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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邪神(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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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邪神(十)

杜葉寒看了一眼窗戶, 窗臺上還殘留著一點腳印。

“沒通知門口的保安, 沒人攔下嗎?監控呢,他開的什麽車?”杜葉寒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而一旁的保安表情十分尷尬。

“已經有人去取監控錄像了, ”金凝雀道,“你先冷靜下來。”

杜葉寒扯了扯嘴角:“我現在很冷靜。”

金凝雀抿起嘴角, 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不讚同:“這是槍擊事件,不僅涉及到蓄意殺人,還有非法販賣武器, 這些都不是你能幹涉的範圍。”

“——可是我也算受害者之一。”

“待會兒會有人給你做筆錄,在此之前, 麻煩你不要幹擾現場調查。”金凝雀說,她的語氣和表情都極為冷淡,不帶任何私人情緒。

杜晉臣悄無聲息地來到杜葉寒身後,拍著她的肩膀道, 聲音也帶著小心地意味:“去洗一洗吧, 你看上去糟透了。”

“我給你拿來了你的衣服。”蔣雯萱抓著杜葉寒之前帶來的行李,氣喘籲籲著一路小跑了過來。。

杜葉寒接過了袋子, 腦子還是有些發暈, 無法從之前陷入的恐慌和憤怒的情緒中脫離。

顧楚楚之前挑選了這個莊園作為婚禮場所,她大致清楚城堡的布局,便道:“樓上有房間,你去整理一下吧,等會我們一起去醫院看柏裕的情況。”

杜葉寒應了一聲, 又低聲道:“抱歉把你的婚禮弄成這樣……”

顧楚楚搖了搖頭,此時她還反過來安慰杜葉寒:“現在最重要的是柏裕的安危,還有找到犯人。”

杜葉寒點了點頭,她的視線掃過樓梯下的人,包括杜家夫婦、顧楚楚、江崇寧還有裴子明和謝巖,他們都在看著她,表情充滿了擔憂,但是她的腦子現在就像蒙上了一層霧氣,感知和眼前所見分離開來,他們就像陷入了相互能看見對方卻無法溝通的兩個平面。

“你跟我過來。”杜葉寒拽住了柯文,扯著他一路拖進了三樓的臥室。

柯文一進房間,就虛脫一般坐到了床沿,杜葉寒進了洗手間,用水沖洗胳膊,血不容易完全洗幹凈,她打了些肥皂,用力搓著皮膚。

“陸淮西是沖你來的。”杜葉寒說,這並不是疑問句,衛生間的敞開著,她通過鏡子看了一眼柯文。

柯文過了很久才有了點反應:“陸淮西?”

“你還記得九月份的時候,我從美國回來的那架航班……我跟你們說過,懷疑其中一個乘客是職業殺手。”杜葉寒已經徹底平靜了下去,她仔細回憶著自己和陸淮西的交集,以及不久前槍擊事件的過程,“那個人就是他,他沒有理由對我動手,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你才是他的目標。”

柯文沈默了,他垂著頭,盯著地板,似乎那裏有什麽神奇的圖案。

“所以你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杜葉寒問。

杜葉寒半掩住衛生間的門,在門後換衣服。

她聽到了柯文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有些模糊:“你知道有些人,比如有犯罪記錄,或是特殊情況需要隱姓埋名的人,需要獲取另一種身份,而一種沒有漏洞的身份在黑市上可以賣到百萬美元。”

杜葉寒已經脫下了裙子,正在將毛衣往身上套:“你是買方還是賣方?”

柯文低下了頭,喃喃道:“我是販賣身份的人,買下那些證件的人,可以說是完全換了一層皮,而只有我掌握著所有的新身份的信息,所以他們認為我是威脅。”

“你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個奇跡了。”杜葉寒已經穿好了衣服,她打開洗手間的門。

他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我以為使用匿名交易,他們就不會找到我。其實半年前有人聯系過我,用的羅馬尼亞語,說希望我能為他們的組織效力,我拒絕了。”

“聯系你的是什麽組織?”

柯文搖搖頭:“不知道。”

“你賣的那些身份信息都有記錄嗎?”杜葉寒問。

“備份已經銷毀了。”柯文想了一會兒,自嘲著說,“這是職業道德。”

“你再想想,真的什麽記錄都沒有了?那些信息雖然會惹來災禍,但是可以用作談判的籌碼。”

柯文依舊搖著頭,表示自己什麽都沒留下。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跟警察自首,說自己一直在提供假證件?說實在的這也不算個保命的好主意,一旦你去自首,你的行蹤就會被追殺你的人知道,而尚城看守所能不能真的保護你還是未知。”杜葉寒說,“所以你得想清楚了,等會兒就會有人來做筆錄,他們會想方設法弄清你和兇手間的關系,你要怎麽跟他們解釋,為什麽這段時間要躲起來,為什麽會有職業殺手前來殺你?”

