:“沒關系。我現在不急著回龍宮了。”

白卯笑著把琉璃珠自己收在他的錢包裏,“那多謝陛下了。”

“別這樣,太中二了。我已經不會再沈浸幻想了,你再這樣我會誤會你有故意調侃我的嫌疑。”

“不用誤會,我就是在調侃你。”

“我去……把珠子還我!”郎景行挺身而起就把白卯圈進自己的鉗制裏,去搶那顆琉璃珠。

“不行!你都給我了!怎麽還帶往回要的!”白卯急得直咬他的手。

“你還真是兔子,兔子急了也咬人是吧。”

兩個人笑鬧一團,在海灘上追逐打鬧。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狹長,仿佛時間在這一刻也被拉得愈發細長。郎景行和白卯歪斜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印在金色的沙灘上,在海浪的輕吻下,兩人的笑聲被帶向遠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