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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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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生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離家千裏之外的南方小鎮碰見彼此!

在楊詠晴結婚後的第二天,周遠一個人離家走了,他舉目無親,想到先前父親在飯桌上提起過,有一個姑姑嫁在南方,近些年發展不錯,有一個工廠,還說要周遠去那裏工作。

他憑著依稀記得的印象,來到了這裏,姑姑很熱情,給了他一份在辦公室管理的清閑工作,然而他習慣了出力流汗,一直坐著不動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最後他瞞著姑姑在運輸站找了一份裝卸搬運工,一百多斤的貨物,他一手單肩就能扛起。

健壯的體格讓他頗得老板們的喜愛,他成了附近生意最好的搬運工。

他不惜力,有活兒就幹,每每到搬運站關門他才能結束一天的工作。

每天一身大汗回到租的小屋裏,灌下一瓶酒,便可昏沈沈睡去,什麽也不用想。

否則清醒的時間太多,他該如何度過?

今天照例在夜市街囫圇吃了晚飯,拎一瓶酒回去,路過胡同口時,隱約聽到有男女在拉扯。

南方風氣開放,男女喝酒混鬧正常的很,他並不當回事兒,可當周遠聽到與自己口音相近的女人淒厲呼救時,便怎麽也挪不開步了。

他恍惚中又想到楊詠晴,毫不猶豫地沖過去幫忙,卻不曾想最後救下來的人竟是她——謝萍!

提起這個人,周遠心中五味雜陳,他對謝萍的印象一直不好,她嬌氣、任性、胡鬧,像個大小姐一樣,處處要別人忍讓,遷就。

這倒罷了,反正他和謝萍並無瓜葛,他也不在乎謝萍的小性子,可讓他真正生氣的是,謝萍對代佳煒的始亂終棄。

正是因為此,代佳煒才和小晴……結了婚。

他心心念念的晴妹,他的一生摯愛,他還未來得及開始便已倉促結束的愛情,無疾而終了。

這種種的遺憾、苦痛,皆是源於她謝萍啊!

要不是她家嫌棄代佳煒,他們兩人早早結婚,那自己和小晴,是不是……也能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想起過往,周遠像一頭困獸,積郁在內心的怒火熊熊燃燒,他憤恨、不甘、悲痛……他握緊拳頭,急欲找到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源頭去發洩。

可是當他轉頭,看見半倚在自己身旁,衣裙破碎、頭發淩亂、一瘸一拐的謝萍時,怒火又漸漸平息。

理智占了上風,他再怎樣憤怒,也不能對一個弱女子動粗,否則他還是人嗎?還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嗎?

“你住哪兒?”

“嗯,什麽?”周遠一時走神,沒聽清謝萍說什麽。

“我問,”謝萍停下來,看著周遠,“你住在哪兒?”

她掂了掂自己被撕碎的裙擺,自嘲地彎彎嘴角,“你看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回去還不得被我表姐笑話死。我可不想被她還有那一屋女的看笑話,所以我能不能先去你住的地方待一會兒?”

“啊?”周遠顯然沒料到謝萍會提出這個要求。

“你放心,不會待太長時間,大概十一、二點鐘,等到她們熄燈後我再悄悄回去,這樣也不會被瞧見……”

“不方便,你還是直接回去吧。既然那是你表姐,她肯定會心疼你的。”

“哎呀,你不知道,”謝萍有些急了,“我跟她正鬧氣呢,我可不想這時候被她笑話。你幫幫我這一次,好歹咱們也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求你了……”

她伸手抓住周遠的胳膊搖晃,語氣裏有一絲撒嬌的意味。

這本是謝萍著急之下不自覺流露出的情態,卻讓周遠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他一下子想到楊詠晴,以前她也是這樣抓住自己的胳膊搖晃,讓他不要抽煙,讓他不要著急,讓他不要生氣……

楊詠晴是個穩重的女孩兒,唯有在周遠面前,偶爾可見撒嬌親昵,她把他當作親哥哥一般信賴,才會如此表露自己的小女兒模樣。

拒絕的話周遠便再說不出口了。

他將謝萍帶到自己的住處,這才發現兩人住得如此近,幾乎是前後院的距離。

這裏原本是一個村子,後來隨著本地毛衫產業的發展興起,老百姓便開始將自家房子修高修大,家家戶戶都好幾層樓,住不完的便租給外來打工人,因此這裏漸漸形成了一個城中村。

由於地處繁華鬧市街,再加上這裏租金便宜,生活便利,因此這毛紡村便成為很多人來此落腳的第一站。

由此來看,兩人能碰上,倒也不奇怪了。

推開二樓左側小門,拉開燈,謝萍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滿地的酒瓶,屋裏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衣服淩亂地堆在桌椅上,床頭一地的煙頭。

一看就知道是個單身男人住的地方。

面對周遠的有些閃躲,謝萍倒神色正常許多,她進屋後,扶著墻壁,一蹦一跳地來到床邊坐下。

對於彼此的過往,他們心知肚明,這會兒倒也不知該聊些什麽好。

但什麽也不說,顯得更怪,謝萍清了清嗓子,問:“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搬運。”周遠言簡意賅,他並不想多廢話,尤其是和謝萍。