“那我該怎麽辦?”柯文陷入了惶恐,他似乎已經無法思考。

“馬上出去後,如果警察讓我們去做筆錄,我會跟他們說我們得先去醫院,到時候你從醫院裏離開,先聯系秦良逸,看他有沒有什麽沒登記在自己名下的住所能提供庇護,”杜葉寒說,“還有你那些假的身份,你可以利用那些身份離開這裏。”

“東西都在家裏,我……我當時回去發現門口的垃圾箱有被翻過的痕跡,所以當時沒有進屋,直接跑了。”

杜葉寒奇道:“你這些天都住在哪裏?”

“我在涵洞裏躲了兩天,之後住在郊區的一個旅館裏……那個不用登記身份。”柯文道,“不過後來身上的現金快用完了,昨天就在網吧裏待了一天。”

杜葉寒拿出手包,她身上的現金不多,只有兩千塊。

她將錢塞給柯文:“你拿著。”

柯文低著頭不敢看她,囁嚅道:“這怎麽行……”

“救急用,總不能讓你餓死街頭吧。”

她說完出了門,之前陸淮西給她帶來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她還小心地探了探頭,以防他埋伏在外。

不過她沒看到可疑人物,卻見金凝雀站在屋外的走廊上。

“換好了?”金凝雀見到她,不急不慢地問了一聲。

杜葉寒想著之前她和柯文都刻意壓低了聲音,旁人應該都偷聽不到什麽,而金凝雀此刻也不像是聽到什麽關鍵信息於是沖柯文興師問罪的樣子。

“好了。”杜葉寒說,她走出房間,柯文跟在她身後。

金凝雀瞥了一眼柯文:“你們還真聊了挺久。”

柯文低頭不說話,杜葉寒便輕描淡寫道:“我就是想問問柯文認不認識那個人。”

“哦,那有什麽結論嗎?”金凝雀的視線掃過她的面孔,就像是想要從中看出什麽蛛絲馬跡。

“當然什麽都沒有。”杜葉寒回答道,“或許那個人就是個瘋子。”

“是嗎。”金凝雀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下樓後,她又招了招手,讓一個年輕的警察過來,“小徐,等會兒你帶他們去局裏做一下筆錄。”

“我們想先去醫院,柏裕是為了救我們才受傷的。”杜葉寒說。

金凝雀皺起了眉:“行,你們先去吧,筆錄晚一會兒再說。”

杜葉寒和柯文對望一眼,此時因為突發事件,晚宴提前結束了,賓客從大廳的正門陸續離開,而另一側的長廊被封鎖起來。

太陽落山後空氣更顯陰寒,穿堂涼風拂面而過,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的家人還站在門口等著她,杜侑霖道:“我們已經通知過柏裕的家人了,等會兒我們過去看一下情況,你今天受了驚嚇,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杜葉寒說:“我沒事,我馬上去醫院。”

杜侑霖見她態度堅持,便沒再執意讓她回去,一行人來到柏裕所在醫院,手術室外已經擠滿了人,除了柏裕父母在場,以及江崇寧和顧楚楚這對新人,還有一些聞訊而來的親友和生意夥伴。

手術還在進行中,杜葉寒找到了那位實施緊急措施的女醫生,當時急救人員來的時候她也跟著上了救護車,應該是在場最了解情況的人。

“他怎麽樣了?”杜葉寒問。

醫生搖頭表示情況不明。

杜家人的到來引起了柏裕父母的註意,柏裕的母親陳玲是個漂亮又高挑的女人,盡管杜葉寒同她關系一直不怎麽樣,卻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

只是此時陳玲就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杜葉寒時就像抓住了浮木:“柏裕為什麽會遭到槍擊?他為什麽會中彈?他們說你在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麽?”

