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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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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第 90 章

謝鈺從她手裏接過衣服, 在借住的民居裏換好,幸好這衣裳有下擺遮掩,他倒是不至於失態。

在他的印象裏,這開襠褲都是嬰孩所著, 自他有記憶起便被要求袍服規整, 如今二十有餘了, 居然穿上了開襠褲, 他的心情簡直難以言喻。

他適應片刻, 又深吸了口氣,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鈺身量頎長,天生的衣服架子, 即便不合身的粗麻布衣,也硬是給他穿出了幾分拓落疏狂, 不像是落魄之人,倒像是采菊東籬下的隱士。

世人皆愛慕好顏色,到了沈椿這裏也不能免俗,她看得楞了下,又反應過來他身上正穿著開襠褲這件事兒, 忍不住往底下掃了眼。

上面有衣裳擋著,自然瞧不出什麽。

她臉上發燙,忙咳嗽了幾聲, 問起正事兒:“戰馬失蹤的原因你查到了嗎?”

那些戰馬吃的糧食比人還精細,附近幾個村子種的糧食都是專門用來飼養戰馬的, 朝廷給的價錢又大方,這門兒生意很是有賺頭。

沈椿買下的十畝地有一大半是用來種給戰馬的精糧, 對於自己的生意,她當然得上心了。

謝鈺道:“我剛到馬場不過半個時辰, 還沒來得及調查,不過我粗略巡查了一圈,發現馬場周遭的圍欄和庫房有不少陳舊破損的地方,我打算先加固馬場防護,避免戰馬再次丟失,案子倒可以晚幾天再查。”

他又微微一笑:“馬車那邊兒沒有空屋,我這些日子少不得暫居在此地,這兒離馬場最近,我

已經找裏正賃了你隔壁的空屋,少不得要叨擾你了。”他邊說邊很有眼力見地遞出了碎銀。

沈椿壓根不信他是特地來為她改正自身的,見他又這樣自作主張我行我素,她忍不住拿眼瞪著他,也不接那銀子。

謝鈺也不惱,只唇角含笑地看著她,眉梢眼角都似蘊了幾分清艷風情。

他平素少有表情,今天就跟一朵迎春花似的,見到她就笑個沒完,沈椿被他笑的毛骨悚然,終於扛不住伸手接過了那幾兩碎銀。

謝鈺站的地方就連光線都極好,襯得他整張臉猶如玉雕一般,他一直保持著笑盈盈的表情,直到確定沈椿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才有幾分失落地斂了神色。

沈椿忙活一下午,終於把備好的精糧綁好裝上了牛車。

等到了馬場,她才發現這裏實在破爛得不成樣子,不光連間像樣的屋子也沒有,就連人手也不足,還得謝鈺親自帶人修補門窗,一處一處地排查圍欄,幸好這活兒不重,影響不到他的傷勢。

沈椿有些震驚地道:“呀,你這兒要忙活的地方還不少呢。”

她又繞著排房轉了一圈,瞧見好些漏風的地方已經被修補得差不多了:“沒想到你幹活還挺利索的,三四天應該就能幹完了。”

謝鈺一手持著釘錘,唇間銜了枚鐵釘,不覆以往的神仙姿態,倒有些俗世間的居家氣質。

他見他來,立馬放下手中的活兒,又笑:“我少時行軍打仗的時候,這些活計都是要自己來的。”

他指了指額上的一層薄汗,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只可惜來的時候忘記帶帕子了。”

謝鈺著意挑選了角度,就連發間薄汗也被襯托得猶如清露,簡直是美不勝收。

沈椿倒是難得聽懂他的暗示,她自己倒是有條帕子,但這種小物怎麽能隨便借給男人。

她裝沒聽懂,胡亂岔開話題:“案子有眉目了嗎?”案子越快查清,謝鈺越快走人。”

謝鈺見她毫無反應,故意一嘆,才道:“這事兒著實有些蹊蹺。”

他微微擰了下眉:“馬場裏的人說,戰馬丟失是山鬼幹的。”

沈椿一楞,聽謝鈺解釋了,她才知道此地流傳著山鬼的傳說,幾年前有位獵戶進山狩獵的時候迷了路,幾天都沒走出山林,直到一天夜裏,他看見林間有棟木屋,屋外還站著一個人向他招手。

獵戶以為得救,大步流星地沖著木屋狂奔過去,等靠近了,他才發現那木屋破破爛爛,房頂都塌了一半,根本不像有活人住的樣子,門口沾著的那個人也不見了蹤影。

獵戶猶豫片刻,還是推門入內,就連裏面灰塵遍地,墻壁上結滿了蛛網,他心知不好,正要退出,腳下無意間被絆了一下,就見地上有幾具殘破屍骸,他心下大駭,忽聽見房頂有異動,就見房頂上竟有一張猙獰鬼臉,如閃電一般向他撲了過來。

