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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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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枝(上)

斟酌再三,俞今給吳長峰打去了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因為請求比較特殊,她非常努力地組織了語言:“吳警官您好,我是廣笙的前代理人俞今律師,您之前來律所找過我,您還記得嗎?”

吳長峰短暫沈默了幾秒,隨後回答道:“哦哦,我記得的,有什麽事嗎?”

俞今深吸了口氣,好聲好氣地說道:“是這樣,您之前因為說到廣笙自殺前給我寄送了快遞,但我沒收到,我在她的遺物中也沒找到這份快遞的任何記錄,我想問問警方這裏是怎麽確定有這份快遞的呀?”

吳長峰回憶了一會兒,很大方地為俞今解答了疑惑:“我記得應該是大數據抓取的,因為寄件需要實名制。”

俞今乘勝追擊道:“那您還記得當時廣笙的寄件信息是什麽嗎?我查了我的快遞記錄,因為寄件人隱去了信息,我在我的收件記錄裏看不到。”

吳長峰本能又警覺地問道:“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快遞了?這個案子是有什麽新線索嗎?”

俞今咬了咬下唇,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先和吳長峰模糊地說個大概:“不能完全算是新線索,家屬那邊找到了廣笙另外的遺書,她說她給我寄送了證據,讓我幫她完成未完成之事,我想她所說的證據應該就是那份丟失的快遞吧。”

吳長峰有些生氣,話語間帶了些輕微的指責:“這麽重要的事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們?”

俞今溫順地回覆:“家屬那裏情緒比較激動,我這不是現在跟您聯系了嗎,還有件事,廣笙生前在學校被一些流言困擾,說她和教授薛明清有不正當關系,這個在之前的調查中有提及過嗎?”

吳長峰的反應很激動,他提高了音量:“什麽?我之前去學校走訪過,還問過廣笙的輔導員和室友啊,他們都說校園生活一切如常。”

俞今依舊保持著溫順的嗓音:“那現在這個情況您知道了,這樣,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兩個問題想麻煩您再查查,第一,快遞的寄件信息是什麽,我想知道廣笙是不是用了其他的手機號寄件;第二,我家附近的監控,麻煩您再幫我看看有沒有政法大學教授薛明清、和政法大學行政人員李清出現過,照片和身份信息我到時候發微信給您,可以嗎?”

寄件信息和監控應該在先前的調查中就已經涉及了,只是沒有重點關註,也不是結案後再調取新證據,程序上應該沒問題,只是工作量會增加,現在俞今賭的是經辦警官的態度。

很幸運,新人警察吳長峰一腔熱血仍未熄滅,一口就答應了:“沒問題,這些都是原來就調過的證據,只是當時沒什麽頭緒看得很粗,既然有新情況,我再看看,不過,有問題還是要及時和我們反饋。”

俞今的欣喜溢於言表,電話裏的聲音都變得更甜美了一些:“沒問題,太謝謝您了,後續有問題我會及時跟您反饋的。”

和警方的交流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俞今又馬不停蹄地聯系了黃琪琪、徐若雨和夏之柔。

如她所預料的一般,黃琪琪在聽到俞今的自我介紹以後就掛斷了電話,隨後就再也無法接通。徐若雨和夏之柔接到電話後雖然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俞今邀請碰面的請求。

……

為了保證談話的私密性,又不想讓談話人太過神經緊繃,俞今特地挑選了一家預約制的茶室,分別在兩個時段邀請了徐若雨和夏之柔進行談話。

雖然兩人依舊有互通信息保持陳述一致的可能性,但分開的談話還是能夠給俞今仔細分辨虛實真偽的餘地。

先行和俞今碰面的是徐若雨,是個文文靜靜的女生,帶著樣式小巧的金屬邊框眼鏡,表情不算惶恐,反而迷茫和自責多一些。

廣笙出事後,輔導員敲打過三位室友,讓她們不要談論關於廣笙的任何事,所以警方來調查的時候,徐若雨順從了輔導員的意願,只說自己和廣笙不太熟悉,不知道她最近發生了什麽。

然而她說了謊。

在這個四人寢室中,黃琪琪和廣笙關系最好,可以說是親密無間,兩人經常單獨行動。夏之柔忙於校樂團的排練和演出活動,閑暇時光還會去參加一些商演,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排練室,在寢室的時間非常少,和大家的關系更加疏遠一些。而徐若雨沒那麽多課外活動需要忙碌,她與黃琪琪和廣笙的關系都還可以,其中和廣笙更加親近一些,因為廣笙的性子比黃琪琪溫和,更加容易相處,但徐若雨也說不上和廣笙有多親密,只是一起上課一起吃飯,偶爾會相約一起搭地鐵回學校或者回家而已。

