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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夢裏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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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夢裏不知身是客

港灣的夜景總是極好的。

游輪船只緩緩行駛,游輪大片的露天艙地上,衣著華貴的先生女士們聚在一起,霓虹燈光揉雜成片,落在翻湧的水面上,到處都透著股紙醉金迷的味道。

這裏正舉辦著一場慈善晚宴。

林嫣然笑著與人交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秦桓禮身上,註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掃視間,忽然看見人影中的一個熟悉面孔,是林清嘉!

林嫣然嚇了一跳,手中捏的酒杯差點掉下去。

回神一想,不對!她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定是她看花眼了。

她再次擡眼去看時,果然已經看不見了。看來是她近來思慮過度了。

一大群人圍著,顯而易見,不少人把心思放在了季無謝身上,想借此機會搭上交情。

林清嘉想走,被季無謝在身側按住手臂,“去哪兒?”

林清嘉說:“我去方便。”

季無謝放了手,“不要走得太遠。”

林清嘉:“嗯。”

不想,長廊的拐角處,林清嘉遇上一位故人。

她遠遠望見,倏地倒吸口氣,轉頭就走。

“林小姐。”秦桓禮追上來,“為何見了在下就走?”

“這些時間你去哪兒了?聽林伯父說你不辭而別,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即便是急促跑過來,他說話依舊是咬字清晰,穩重自持。

他穿著紺藍色的大衣,黑色西裝長褲,欄桿外的水面輕輕搖晃,倒映著他的身影。

那一瞬間,林清嘉心裏溢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似乎已經離秦桓禮很遙遠很遙遠了,再也做不到當初那般坦然自若。

“秦先生,你既與我退親,以後還是少些往來為好。”

秦桓禮理所當然般走到她身邊,“那便是連朋友也不能做了嗎?林小姐可是對在下有什麽意見?”

林清嘉:“自然不是。”

“準確來說,我是與林家解除了婚約,也包括你妹妹,林小姐想必還不知道吧?”

這個,林清嘉還真的不知曉。不過,林嫣然要嫁誰,都與她無關,她是不想再聽見一點兒有關這個人的事情,當然,除了要去尋仇之外。

秦桓禮繼續道:“當初與在下談婚論嫁之人是你,那便只能是你,不會輕易改變。”

林清嘉心裏有些泛酸,“可是秦先生,你我終究不是同路之人。”

秦桓禮問:“為何?”

林清嘉垂眼,正欲回答。

不遠處忽傳來一道嬌嗔的女聲:“桓禮哥哥!”

唐婉柔走來,道:“還能是什麽原因,我可聽人說了,她自甘墮落,去了那些秦樓楚館陪笑,這會兒想必是見了表哥你,自慚形穢,心虛罷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林嫣然和一眾女眷。

那些風言風語傳得很快,不知道到了別人口中又傳成了什麽樣。比鋒刀利器更傷人的,是謠言謗語。

眼下那些人小聲地談論著,議論紛紛。

林清嘉手指攥緊了些,其實無關緊要的人,她根本不在意他們是如何看她,問心無愧就好了。

可是,又好像不能真的做到問心無愧。

這才是矛盾糾結之所在。

唐婉柔:“你別看她表面裝得清高,私底下,不知與多少男子攀會拉扯過。”

“我沒有,你胡說!”林清嘉下意識反駁。

“看看,急於狡辯了吧,這就是心虛的表現。”唐婉柔看向秦桓禮,“表哥,這樣的女子,你就是執意要娶,姑姑也是不會同意的。”

秦氏鐘鳴鼎食之家,詩書簪纓之族,受世俗禮教約束,最是註重這些名節。

林清嘉這樣的身份,不可能再嫁進秦家。

“我何時說要娶林小姐,她又何時說要嫁與我了?”

秦桓禮對他這個表妹也是很頭疼,語氣帶了些冷淡無奈:“一些空穴來風的事情,你也莫要再說了。”

唐婉柔氣不過,“明明、明明就是真的,不信你問她!”

林清嘉被唐婉柔這麽一指,也逃避不得了,她看向林嫣然,始作俑者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未說話,在旁觀,看她的好戲。

林清嘉唯一想解釋之人,是秦桓禮,“秦先生,如果我說,這其中另有隱情,如果我說,我是為人所害,你可會相信?”

秦桓禮神情中的柔和一晃而過,微微點頭,“你既說我們不是同路之人,拒絕了我,為何還要解釋這些?”

林清嘉頓了頓,真誠道:“秦先生謙謙君子,虛心自持,如修竹一般。不管如何,你是我所敬重之人。那在你印象裏的我,也要是個沒有汙點的人。”

她實在累極,不想再與她們糾纏,道:“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秦桓禮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眸色淡了淡,也拂袖而去。

唐婉柔在後面跟著,“表哥,你去哪裏,等等我呀!”

*

宋輕輕身邊向來不缺擁躉者,她在這些場合來去自如。然,對處理人際關系向來無往不利的宋輕輕,有一天也會覺得失落,在她看見季無謝身邊的林清嘉時,這失落感無端而來。

心裏像是有一瓶冒著泡兒的酸汽水,翻來覆去地倒著。

宋輕輕晃著酒杯,“聽說季少前不久在雲霓閣帶了個姑娘出來,想必是剛才那位?”