也是那獵戶命大,他驚慌之下弄掉了火把,整個木屋被燒著,他才僥幸逃了出來,這事兒也得以流傳開。

這事兒實在吊詭,如今戰馬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許多人便以為是山鬼捉去吃掉了。

謝鈺攤了攤手,又沖她笑:“我是不信這些無稽之談的,此事還得繼續詳查。”

自見到她來,謝鈺臉上的笑就沒斷過,沈椿剛聽了鬼故事,見他還這般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胡亂回答:“行行行,那你就好好查吧。”她邊說邊慌裏慌張地跳上了牛車。

謝鈺臉上笑意漸漸凝固,在原處站了會兒,有些不解地擰起眉頭。

沈椿只覺得渾身不對勁,趕牛車原路返回的時候,才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兒。

——今天一天,謝鈺的表情出奇的豐富,肢體動作出奇的多,她甚至覺得他今天的種種表現稱得上‘做作’了。

要知道這位可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人物,眼下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說到換了個人...沈椿打了個激靈,聯想到他今天說的山鬼的事兒。

謝鈺不會是中邪了吧?

她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魂不守舍地回了村裏,她心裏害怕,從村頭的土地廟裏搞了點香灰和馬尿拌好,又找來一根驅邪的桃木棍,這才能安心睡下。

等第二天早起,她特地燒了一盤肥豬肉,又挑了一塊最肥的臘肉用蒜苗炒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招呼謝鈺吃飯:“正好我做了早飯,要不要一塊來吃點兒?”

謝家不食豬肉,謝鈺也從不用肥膩之物,不過他昨日忙碌許久,腹中還真有些饑餓。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辜負她的一番美意,便沖她笑笑,道了聲‘多謝’,提筷便吃了起來。

完了完了,謝鈺真的被附身了!啊,好囂張的老鬼,青天白日也敢作怪!

沈椿逐漸瞪大眼睛。

她忍著頭皮發麻和謝鈺周旋了幾句,又趁著他不註意,端起桌底的香灰就沖他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

謝鈺:“...”

饒他智計百出,也不可能猜到沈椿突然對自己動手,一時竟僵在了原地。

沈椿見他不動,又抽出早就藏好的桃木棍兒,沖著他心口重重搗了三四下,高聲喝道:“我不管你是誰,趕緊給我從謝鈺身上下來!”

謝鈺胸口一痛,他又躲閃不及,只能出手鉗住她的手,無奈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沈椿聽說用臟話厲斥鬼怪,鬼怪便會受驚褪去,她轉頭罵道:“你少裝模作樣的了,謝鈺才沒有你那麽風騷呢!”

謝鈺:“...”

他終於聽出不對勁兒了,頂著一腦袋香灰,試探著問:“你是覺得...我被邪物附身了?”

沈椿梗著脖子:“難道不是?”

謝鈺:“...”

他簡直搞不懂她的小腦袋瓜子裏都在想什麽:“你應該聽說過,妖鬼是沒有體溫的,你現在試試呢?”

他說著用溫熱的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沈椿低頭一瞧,地上也有他的影子。

她楞了會神兒,才擡手抹了把臉:“真不是啊?”她心虛起來,咕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鄉下人沒事幹的時候就愛念叨這些神神鬼鬼的,沈椿耳濡目染,不可能不信。

“要是故意的那還得了?”謝鈺擡手按了按心口,難得沒好聲氣,輕瞥了她一眼:“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這會兒身上的味道可不怎麽好聞,沈椿忍不住捏住鼻子,往後退了幾步:“你先去洗澡,回來再說。”

謝鈺現在對她是一點脾氣也沒有,他又瞥了她一眼,這才回到自己屋子洗漱了。

等他出來,一撩衣擺在她面前坐下,一副審犯人的架勢:“說吧,你究竟為什麽以為我中邪了?”

沈椿自我感覺冤枉得很,叫屈道:“誰讓你昨天一直沖我笑笑笑個沒完,一會兒攤手一會兒聳肩的,跟唱大戲似的,嚇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謝鈺:“...”

他萬萬沒想到根源竟在此處,擡手捏了捏眉心:“你不是總覺得我為人冷漠不近人情嗎?”

他斟酌了下詞句,方才道:“我少時受祖父教導,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以至於你總不知道我在想什麽,這也是導致你我夫妻離心的根由之一,如今我在你面前分明了喜怒,你覺得不好嗎?”

沈椿也沒想到,他竟是為了這個。

之前她總覺得,像謝鈺這樣清醒冷漠高高在上的人,註定不會為她花費太多心思和時間,就算他親口說了想要了解她,她也壓根沒信,覺得他糾纏幾天等膩了煩了自己就會離開。

但現在,她見到他為了她從這些微小的地方改變,她不得不信了他的誠心。

她相信了謝鈺現在是真心的,但真心瞬息萬變,就算再在一起過日子,麻煩肯定也少不了。

他這樣的誠心只讓她壓力倍增,她不但不動容,反而有種撒腿就跑的沖動。

看出她的畏縮

和逃避,謝鈺手指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

他緩聲道:“祖父還教過我一件事。”

沈椿下意識地問:“什麽?”

他語氣篤定::“持之以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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