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040

關燈
第40章 040

我想起在列恩房間裏看到的禮服照, 梳妝臺前的相框,整個房間裏只有那麽一張照片。裏面的女主人公擁有棕色的卷發,彎彎笑起來的藍眼睛。

在地下室深處,我只看到了一角裙擺。

只是看到了裙子, 這並不能代表我想象的可能性……列恩囚禁了自己的妻子。

“你在想什麽, 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阿爾敏在我身旁出聲, 現在已經到了傍晚,一切看起來如常, 盡管我心裏驚濤駭浪, 我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列恩讓阿姨為阿爾敏準備了豐富的點心和茶水,擔心他無聊, 還帶他光顧了琴房和畫室, 我猜他應該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

“沒有……阿爾敏,今天還好嗎,讓你等這麽久,十分抱歉。”我朝阿爾敏露出微笑, 發現了一些不同的地方,他把帽子摘下來了, 露出來了額頭和眉眼。

他天生卷發, 頭發有點長了,半梳在後面留了一半,五官仍舊攜帶著少年氣的稚嫩,卻不難看出來明朗的線條, 像是文藝覆興時期流行的雕塑。

“我很好, 今天我記錄了很多的花田……把它們錄進了終端數據裏, 以後我可以自己在裏面造一片相同的花田。”阿爾敏道。

“你明天還要過來嗎?”他問我道。

“明天我會去張恒那裏,到時候我們在實驗室見……我先送你回去好嗎, ”我對阿爾敏道,“你一整天沒有回去,張恒剛剛問你了。看來他沒有那麽不擔心。”

“我可以給張恒哥帶一杯咖啡回去。”阿爾敏說。

我笑起來,陷入了某種思考之中,人在窺見他人的秘密時總會探究對方的動機。地下室深處關著一個女人,我腦海裏晃出列恩的面容。

“阿爾敏,你相信愛情能夠改變一切嗎……兩個並不合適的人,他們在一起會不會有好結果。”我詢問阿爾敏道,這個答案顯然十分開放。

“類似於凱爾特的王室去娶一個姓伊麗莎白的女人。”

“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凱爾特人,我或許能夠理解,”阿爾敏回答道,“如果我是凱爾特的王室,正常情況下我不會那麽做……但是也有意外情況。”

“如果碰到了真正喜歡的人的話。”阿爾敏說著,擡起眼看我,“民族情緒是戰爭遺留下來的病癥……盡管我沒有被伊麗莎白姓氏的家族殖民過,但是我父親的祖父,他們仍然留有記憶……那些情緒根植在我們內心深處,很難得到轉移。”

“何況是貴族……他們標榜的民族情節只會更加嚴重。”

“……你說的似乎很有道理,”我對阿爾敏道,“很抱歉,問你這樣的問題,希望你不會感到困擾。”

“當然不會。”阿爾敏對我說,他回答的有點快,反應過來之後扭了過去,他好像有點不自在。

“林問柳,你會因為我們是被殖民者而覺得……我們也會像他們說的那樣,懦弱不高貴之類的。”阿爾敏話音頓住,他認真的看向我。

“你想讓我認真回答你的問題嗎,我擔心講出來你會不讓我說……說我浮誇之類的。”我想了想,對他道,“你,你哥哥,還有我接觸過的多姆阿萊勒的村民……你們身上都擁有高貴的品質。”

“高貴不止能用來形容外在,也能用來形容靈魂,因此每個人的感受力都不同。”我微笑起來,下意識地想摸他的腦袋,發現他不坐在我身邊我摸不到,我於是收回手。

在我的視線裏,他聽見了我的話,果然臉上因此泛起緋紅,他看向終端,好一會才說,“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詞語形容我和哥哥。你總是很輕易的講出來令別人難為情的話。”

“講話並不需要任何成本,”我轉過來看他,擔心他或許以後會被欺騙,又對他道,“甜言蜜語不一定是好事,大部分都是騙子。”

“那……你是騙子嗎。”

“我講這些,因為我們相識,我可以講一些實話給你聽,希望你能夠更加珍惜自己身上的品質。”

我講出來,阿爾敏盯著我看了片刻,他察覺到了我的動作,腦袋稍微偏了偏,讓我的手指能夠碰到他的耳朵。

“……謝謝你。”他握著我的手腕,我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

送阿爾敏回去之後路上耽誤了一些時間,我回去已經很晚了,將近九點鐘。頂樓的燈暗著,謝意不在家嗎。

我打開艙門,昏暗的環境裏,勾勒出沙發上的人影,我稍稍楞住。

謝意坐在沙發上,他身上的衣服沒有換,依舊是我早上見過的那身,他坐在那裏,側臉冷峻,手裏拿了一本我看過的童話故事。

聽見動靜,他擡起眼,漆黑的眼底透出一部分情緒,他坐在那裏顯得身影挺拔的同時,又好像有點孤零零的。

讓我有某種錯覺,他在這裏坐了一整天,等著我回來。

“長官,怎麽不開燈。”我問道,順手開了燈,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一錯不錯,銳利平靜的目光若有實質,成形的話或許我要被釘在墻上了。

