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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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我看進長官眼底, 耳尖被觸碰的地方在發燙,我大腦開始宕機,遲緩地反應過來,手裏的叉子險些掉下去。

“長官……可能是有點熱。”我對他說道, 由於他的動作, 令我的飯有點吃不下去了。

他這樣輕易的動搖我的情緒, 令我有點晃神。就這樣晃了好幾天,在我防備他時, 他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博士, 你有在聽我講話嗎?想什麽事情想那麽入神?”列恩面容在我面前晃過,他伸出手指要碰我的眼睛。

我這才反應過來, 下意識地眨眼, 對他道:“沒什麽……列恩先生,今天看您裝扮的很正式,是要出席什麽場合嗎?”

“被你看出來了,在下午需要出門一趟, 沒關系,上午還是可以陪伴你的。請你過來……是想讓你看看這片蘭西菊。它們在秋雨後都開了, 這樣的美景, 想要跟林博士分享。”

列恩朝我微笑道:“你每天悶在實驗室裏,也該出來走一走……你的皮膚,像冬天裏的雪一樣,我覺得可能是缺少陽光。”

額。這句話我的老師也跟我講過, 他經常讓我不要悶在實驗室裏, 可能是我悶久了, 皮膚很像遺像上的白色,加上我下垂的眼睛, 總讓人感到灰蒙蒙的。

“謝謝你,”我對他道,“它們很漂亮。”

純白色的花瓣,在草坪上盛開,它們成片的連在一起,像是在草叢上生長出來的星星。微風輕輕地晃過,成片的蘭西菊隨之晃動,讓人感覺很有生命力。

“看過之後心情確實好了很多,”我俯身用手觸碰它們,碰到蘭西菊的花瓣,它們安靜下來,這讓我的唇角情不自禁地揚起來。

我想起了什麽,若無其事地問道:“列恩先生,今天的聚會很遠嗎?”

“算是有點遠,我可能晚上不回來了,沒辦法送你……你在地下室如果有需要聯系工作人員就好。當然也可以隨時聯系我。”他朝我微笑道。

“我明白了,請你路上小心。”我對他道,觸碰花瓣的手一並收回。

“林博士,如果喜歡的話,摘下來也沒關系,我們家的阿姨很會包裝它們,可以帶回去一部分。”列恩對我說。

“不用了,”我說,“我對它們並不感興趣。”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列恩看著我,眼底隱有情緒冒出來,對我道:“地下室其他的地方還請你不要過去……那裏是我母親的禁地,如果你去了,我母親大概率會不高興。”

“……”我短暫地卡殼了,隨即微笑起來,對他道,“我知道了,我偶爾散步會在實驗室裏走來走去……我改一改我的散步地點,在這裏看蘭西菊怎麽樣。”

“列恩先生,可以嗎。”

“……當然。”列恩眼底翻湧出笑意,對我道,“這片花園,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列恩先生,再見。”

在列恩離開之後,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臉上的微笑消失了。這是巧合嗎……或許是對方的家事,如果是他母親的話,可能他也沒有反抗的權利。

是這樣嗎。他擁有絕對完美的外表,總是非常親切,又擅長使用眼淚,講的話幾乎令人不忍不相信。

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天,我大約兩到三天會來實驗室一趟的頻率。我每一次過來,在拉美斯身旁大概待夠五個小時。

有的時候,我可能什麽都不做,由於我腦海裏的想象力足夠豐富,我在腦袋裏自己給自己下棋,回味童話故事,偶爾在腦袋裏做實驗。

這個時候,拉美斯會盯著我看,他從角落裏鉆出來,大概他覺得我很像機器人,對我稍微卸下來一部分防備。很少見的,從最開始他* 對我的絕對防備,變成偶爾會願意用尾巴撲起水花,或者做他自己的事情。

他所做的事情就是看向窗外,原本有人在的時候他是不敢這麽做的。後來在我發呆的時候,他朝窗外看過去,然後又看向我。

我其實在偷偷地觀察他,在他看過來之後立刻收回目光。

“拉美斯……你要不要吃鮭魚。”我用餐盤裝了鮭魚,在我靠近他的時候,我發現他的尾巴並沒有蜷縮在一起。他似乎已經發覺,我並不會傷害他。

感謝上帝賜予人類眼睛,人類的眼神總是騙不了人,我看他的目光想必接近母親看孩子一樣的目光,我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總是會遭到他的厭惡。