對於廣笙被大量傳播的那條樹洞內容,徐若雨也知曉,她擔心廣笙,但又覺得和她沒那麽親密,不知從何問起,反而是夏之柔大大咧咧地問出了口,在四人都在寢室的場景下,廣笙只說都是假的,她本人並不在意。

心細如徐若雨,她漸漸發現了廣笙的愁眉不展和日漸消瘦,以及黃琪琪和廣笙之間逐漸出現的裂痕。

只是她自覺不該問,所以從沒問過,她撞見過廣笙在寢室沈默地流淚,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但她怕傷了廣笙的自尊,便在寢室門口安靜地聽著,沒進去打擾她。

現在想來,她錯過了每一個時機,她應該問出口的,如果問出口,可能結局就會不同。

徐若雨的鏡片之後有斷斷續續的淚水,俞今溫柔地看著她,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只能空洞地安慰她這不是她的錯。

從徐若雨的第三視角裏,俞今確實發現了一些之前無從知曉的細節,廣笙因流言一事備受困擾,雖然人前都稱自己沒事,但在無人的時刻卻獨自哭泣。這些都是彭瑯從未提及的,真不知道該說他不上心,還是該說廣笙瞞得太好。

黃琪琪和廣笙的友誼已經被多人認證,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她很好奇,為什麽徐若雨會說廣笙和黃琪琪之間逐漸出現了裂痕。

等徐若雨情緒平覆了一些之後,俞今柔聲問道:“廣笙和黃琪琪之間發生了什麽不愉快嗎?”

徐若雨擦了擦臉頰殘留的淚水,飛快地搖了搖頭道:“不是,不能算上什麽不愉快吧。”

“本來廣笙是民法課的課代表,後來因為學業繁忙她就和薛老師請辭了,課代表換成了黃琪琪,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換回了廣笙。”

“因為當課代表的話平時分是可以加分的,同時還能得到薛老師友情內推的紅圈所實習機會,所以很多人都想當,而且薛老師挑課代表也很嚴格,能當上課代表不容易,當時廣笙突然卸任還讓大家都挺意外的。”

“那個照片爆出來以後,很多人都說怪不得廣笙這麽特殊,推了一次課代表的職務還能再當,說得都不太好聽。”

“我估計黃琪琪也不好受吧,她和廣笙關系那麽好,覺得自己作為朋友被蒙在鼓裏,不過這也是我的猜測。”

“她們也不算吵架或是什麽,就是突然變得沒有以前那麽親密了,不過發生了這麽多事,可能廣笙自己心裏也很亂,有點無暇顧及。”

和徐若雨的談話為俞今帶來了新的線索,但同時也讓她更加困惑了。

課代表的位置如此炙手可熱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加分,還有紅圈所的內推實習機會作為加持,對於在校生來說可太具有誘惑力了,廣笙也一度為此努力爭取過,可她又為什麽突然請辭?

隨後課代表的位置由黃琪琪接手,是廣笙為了把實習機會讓給自己的好友嗎?

又或是因為心生情愫,想要避嫌所以放棄了擔任課代表?

可若是為了朋友或是為了自己避嫌,怎麽最後又會回到課代表的位置呢?

一個大家都虎視眈眈的機會,廣笙卻得到了兩次,無論她有多麽優秀,首當其沖的就是一定會被人議論和揣測,而後又被爆出了那些照片,又是值得被大作文章的素材。

但和黃琪琪見面的時候,她可全然未提這事,只說廣笙當了課代表後和薛明清逐漸親近,從而漸漸喜歡上了薛明清,隱瞞的原因是因為嫉妒嗎?

嫉妒摯友比自己優秀,又能和學生們公認帥氣又儒雅的老師如此親近?

但她又一再強調廣笙從未逾矩,言語之間不見任何對廣笙的不滿,甚至在俞今故意說廣笙做得不對的時候情緒激動地為她說話。

或許友情就是如此覆雜和矛盾,希望你越來越好,但當你真的把我遠遠甩下的時候,我卻是這般無法接受。

此時此刻俞今產生了更加強烈的擔憂,課代表和任課老師之間交流比普通學生和老師之間多一些似乎還算說得過去,但也沒有可以深入到半夜送女學生回家的地步,廣笙再次回到課代表的位置,到底是薛明清的威逼,還是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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