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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邪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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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邪神(九)

“你在說什麽?誰要殺你?”杜葉寒問。

但是柯文抖得很厲害, 也不願說, 他的眼珠神經質般地在眼球中亂轉了一會兒,突然瞪著杜葉寒道:“你手機在身上?”

“在的。”杜葉寒的手機和錢包都在手袋裏。

“拿、拿出去,”柯文語無倫次地說, “把手機拿走,他們可能在監聽我們……他們會聽到……”

盡管她覺得柯文精神很不正常, 但當務之急還是應該順著他的意思安慰他。

杜葉寒將手機調出播放器,用最大聲公放音樂,讓後找來一個紙盒, 把手機丟了進去並蓋上了盒蓋。

“這樣總行了,你想說什麽?如果可以我能幫你。”杜葉寒說。

柯文縮在椅子上, 一直深呼吸,他垂著頭,依舊不願開口。

杜葉寒安靜地看著他,等他平靜下來。

過了很久, 他嘴唇才動了動, 說了一句。

因為音樂和外面的嘈雜聲,她聽不清他的話, 於是湊近他身邊:“沒事的, 你再說一遍。”

“我被設計了,他們招募了KAY,通過交易找到了我。”柯文抱著頭,神經質般地說。

雖然他的陳述依舊亂七八糟,杜葉寒卻能感覺到那幾個關鍵詞帶給他的恐懼感, 而她也意識到了這似乎是件非常嚴重的事。

“什麽交易?你說的KAY是那個西西弗斯的黑客?”

“他們設計了一個交易,等我上鉤……後來KAY追蹤到了我,我不知道怎麽辦,只能躲了起來,我會危害到你,你們也會有危險……”

“柯文,你做了什麽?你跟誰有什麽交易?”杜葉寒問。

柯文忽然猛地擡起頭,他怔怔地看著她:“你能救我?你能救我嗎?”

杜葉寒還沒來得及說話,門突然被打開了,與此同時柯文像是受了驚的貓似乎想找個角落鉆進去,他也確實整個人滾到了地上,伏在她身後。

杜葉寒盯著那道逐漸打開的門,然而出現在門後的卻是柏裕。

“我一直在找你,見這裏有門……”他說著註意到了地上的柯文,頓時便楞住了,表情一言難盡。

“你先進來。”杜葉寒將柏裕拉進了屋子,關上門後便安撫起了柯文,“別害怕,這是我的朋友,不是追蹤你的人。”

說完又轉向柏裕,拿起紙盒道:“把手機放進來。”

柏裕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她的話交出了手機。

“你可以繼續說了,這裏很安全。”杜葉寒說。

柯文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垂著頭道:“我該走了,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杜葉寒想攔住他:“哎等等——”

但是柯文還是自顧自越過了她,走出了房間,杜葉寒追了出去,而柏裕捧著裝著手機的盒子也跟著走了出去,他一直都維持著茫然的狀態。

杜葉寒尚未熟練到穿著高跟鞋狂奔的地步,只能小心翼翼地快走著,好在柯文走得並不快,她沒幾步就拉住了他。

“你這樣一個人撐著也不是辦法,誰的幫忙都不接受,你是打算一個人躲到死嗎?現在不僅是我,連秦良逸都不清楚你的事。”她氣喘籲籲道。

柯文的表情似乎松動了一下,杜葉寒剛準備再接再厲勸說,卻突然註意到了不遠處的樓梯口站著一個服務生。

她不知道那個服務生是什麽時候就在那裏的,但當他擡起頭,她卻發現那是個自己認識的人。

——陸淮西。

他此時沒有戴眼鏡,所以一開始她沒有認出來。

從她意識到陸淮西就在眼前的時候,她就像是進入了一個怪圈,聽不到一切的聲音,而身體自動反應了起來——時間仿佛延緩了數十倍,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變成了慢鏡頭。

她看到自己拉住柯文的衣服,將他往旁邊拽,與此同時陸淮西從衣服裏掏出了裝著消||音||器的槍。

而她感覺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下背,她抓著柯文的衣服,兩人一起被推得摔倒在地,身後柏裕抓著盒子裏的兩個手機也摔了出來。

她的手機此時還在播放著音樂,那是一首《雨中進行曲》,曾經某個征戰奧斯卡的電影憑借這個曲子獲得最佳原創歌曲獎,電影的最後是落魄的英雄被人持槍搶劫,子彈射入了他的胸口,而搶劫犯拿走了他最後的買酒錢,英雄在躺在雨幕中死去,背景音樂便是這首進行曲。只是此時渾厚的女高音聽起來淒厲且刺耳。

杜葉寒不知道自己為何在倒地的瞬間還能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她看到陸淮西朝前跨了一步,他的手指按在扳機上,似乎即將要開第二槍。

“陸淮西!”