好吧……他依舊很排斥我。

這是一個值得註意的地方,他對我卸下了防備,在我單獨待在這裏時……當列恩在這裏,盡管他表現的並不明顯,他的尾巴卻是緊緊蜷縮著,仿佛列恩會對他做什麽。

“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可以跟我講……你看到窗外的湖了嗎?那並不是大海,那是濕地公園的天鵝湖。天鵝……大海裏並沒有,它們很漂亮,羽毛鮮亮,像是黑色珊瑚那樣。”

事實上,我並不知道有沒有黑色珊瑚,他能聽懂我的話,在我說過之後眼裏出現了一部分類似於悲傷的情緒。

是因為我告訴他……那片藍色不是大海嗎。

“拉美斯……不是大海也沒關系,你至少要振作起來,這樣面對敵人是不理智的,盡管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你可能把我當做仇人……我並不介意,我期待你能夠從人類手裏逃出去。”

我朝他微笑起來,並沒有向他承諾,我們一定會放他走。或許原本我幾乎是信任列恩的……在我見到地下室的女人之前。

拉美斯對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或許有反應,他只是用尾巴不耐煩地撲騰了一下水花,不願意發出任何聲音。

我應該去花園裏走走……列恩那麽告訴我。

當我在實驗室裏走來走去,盡頭處穿插的鐵窗總是吸引著我,那裏又開始發出聲音了,發出類似於尖銳的東西摩擦墻壁的動靜。

……她在做什麽呢。

上次我並沒有看到她的臉,我沒有再往前一步,我的直覺告訴我列恩大概率欺騙了我。

眼前一片黑暗,通往底部的地牢,在我面前是很淺顯的選擇。只要我往前一步,或許能夠得到真相,知道這座地下室的真正用途。

真相必定附帶沈重的代價,為何說它沈重……因為主人的身份越尊貴,藏納的汙垢越晦暗。

往後退一步……或許我和這位未來的保守派繼承人能夠成為好朋友,像他說的那樣,我們能夠成為知己。

那些晦暗的地方,有人為之承受。一位伊麗莎白姓——自以為嫁給貴族能夠幸福的少女……她或許還未成年。

我應該在前一天詢問謝意,如果是他的話,他大概會先把列恩槍斃,然後再把人救出來……可惜我沒有那樣的膽量,我的懦弱永遠可以戰勝勇氣。

我踏進了黑暗之中。

愚昧的天真總是促使我這麽做……我至少要親自問問她,她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是否需要我的幫助。

在地下室深處,我見到了關在裏面的人……她的一半裙擺在光影處,剩餘的上身隱藏在黑暗裏。她聽見動靜之後不可置信地轉眸,我看清了她的臉。

——我在房間裏見過的禮服照上的女主人。

她擁有棕色的卷發,披散在肩側,藍色的眼睛在昏暗處被刻印成黑色,她仍舊穿著照片上的禮服裙……現在已經變得臟兮兮的。

“你是誰……是列恩讓你來的嗎……他在哪裏。很抱歉請求你……你能不能讓我見見他,十分抱歉,我很久沒有和人講過話了。”她雙手握著兩根鐵門的柱子,眼裏閃爍著淚光,講話似乎對她有些困難,她有些語無倫次,緊緊地盯著我看。

我觀察她的狀態,她的精神狀態似乎還算正常……裏面只有簡單的陳設,滿足最低需求,就像牢房那樣。

盡管如此,她似乎在勉強保持著姿態……像這個家裏的女主人那樣,有什麽事情令她願意待在這裏不大吵大鬧呢?