終端信息也不回,回來也不跟我講話,他是在不高興嗎。這次的不高興和以前不太一樣,之前會表現出來,現在更令人捉摸不透。

我不太敢繼續在原地待下去,打算找個借口上樓,他每次盯著我看時,我和他講話容易變得不聰明。

“……我在這裏等你回來。”謝意靜靜地開了口,讓我的動作頓住,我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還住在長官的房子裏,長官會為我準備早飯和晚飯,還幫我收拾房間,如果我就這樣上樓了,我或許太過分了。

該說點什麽好……問他為什麽要等我?還是要問他為什麽不回我的信息,這些應該問出來嗎,我憋了半天,不知道要問哪一個,半天才講出來。

“……您不高興嗎。”

額。

問出來之後,我擡眼看向他,他坐在沙發上讀我看過的童話故事,這令我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上面寫的是很俗套的愛情故事。

這樣講話有點距離,我裝作鎮定地走過去,坐在了他身旁,和他隔了大概半個手臂的距離。這個位置剛剛好,不會讓他有距離感,也不會太近。

我看進謝意的瞳孔,那一片墨色之中,斂起的情緒悉數遮掩,偶爾洩露一部分,那些情緒會蜇人,蜇在我臉頰上,我下意識想摸臉。

“不高興倒沒有,你今天回來的很晚,我很擔心你。”他講出來,隨之看向我,總感覺他在觀察我的反應。

在我的印象裏,謝意很少觀察什麽東西,他對一切事物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會聽從上級指令的軍官,對很多事情沒有執念,道德感也並不高……我想這不是我的錯覺,他現在常常觀察我。

我不明白……他是因為我的情緒反應多變如此,還是單純的觀察我的喜好、我的反應,或者是我對他的微妙情感。

他的氣場很強,看人時較長時間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讓我感覺好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那種……糾纏人的鬼怪之類的。

“那個……長官,您不用擔心我,今天我和阿爾敏一起去了列恩先生那裏,我晚上送他回去,所以回來的比較晚。”

我想了想說:“下次還是拜托您送我。”

由於地下室發生的情況,不能再讓阿爾敏過去,在我弄清楚之前。

“嗯……晚飯吃過了嗎。”謝意問我。

我搖搖腦袋,我看過去,謝意在料理臺為我準備晚餐,明明他什麽都沒有講……我為什麽還會心裏亂糟糟的。

他一整天都在這裏嗎,做這樣引人誤會的事情,看起來好像生氣了,但是並沒有開我的玩笑,還關心我有沒有吃晚餐。

上次生氣是因為我受傷。

我的心情又變得混亂起來,發呆了一會,又朝他看過去,他註意到我的目光,稍微停頓,平淡地問我,“……林問柳,有什麽要講的嗎。”

“沒有,長官,謝謝您。”

謝意為我準備的早餐,今天有牛排和洋蔥玉米面,他把煎好的牛排一塊塊切好了,在盤子裏整齊排列,旁邊還有一顆荷包蛋。

他做完這些,在對面看著我吃飯,由於他今天不像平常那樣的冷淡,甚至舉止變得溫柔起來,我變得無措起來,頂著他的目光吃他做的食物。

讓我有點不自在,我甚至出現了某種錯覺……或許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能夠看穿我的窘迫,知道我不擅長應付他。

只要他稍微施加一點變化,我會變得無力招架,這種情緒控制的開關在他手裏,他可以讓我的情緒隨時變得混亂。

“長官,您最近都沒有工作嗎?”我問道,如果他每天都在家裏這個樣子,或許我要早一點搬家了。

“過段時間可能會忙起來,你那邊工作怎麽樣……一切還好嗎。”謝意隨意地詢問。

“一切都好,我和張恒正在實驗改變細胞活躍程度,列恩那邊,人魚的傷勢已經愈合了。”我對他說道,他靜靜地聽著,我意識到我似乎話有點多,變得有點活潑。

我常常感覺自己像一具行走的屍體,各方面的生存欲-望都很低,屍體變得活潑這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下次回來晚的話,至少要跟我講一聲……林問柳,可以做到嗎。”

我在低頭吃荷包蛋,一道陰影落下來,耳尖碰到了一片溫涼,我楞住了,遲鈍地意識到謝意摸我耳朵。

“……吃個飯耳朵怎麽這麽紅。”低沈的嗓音落在我耳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