杜葉寒大喊了一聲,她看到陸淮西對自己瞥了一眼,然而他眼底沒有情緒波動,似乎她對他來說只是螻蟻般無關緊要的存在。

“葉寒,你哥在找你跳舞呢——”金凝雀突然走進了走廊,一下子便見到三人倒在地上,而陸淮西提著槍正站在他們面前。

而這時候又有幾個人出現在走廊上,其中一個女人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

陸淮西不再停留在這裏,他轉身迅速沖上了樓梯,而金凝雀也跟著跑上樓。

杜葉寒這才感到渾身的感知在慢慢恢覆,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麽激烈,仿佛整顆心臟都要蹦出胸口。

她望向了柯文,柯文一直呆楞楞的,他臉色煞白,驚魂未定,不過看起來除了被驚嚇到,並沒有受傷。

柏裕握住了杜葉寒的手臂:“你沒事吧?”

杜葉寒回過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柏裕似乎想將她扶起來,當杜葉寒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頓時覺得渾身血液被凍住,她盯著他的胸口,目光無法從那個部位離開。

柏裕穿著灰色的西裝,而那漸漸浸透衣服的血在讓他的胸口變成了一片深色。

“你……你中彈了。”杜葉寒說話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抖得厲害。

柏裕的中彈位置是胸口,他低頭看了看,然後呼吸越發急促,杜葉寒意識到他並不是因為緊張才出現的呼吸困難,她脫下了外套,按住柏裕的傷口。

周圍已經有幾人圍觀,杜葉寒擡頭看著他們,沒有人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大家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快叫救護車!”杜葉寒大聲道。

“已經打電話了。”有人說。

杜葉寒一只胳膊攬住了柏裕的肩膀,一直手按著他的胸口,她摸了摸他的後背,沒有傷口,不是穿透傷,子彈還在他的體內,沒有傷到大動脈或造成碗口大的穿透傷導致短時間內大規模出血已經是萬幸。

柏裕的呼吸越發急促,杜葉寒摸了摸他的脈搏,幾乎感覺不到跳動,他像是出現了創傷性氣胸的癥狀。

“別睡,別睡!”眼見他兩眼無神,出現休克的前兆,杜葉寒拍著他的臉大喊。

“我快死了嗎……”柏裕喃喃道。

杜葉寒搖著頭說:“不會的,再堅持一會兒,救護車很快就來了。”

她說完瞪著旁邊坐在地上已經完全傻掉的柯文,勉強用鎮定的語氣道:“你去剛剛的房間,我之前看那裏有塑料桌墊,你把桌墊都拿過來。”

柯文沒說話,連滾帶爬地去取桌墊。

此時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杜葉寒抱著柏裕,讓人們散開些,然後又高聲問道:“有醫生嗎?這裏有沒有醫生?!”

人們互相詢問著,不一會兒便有個中年女人撥開人群走了過來:“我是外科醫生。”

她穿著禮裙,是在場的賓客之一,此時她蹲到了柏裕身邊,檢查他的傷勢,又俯下身聽著他的胸口。

杜葉寒道:“他出現了氣胸癥狀,我不知道是不是……”

“是氣胸,”女醫生看了看周圍的人,問道,“誰有筆嗎?”

“圓珠筆可以嗎?”有人遞上了一支黑色的圓珠筆,醫生接過筆,又拿過了旁邊服務生托盤上的白蘭地,沖洗著筆,並用酒洗了下手。

柯文也拿了桌墊跑了過來,桌墊是塑料的,密封性比較強,杜葉寒把杜晉臣的外套扔到一邊,用桌墊緊緊按住了柏裕的傷口。

“按著他別動。”醫生命令道。

“好。”杜葉寒叫上了柯文幫忙固定住柏裕。

醫生去掉了筆蓋,刺穿了柏裕的胸膜,他身子劇烈抖動了一下,醫生沒撒手,她緊緊抓著筆桿固定住。

“沒事了。”杜葉寒摸著他的頭,安慰道著。

“……好痛……”柏裕眉毛扭在了一起,眼睛又要閉上。

她又連忙用力掐著他的臉頰:“不準睡,別睡!聽見沒有,你跟我說話,你想說什麽都行。”

他勉強睜開眼睛,只是意識還是有些渙散。

“我……我不想死……”他伸著手,摸索了一會兒,最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你會沒事的,別怕。”杜葉寒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他。

柏裕似乎想用力擠出笑容,然而表情卻像是快哭出來的樣子,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別的原因。

“……我不想死,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做……葉寒,你還沒答應我……我不想死……”

“你不會死,我保證,”她用著沾滿血的手撫摸著他的額頭和臉頰,聲音輕柔,“等你康覆後,我們就談談這件事。”

柏裕睜著失焦的眼睛,似乎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反應,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然而這十幾分鐘對她來說漫長得就像一個世紀。

醫護人員將柏裕擡上擔架,杜葉寒松開了手,沒有跟著上救護車。對外部的感知逐漸回歸了她的腦海,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裙子和胳膊上全是血,而所有在場的人都圍著她,包括她的哥哥、她的父母,還有蔣雯萱和顧楚楚,他們拉著她,跟她說話。

但是杜葉寒聽不見他們說的內容,她扭頭朝陸淮西逃往的樓道上跑,在二樓和三樓間的窗戶前,金凝雀正在和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和保安交談。

“他人呢?”杜葉寒朝著金凝雀邁上一步,語氣平靜得有些詭異,臉上也是毫無表情。

金凝雀知道杜葉寒問的是兇手。

“跑了,從這裏跳了出去。”她指了指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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