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盤算

關燈
25.盤算

林清嘉正往外走,不料立即有人攔住她,擋住她的去路。

唐婉柔冷笑道:“你以為,我還像前幾次那樣,任你拿捏嗎?”

不錯,她這次學聰明了,還帶了幫手。

但即便是這樣,林清嘉也絲毫不畏懼,就那樣明目張膽挑釁看著她,在唐婉柔看來,她這樣子,實在是可惡得很。

她氣急,然而緩了片刻,又平覆道:“不錯,我的確想向你請教請教,你前腳離了桓禮哥哥,後腳又急忙勾搭上季無謝,這勾引人的本事,究竟有什麽訣竅?”

林嫣然幫腔道:“是呀,你在雲霓閣定然學了不少。”

“林嫣然!”林清嘉手指攥緊了些,“你記住,你欠我的,欠林家的,我會讓你悉數還回來!”

林嫣然只當作是不知,撇得幹凈,道:“什麽還不還的,我聽不懂。你還是想想眼下怎麽辦吧。”

唐婉柔拍了拍手,一只流光玻璃杯驟然扔向林清嘉,林清嘉側身躲了一躲,那杯子落在她腳邊,迸裂成碎片。

有飛濺的玻璃碎屑劃過她手背,頃刻便留下一道紅痕。林清嘉不由得將手縮了縮。

然,這才只是開始。

唐婉柔帶領一眾的小丫鬟過來按住她,將她腦袋摁在提前準備好的海水裏。

海水腥鹹,猝不及防灌進鼻腔、口腔,浸入眼睛。林清嘉下意識往上,便有一股勁提著她的頭發往上,緩了不到一秒,又有一股強勁將她摁下去。

如此反覆,一遍,又一遍。

“你們在做什麽?”

自動門敞開,海浪裹挾的冷風拂面而來。

門口出現的男人,周身散發著陰沈沈的氣息。他發了狠似的一腳將按住林清嘉的人踹開,嗓音冷得嚇人:“滾。”

唐婉柔急忙後退,“不過是女孩子們之間的玩笑打鬧,算不得什麽的。”

言下之意,季無謝一個男的,難道還要欺負她們這些女孩子不成?

季無謝一把將林清嘉拉起來,擦了擦她臉上的水。

他掀起眼瞼,漠然睨過去一眼,不過是浮皮潦草的一瞥,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反感和厭惡:“是嗎?可惜我這個人向來睚眥必報。你們動她一分,必要十倍償還。”

早聽說季無謝這種名震江湖的風雲人物,呼風喚雨,無惡不赦。眼下被他這麽一嚇,唐婉柔感覺自己脖頸子上涼颼颼的,慌亂離去,其他小姐丫鬟們也都倉促散去。

季無謝撥開林清嘉額頭上的一縷濕發,挽到耳後,那長而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都濡濕了,黏在一起。

林清嘉緩了會兒,道:“我不要緊的,去換個衣服就行。”

才走出幾步,被季無謝拉住,他註意到她手背上有些紅腫的傷口,讓陳冼拿傷藥過來,林清嘉本想自己敷藥包紮,卻被季無謝搶去了這個活兒。

其實這傷口也不是很嚴重,比指甲蓋還小一點的口子,淺淺地劃破表皮,即便不上藥,它也能自己結血痂,不久便能痊愈的。

讓季無謝這麽一弄,反倒叫人覺得她這只手好像都不能動了。

她看季無謝那樣細致卷繃帶的動作,心裏有些異樣的感覺。似有輕飄飄的羽毛撓著她,癢癢的。

又想起方才看到的場景,姜荔那天說過的話縈繞在耳邊——

“世間人情本就淡薄,不可信。更何況這人是季無謝,這種人,他的喜歡又能維持幾時呢?誰也說不準。”

林清嘉有些不確定季無謝對她的態度,但心非木石,她多少能夠感知到,他此刻,大概是有意於她的,所以數次救她於危難之中。

林清嘉逐漸生了些別的心思。

如果非要來確切地來形容的話,就好比,從未嘗過糖果的孩子,偶然的一次得到了一顆糖,以後的每一天都有一顆糖果,逐漸的,便習慣了,貪戀這一點甜。

所以她不能再回到原來的境地裏去,孤立無援,任人欺淩。那樣的話,保全自身尚且都不能夠,遑論為父親報仇。

剛才的那一遭便已叫她認清了這樣的現實。

那麽,眼下的問題是,如何讓季無謝維持對她的喜歡呢?

他這種人沒有真心,對誰都一樣的。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

她垂眸,這樣思索著。

季無謝握著她手腕,將最後一圈的紗布打了個結。林清嘉手腕很細,摁上去感知到的骨頭硌在他掌心,好像脆弱得很,讓他不敢輕易用力t。

林清嘉半垂著腦袋,眸子藏在細長的眼睫下,看不清情緒。

季無謝此刻大概還不知道,小姑娘腦子裏那一系列覆雜難解的思緒與盤算。

“季無謝。”林清嘉忽的仰起頭,看向他,目光閃爍,欲言又止道:“你……”

女孩一雙鹿眼般的眸子瞪得圓圓的,仿佛漾著細碎星光。這半試探又退怯的模樣。季無謝瞇了瞇眼,怎麽說呢,讓他想起在陽光下翻開露出雪白毛色肚皮和粉粉肉墊的小貓崽崽,看見人時既想靠近又畏縮的情狀。

季無謝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我怎麽?”