季無謝半倚著桌臺,隨意搭在那兒的手,食指漫不經心敲了敲桌面,那面上覆了一層暗紅色絲絨布,質感柔薄,暗色將他手襯得膚質冷白。

“嗯。”他目光看向遠處,眼t神有些懶。

宋輕輕道:“你就真這麽隨意,什麽人都往身邊帶呢,也不怕這女人別有用心?”

季無謝轉過頭來看她,“那你呢,這些年待在老爺子身邊,不是別有所圖?”

宋輕輕年紀比季驍小上好幾輪,季驍就是當她爺爺也不為過了。

可那會兒,皇帝亂政,滿清貴族家的落拓小姐家道破落,隨便個地頭混子都可喊打喊殺欺負了去,她能碰見季驍,也是幸事,如同風雨中搖搖欲墜的鳥兒找到了棲息之處。唯一可惜的是,供她棲身的這棵樹,也太老了些。

她還能圖什麽,不過圖他的錢,圖他的權,圖他庇佑罷了。

宋輕輕被季無謝嗆了這一句,也不惱。臉上露出些笑意,眼波流轉,一雙柔荑不輕不重攀上他結實胸膛,替他理了理衣領褶皺,指尖有意無意就觸碰上他皮膚。

宋輕輕用只有他聽見的聲音道:“明知故問,圖你呀。”

季無謝扯了扯嘴角,拉住撫摸他臉頰的手,那一瞬間,眼底有讓人感覺到深情的錯覺,又像冰冷月光沾染上色欲。

他說出的話卻帶著清晰的冷意:“這麽多雙眼睛盯著,你是真不怕死是吧?”

季無謝清楚地知道,他與林清嘉之間,別有用心的人,一直是他。

宋輕輕想退回去才發現,腰間的禁錮力道驟然加緊了一分,被他捏得有些疼,宋輕輕笑著去拍打他,“要死呀!”

林清嘉回來時,恰巧看見這一幕,那女人與季無謝拉拉扯扯地摟著,臉上帶著嬌笑,距離那樣近,不必想也知道是在幹什麽。

林清嘉沒過去打擾,自覺掉轉過頭。

季無謝松開了手,往後靠著,宋輕輕道:“正經問你,那女的跟你到底什麽關系?”

“你想的那種關系。”

宋輕輕追問:“我想的那種關系是什麽關系?”

“就你想的那樣。”

季無謝掀起眼,神色幾分不耐,“還有,說話放尊重點,人家有名字的,叫林清嘉。”

雙木林,重湖疊清嘉的清嘉。

第一次知曉她的名字,季無謝便想到這麽一句。

宋輕輕臉色不是很好。

他季無謝什麽時候還曉得尊重了?

季無謝意興闌珊,覺得不甚有趣。他往入口那裏望著,林清嘉還沒有過來。

嘖,她是蝸牛還是烏龜?這麽慢。

宋輕輕被他這個毫不在意的態度弄得有些生氣了。

要不怎麽說季無謝名聲不好呢。他對自己的這些桃色新聞從來懶得解釋,一副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的拽樣。

這就是季無謝,高高在上,肆意張狂。

宋輕輕一顆心,總是被他這樣輕易地,折磨著,碾碎著。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這樣固執地迷戀他,或許完全是為了他不愛她的緣故,所有病態執著的愛,都伊始於此。

宋輕輕哼了一聲,“我不管,人人眼裏有了我就不能再有第二個人了。”

季無謝不耐地咂了咂舌,那雙眼冷淡得有點兒薄情了,“季驍眼裏有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麽不去管管他?”

“你不知道麽?”宋輕輕拿手錘他,“你不知道麽?因為我在意的是你。”

“好了。”季無謝擒住她的手,“宋輕輕,你不要太瞧得起你自己了。”

他的耐心有限,扯開她,徑直往外走。

宋輕輕把雙手捫著臉,僵僵地站了一會兒,臉埋進胳膊彎裏,附身靠在那桌上。

**

不知為何,林清嘉覺得這海邊的空氣悶極,胸腔裏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她走去休息室,拿塊蛋糕吃。還未送到嘴邊,蛋糕忽的被人奪了去,狠狠摔在地上。

草莓和奶油融在一起,黏在地上,完全不能吃了。林清嘉嘆口氣,真是可惜了。

她擡眼,來人是唐婉柔、林嫣然,和其他一些她不太認識的小姐們。

“唐婉柔,你這次又是想向我請教些什麽?如何打人打得更疼是嗎?我可以教教你。”

林清嘉著實為那塊蛋糕的命運感到惋惜。何苦要為一些愚蠢的不相幹的人白白浪費了吃食呢?

唐婉柔剜她一眼,這樣惡毒的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神色,很難想象會是從一個平日裏驕縱天真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臉上流露出來,況且秦家那樣累世清貴。東方文明表達情感應該是含蓄內斂的,講究溫柔敦厚的古中國情調,很少這般直白。

林清嘉原以為唐婉柔跟秦氏沾親帶故,多少也會受些熏陶的。

唐婉柔不屑道:“不用。”

林清嘉只想一個人安靜,道:“那就讓開,我不想與你們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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