這會兒他已完全清醒,站在門邊臉朝外,點了一根煙,赤裸的上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燈光下發出健康光澤。

謝萍看過去,只見周遠壯碩的身體在燈光下投出大片陰影,隨著他吸煙的動作,喉頭上下滾動。

這時沒關的窗戶吹進來一股風,似孩童的手,輕輕撩撥她的發絲裙角,不知為何,謝萍忽然心頭一動,她咬住唇角,感到有些口幹舌燥。

兩人一坐一站,一裏一外,誰也沒再說什麽,外面很空寂,不知名的蟲子“嘰嘰”叫,風一陣陣吹來,已近初夏,風裏皆是舒爽。

“滅了。”

“什麽?”周遠不明不白地一句話,讓謝萍不明所以。

他指著前方某個窗戶,說:“那裏燈熄滅了,你可以回去了。”

這個大塊頭,真是半點迂回也不懂,竟直接下逐客令了,謝萍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至少她清楚,周遠絕對是個正人君子,沒有花花腸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一點也假裝不來。

她對周遠又多了一分佩服。

“那我就走了……不過,我的腳還是不能用力,得麻煩你我送回去。”

周遠不吭聲,謝萍直接當他默認同意了。

“還有這衣服,”謝萍低頭看自己身上罩著的周遠的上衣,“我現在還不能還你,等我過兩天洗好晾幹再給你送來。”

“不用,直接拿過來就行。”

謝萍心知他的脾性,也不與他多爭執,被周遠扶著,一瘸一拐回去。

她請了幾天假,腳傷好得很快。

此後隔三岔五地過來,先是送還衣服,然後借口感恩幫周遠整理房間,再是說自己想開火學做飯,可住的地方人多擁擠,只能借他的寬敞地方一用。

起先周遠仍是一副冰塊臉,渾身上下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可架不住謝萍的“糾纏”,她總是有很多事要麻煩他:比如做好了飯需要有人吃然後給出評價;還有擔心劉世春一夥兒找麻煩,請周遠接送她下班;而自己為了報答,為他料理家務也是應該的……

她說得總是很有道理,讓周遠沒法拒絕。

隨著兩人相處漸長,周遠終於不再總是冷著一張臉,他們融洽許多,話也多了些。

一日,謝萍學著做本地菜,燒了一個紅燒排骨,可惜火候沒掌握住,排骨有一點焦糊。

她垂頭喪氣,默默地坐在一旁,不像平時那樣話多,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周遠依舊靠在門邊抽煙,他看著蔫蔫的謝萍將鍋裏排骨倒出來,準備扔掉,忽然有些心軟,說:“今晚活兒多,吃飯趕,我這會兒肚子餓得很,”

邊說邊走進來端起桌上的盤子,“你這排骨,我剛好可以填填肚子。”

說著,夾起一塊兒排骨往嘴裏塞。

“哎,別……”謝萍忙伸手制止,可惜來不及了,她只能羞赧地說道:“那個焦糊了,你要想吃我下次給你做。”

豈止是焦糊,還有太鹹了,更重要的是肉沒煮透,饒是周遠牙口好,也不免得用盡全力地嚼。

可是他面上什麽也沒表現出,畢竟謝萍正眼巴巴望著呢,周遠不想讓她面子上掛不住,畢竟她這又是買菜又是洗又是做,整整忙活了一兩個小時。

說是練廚藝,給自己改善夥食,其實周遠明白謝萍做這些都是為了他。

原本謝萍忐忑不安呢,可看周遠吃得津津有味,頓時心裏有底了,她也打算夾一塊放進嘴裏,哪知剛拿了筷子要夾,盤子卻被周遠擋住了,“這些我一個人吃還不夠呢。”

“哎,你這人……”謝萍哭笑不得,“至於嘛,你要喜歡吃我下次再給你做。這好歹也是我做的,我吃一塊兒不過分吧。”

她性子本就傲,說著又要過來夾,沒想到周遠連盤子都端走了,謝萍自然不肯認輸,跟在周遠後面追。

兩人你追我趕,場面有些滑稽。

他們不自覺笑起來,畢竟是一二十歲的年輕人,玩鬧間竟有了一絲小情侶的意味。

最後一次,謝萍趁周遠不註意,一下子抱住他的腰,手從側邊伸過去,成功夾到了一塊排骨。

她揚起手中的“戰利品”,洋洋得意,“看,還是被我夾到了吧。”

然而周遠卻沒有說話,更沒有動,只是臉上表情卻很覆雜,這時謝萍忽然後知後覺發現兩人姿勢是如此的——暧昧。

她的臉霎時通紅,心如戰鼓般敲個不停,她剛要撤離,卻忽然聽到門外一聲驚呼:“哎喲我的媽呀……”

兩人齊齊回頭看,只見一個四十多歲,打扮時髦的婦人,正手捂眼睛,明目張膽從手縫裏往外張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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