林清嘉頓了頓,搖頭道:“沒事。”

算了,她還是不要打草驚蛇,萬一他覺得無趣了反倒適得其反。

季無謝“嗯”了聲,叫來許硯。

季無謝道:“方才來這休息室的女眷們,你去查清楚,都有哪些人。她們好像很喜歡玩水啊,這港灣裏的水讓她們玩個夠,記得,還要灌些到肚子裏去,這才盡興。”

許硯自然明白是什麽意思,“是。”

林清嘉:“萬一弄出人命來了怎麽辦,況且,裏面有好些人是無辜的。”

季無謝笑了笑,“無辜?那你被按住時,她們可有人出來阻止?”

“從她們拔刀殺人的那一刻起,就應該知道自己必將死於屠刀之下。”

林清嘉沈默不語。

當天晚上,唐婉柔等人像餃子下鍋一樣被扔進海裏,數十人在海水裏撲騰著,掙紮求救,場面一度十分壯觀。有不會水的,掙紮一會兒,便沈下去了。

蹊蹺的是,事後查不出究竟是何人所為。

*

月光鋪了一地的亮銀色,街道行人車輛漸少。

墻角的小貓不知被什麽東西追趕了一下,“撲咪”一聲跳躍過去,連餐桌下的食物殘渣也來不及去銜走。

夜色濃重,露天小酒館也快打烊了,藍白色大傘撐開下空間的客桌上,杯盤狼藉,有夥計正在動作利落地收拾著碗筷。

掌櫃的在櫃臺邊偶爾撥一撥小算盤,不時又去門邊上踱步,望向最後一桌的客人,一臉愁容。

最後一桌的是個姑娘,桌面上已經擺了三四個小酒瓶了,還在就著花生米,慢吞吞小口小口地喝著酒。看她那模樣,已然是醉了的。

再耽擱下去,都快淩晨了。

老婆孩子還在家裏等著呢,真是的,耽誤人睡覺。

掌櫃想趕客,沖過去說,打烊了!小姑娘,快些回家吧!

也不知是哪家閨女,大半夜喝得爛醉如泥的,身邊還有個男的,不三不四的。

這要是他家閨女以後這個樣子,他可能是要打斷她的腿的,沒有規矩,不成樣子。

顧慮就在她身邊這個男人身上。他穿一件黑色皮衣,寸頭,脖子上隱隱有刺青往下蔓延。模樣看起來兇神惡煞,一看就不好惹,不是善茬,十有八九是道上混的,帶刀帶槍殺人如麻的那種流氓大亨。

眼下這世道,可不太平吶。什麽樣的人都有。

因著這層原因,掌櫃不敢直接過去趕客,惹怒了那煞神,可就不好了。他這種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

但觀察一段時間,到底有些良心不安。

因為這姑娘都醉成這樣了,男的在旁邊看著,滴酒未沾,清醒得很。那萬一他要是欲行不軌,豈不是方便得很?

掌櫃在猶豫要不要找警署的大人來幫忙。

一來為了他自己,一來也為了這姑娘。

正猶豫著,剛才靠近停住的那輛車上走下來一個男人。

“林清嘉?走了,回去?”季無謝晃了晃她。

林清嘉沒有擡頭,她一只手扶著額頭,樣子懶洋洋的,只輕輕“嗯”了一聲。

季無謝轉頭看向陳冼,咬牙切齒道:“這就是你說的,林小姐,很好?”

陳冼笑笑:“你看她這狀態,自我感覺良好。”

那林清嘉要喝酒,他總不能攔著吧?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季無謝嘆口氣。算了,早知他做事不靠譜,誰知如此不靠譜。

季無謝扶住林清嘉肩頭,欲把她扶起來。林清嘉這才察覺到有人來了,她擡頭,笑了笑:“季無謝,你來啦。”

林清嘉面色酡紅,像是塗了過重顏色的胭脂,嘴角邊還有紅色的花生米衣子。

她笑起來,腮邊位置出現若隱若現的小梨渦,像個小括號。季無謝指腹抹上去,替她擦掉花生米衣子。林清嘉的笑便停住,擡眼,怔怔地看著他,像只受驚的小鹿。

林清嘉拿手拍了拍額頭,道:“我有些困。”

季無謝瞧著她細致的眉眼,眼底浮出柔色,“好了,乖,想睡你就睡會兒。”

林清嘉眼神放空,停了大概兩三秒,忽然道:“你,想睡我嗎?”

季無謝眉心一跳:“?”

這小姑娘,挺會抓重點的。

季無謝目光幽深,舔了舔唇,偏頭笑了下,“嗯,可以不?”

林清嘉似是思索著,道:“也不是不行,我承認你有一點姿色。”

陳冼在一旁聽著他倆的對話,表情呆滯,頭皮發麻。

季無謝將林清嘉抱起來,對陳冼道:“你,去結賬。”

陳冼跑得飛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