“我是被派到這裏的研究員……列恩先生並沒有提過你,你是伊麗莎白夫人嗎?我很抱歉誤入這裏,前些天我聽見了您用勺子刮墻壁的動靜……這令我很在意,所以我出現在這裏。”

“您需要我的幫助嗎?”我問她道。

我的語速很慢,聲音很低,為了讓她能夠聽清,幾乎是一字一句講出來的。

她不知為何,因為我的話眼中閃爍的眼淚流了出來,她似乎努力保持著鎮定,肩膀仍舊在細微的顫抖。

“我是他的夫人……他說讓我暫時待在這裏,只要我幫他一個很小的忙,他請求我幫忙……我不會拒絕他,他讓我待在這裏……可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來了。”

她的眼睛變得朦朧,情緒幾乎難以克制,她將臉貼在鐵柵欄上,言語中帶著顫音。

“能不能拜托你……讓他見我一面。我很想念他……在這裏實在是太難熬了,我不知道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我很想念他,每天,每夜……我想見他,我請求你。”

她說著,再難以保持鎮靜,艱難的小聲啜泣起來,那雙眼睛被淚水洗滌,透出難以言喻名為純真的痛苦。

“夫人,很抱歉讓您這麽難過……盡管事實可能並非如此,我還是想告訴您,可能您見了他大概率改變不了局面。”

我有些不忍心告訴她,任何一個人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怎麽會願意讓她待在地下室生活?這樣的不見天日,日覆一日的等待……用哄騙的手段讓妻子自願待在這裏。

天底下再也沒有這樣冷漠無情的丈夫了。何況她的丈夫總是使用那張親切而溫柔的面具。

這一切都是騙局。

“您能不能告訴我……他請求了您什麽,這或許能夠成為我勸說他的理由,我想帶您離開這裏。”我問道,盡管我心裏並不是這樣想的。

“我知道……這對您來說或許十分難以費解。我……我總是在想,這只是他一個微不足道的請求。但是我待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因為無法見到他,我很痛苦。”

她用手掌擋住自己的臉頰,把那些眼淚遮掩掉,她沒有打理的發絲垂落下來,顯得她十分狼狽。

“他並沒有告訴我具體做什麽,只讓我暫時待在這裏,直到時機成熟為止。或許像您說的那樣,見到他之後我會更加失望……但我還是想見他一面,能夠請求您嗎……不需要您說見過我,只需要您告訴他就好。”

“告訴他……您每天都能聽見勺子敲擊墻壁的動靜,他一定能夠明白,能夠明白我想見他。”

她仍舊在鐵窗前站著,講這些話似乎已經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她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嘴唇翁張了片刻,剩下的什麽都講不出來了。

我在她眼底看到了類似於殘存的希望神色,這或許就是愛情……愚昧的愛。

長久的靜默,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平覆我的心情,我對她道:“我會幫你轉達的……夫人,您辛苦了。“

“我有個十分抱歉的問題想要問您……。”

聽完我的問題之後,她眼中出現了意外的神色,隨即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沒有問其他的,我問的只是她的年紀。她和阿爾敏一樣的年紀,今年十七歲。

直到我從地下室裏出來,我又在拉美斯身旁待了一會,現在已經四點半了,我今天需要提前半個小時離開,如果走的太早的話會顯得很可疑。

列恩·達爾克是一個善於偽裝、十分聰明,且謹慎的人。

他將妻子關在這裏的原因我不太清楚,大概能夠猜到……或許和人魚有關。他同樣的騙了我,所謂的放生只是理由,我被他的眼淚欺騙成為了他的幫手。

上帝……請原諒我,以後我再也不會相信男人的眼淚。他們比鱷魚殘忍的多。

“拉美斯,過幾天我會再來看你,請你好好休息。”我收回聲帶器,朝他微笑之後,如常的離開地下室。

我離開的時間是五點整,按照列恩所說的地點,下午他在五點必然趕不回來……他出現在庭院裏,那麽說明他並沒有去。

“林博士……路上出了一點意外,宴會取消了,今天我們一起用晚餐怎麽樣?”列恩朝我微笑,他穿著禮服襯映他高貴優雅,和笑容配起來幾乎完美無瑕。

我在看到他等我的那一刻,掌心已經冒出一層冷汗,他的笑容並沒有達到眼底,直生生地盯著我看,眼底透出幾分幽暗。

今天或許是演技考察日……我人生的選修課之一。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朝他微笑的,我艱難的保持著鎮定,說了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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