杜葉寒被她晃得腦袋疼,她反握住陳玲的胳膊,緩緩道:“他是為了救我。”

從槍擊開始,杜葉寒就一遍遍想著這一切的經過,一開始是她看到了陸淮西,當意識到陸淮西會動手,她就下意識把柯文拽開,事實上那個位置就像是將柯文拽到自己身後,然後是柏裕撲過來,將她推到一邊才中了彈。

哪怕是他當時站在原地不動,或是根本沒有跟隨著她到了那個走廊,他都絕對不會受傷。

“……他本來可以不用這麽著急地回來,不用參加這個婚禮……他本來可以不用遭受這些的!”陳玲越說越激動,這讓杜葉寒想起那個夜晚,當許華亭屍體被發現,許華亭的母親也是一副歇斯底裏的模樣,尋找旁人發洩自己的怒氣。

而此時陳玲的發洩對象就是杜葉寒。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患上那些病,如果不是你他就不會受傷現在生死不明!”陳玲的聲音越發尖銳,她高高舉起了手,猛地朝杜葉寒扇過去。

杜葉寒從那越發狂亂的神色中就已經猜到陳玲即將動手,但是她沒有阻止的打算,柏裕現在的情況確實她有很大一部分責任。

然而就在她準備硬生生承受耳光的時候,忽然從旁伸出的一只素白的手抓住了陳玲的手腕,那只手修長漂亮,但動作卻十分強勢。

杜葉寒順著手看過去,發現阻止陳玲的竟然是蘇蔓。

她還是那麽漂亮,且氣場強大,即使匆忙中趕到了醫院,整個人的形象還是一絲不茍,即使馬上出席正式聚會也毫無違和感。

反觀杜葉寒,頭發亂糟糟的,妝容也在清洗血跡時卸掉了,臉色亦十分難看。

“責怪杜小姐沒有用,導致柏裕受傷的是持槍的兇手。”蘇蔓說。

陳玲怔了怔,而一直冷眼旁觀的柏裕的父親也出面,沈聲說了一句“不要在人前失禮”。

陳玲終於冷靜了下來,而蘇蔓則是註意到了杜葉寒蒼白的臉色,她甚至還關心了一句:“你沒事吧?”

杜葉寒連做多餘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了:“我還好。”

蘇蔓安慰道:“放心吧,柏裕一定會沒事的。”

盡管柏裕說了他們沒有關系,關於他們的傳聞卻是沸沸揚揚,而她也在第一時間來到了醫院,杜葉寒受到蘇蔓的安慰還有些不適應。

她鎖眉的表情被蘇蔓盡收眼底,蘇蔓也感到了她掩飾得不怎麽高明的非友善態度。

但是蘇蔓最後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怎麽在意。

另一邊,陳玲和杜葉寒的沖突引起了杜侑霖的不滿,杜侑霖道:“你們柏家可真有趣,明明是你家柏裕對葉寒死纏爛打,遭遇了意外,現在反而責怪葉寒,真是一通有趣的受害者有罪論。”

聽了這尖銳的發言,原本冷靜下去的陳玲又激動了起來,她擡高了聲音:“柏裕就是認識了你女兒才一直多災多難!”

“那就叫你兒子離我女兒遠一點,我就直說了吧,柏裕死纏爛打這事我還沒跟你們算賬,你要我杜家負責,可以,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出兇手,但是你要是把責任推給葉寒,或者用這事來要挾她,那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杜侑霖是真的怒了,從幾個月前柏裕被捕,到顧楚楚婚禮上他的癡纏暗示,杜侑霖憋的一肚子火終於爆發了出來,絲毫不顧及柏裕如今還在搶救的現實。

杜葉寒連忙道:“爸,別氣了,陳阿姨也是著急柏裕的情況。”

她說著又給宣慕瑾使了個眼色,讓她把杜侑霖拉走,宣慕瑾反應也很快,拖著杜侑霖一邊將他拉出了人群,一邊說著“不好意思”。

陳玲還是一副氣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她粗重地喘了幾聲,差點暈了過去,柏裕的父親扶住了她,他看向杜葉寒的目光是冰冷的。

柏家和杜家的這場爭執鬧出動靜不小,在場許多人眼神都暗含好奇與八卦,只是礙於此刻時機不對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半,柏裕的手術已經做完,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卻還沒脫離危險期,被送入了重癥監護室。

因為病房外的人太多,護士只讓柏裕的直系親屬進入探望,而杜葉寒一直坐在病房外不遠處的長椅上,柯文坐在他身邊,他從一開始就瑟縮著,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講。

杜葉寒讓杜家人先回去,留她一人在醫院就行,隨後杜侑霖和宣慕瑾都離開了,只剩下杜晉臣留下來陪著她。

醫院裏一直都有警察守著,除了等著詢問他們槍擊案的細節,也是在保護他們。

“KAY現在在華國境內嗎?”杜葉寒和柯文並肩坐著,她直視著前方慘白的墻壁,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周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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