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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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好像怕的很,在浴室裏磨蹭了那麽久,出來之後又蜷的那麽遠,抱著被子還在發抖。

Gavin思忖道,沒用的東西,不就是想跑被發現了,這也值得害怕?

又膽小,又蠢。真怕的話,湊過來討好討好我,說不定也就不計較了。結果她只知道抱著個被子自己在一邊發抖,蠢到頭了。

這麽蠢,給她明路都跑不出去。

這樣想著,他又感到床的另一邊又有動靜。於是他睜了眼,看到那小鴿子半夜爬起來,也不開燈,此時正摸索著往衛生間走。

顯然是已經全亂了心神,伸出去摸索的手臂都是瑟縮的,幾步路走的像是在爬一樣。突然“咣當”一聲,他擡眼去看,小鴿子撞到了衛生間的門角,一下就疼的坐到了地上。

嘁。Gavin終於忍不住開口,“連個路都不會走?”

誰成想,葉如歌聽到這熟悉的戲謔語調突然哭了出來。“我害怕,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把頭埋進膝蓋,徹底不起來了,“我好害怕,你是不是會殺了我,我好像在受刑一樣緊張...”

“嘖。”Gavin不耐煩地下床走過來,彎腰要把坐在地板上哭的小鴿子整個拿起來,小鴿子卻徑直抱上了他的腿,什麽也不說,就只是哭,偶爾能聽清嗚咽的兩句話,“別殺我,我害怕,別殺我...”

又是這幾句,從見她第一天起,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

於是他撥開她的手,一只手就能把她整個拖到懷裏,借著窗外隱約幾縷朦朧的月色,他看了看那張臉。

哭的只怕是親媽都不認得。

眉毛眼睛擠在一起,滿臉都是眼淚,說不了話也喘不了氣,就只是一下一下的抽噎。

唉。Gavin上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怕成這樣還和我使心眼?”誰知道小鴿子在頭被碰到的瞬間猛的一抖,“疼......”她咧了嘴,哭的越發大聲。

疼?Gavin湊近看了看,頭皮是有些腫,頭發也參差不齊,狗啃過一樣。

“吹頭發的時候被夾到了,疼......”葉如歌徹底抓住這個機會,五分真五分假,嚎啕大哭。

她不是很能清晰地定義自己在做什麽,但是她似乎敏銳地感知到了Gavin松動的一絲可能。她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像狼一躍而起咬住對方的咽喉一樣精準地抓住,但卻以瑟縮和發抖的形象出現。

我在裝嗎?或許也沒有。在哭泣的間隙裏,如歌暗暗地問自己。害怕是真的、受傷也是真的、就連委屈也是真的。她只是把真實的情緒調動起來,有目的地發揮而已。

這樣想著,如歌開始央求:“好疼,不要殺我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是被乍倫綁到後臺的,我害怕,不要懷疑我,求求你......”

Gavin低頭看著她。

她就那樣竭斯底裏地哭著,綣在他懷裏哭成一團,像條苦苦央求的小狗。

她說的話是真是假,他心中有數。但此刻他看著懷裏哭成這樣的女孩,只覺得怕成這樣又能翻起來什麽風浪。

他突然就不想再管。左右她是逃不了的,怕又怕的緊,蠢又蠢的很,不是成事的材料。鴿子有點小心思就讓她有吧,何苦給她嚇成這樣。

嚇傻了都快。

於是他心頭不知怎的就軟了下來,輕輕摸了摸女孩紅腫的頭皮,“好了,不哭了,給你塗藥。”

他的語氣裏帶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像著魔了一樣的溫柔。只因著她害怕,他就擡手了。很多年之後他回想,只覺得失敗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那夜如歌窩在他的懷裏,抽抽嗒嗒地入睡了。夢裏居然很平靜,帶著深深的依戀。她好像得到了比恐懼解除更能讓她安心的東西。多年之後的深夜裏回想,她也逐漸明白,那是愛。

被愛著,總是安心的。以至於讓她敢於用自己的恐懼去蒙他的雙眼。

沒錯,她是怕的。在這一點上,她從未騙過他,她一直怕。

但他不知道,她已經慢慢學會了如何在怕裏擡起頭來。帶著怕,堅定不移地瞄準自己的目標。

在怕裏生存。把那怕舉起來,舉過她的頭頂,舉著千萬斤的畏懼,負重前行。

*

Gavin發現到底是年輕女孩,確實是沒出息的緊。

葉如歌一覺醒來,居然生病了。

逃跑不成,公路追殺,又被Gavin在酒店折騰恐嚇,這一切對她來說,到底是過於沈重了。在將錯就錯糊弄著Gavin不再追究之後,如歌終於放下心來,免疫系統也跟著罷工了。

如歌是在夢裏被疼醒的。頭痛的想要裂開一樣,醒了卻沒有力氣睜眼,嗓子也疼,不由自主地想吐。

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要激怒Gavin,於是她扒著床單費力地想從他的懷裏滾出去。Gavin睜眼就發現懷裏的女孩燙的像個被烤熟的山芋,還扒拉著往外掙脫。

“葉如歌?”他冷不丁叫她,葉如歌一抖,瑟縮著往床邊退去,“我,我生病了,我不會傳染給你的,我離你遠一些...”

嗓子啞得像烏鴉一樣,男人聽到就皺了眉頭。還說怕傳染給他,笑話,他這輩子就不知道什麽是病。

Gavin把她揪過來檢查了一遍,又燙又紅,像熟了一樣,但還能動能說話,看起來不用去醫院。

於是他打電話,讓前臺找了個醫生上來。醫生看過之後說是一般的感冒,給了兩片退燒藥讓飯後服下。

Gavin哪裏是會照顧人的,根本不覺得飯前還是飯後吃會有什t麽區別,不都是進肚子裏嗎,哪裏來那麽多講究。他看葉如歌燒得厲害,因此根本不想等,直接就餵給了她。

葉如歌燒的迷迷糊糊,連眼睛都睜不來,朦朧中只知道有藥被塞進了嘴裏,有人讓她咽,於是她就咽了下去。

而她的身體卻是容不下半點錯失,吃下去沒多久她便開始想吐,如歌滾下床就要往洗手間跑。

Gavin正靠在床頭隨意刷到T國公路發生重大槍擊案的新聞,眼中剛閃過一絲不屑與嘲諷,就看到小鴿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赤著腳下床往外跑。

這是好了?這樣想著,他一把把鴿子撈回來,女孩努力捂著嘴,卻還是一口吐在了他的身上。

完了。葉如歌本就昏沈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一宿沒吃東西,吐出來的全是胃酸,那氣味又苦又澀。如歌控制不住,仍在往外嘔,卻又顫抖著準備面對接下來Gavin的暴怒。

“葉如歌?”Gavin把她的臉扳過來。只見她一張小臉上滿是口水和淚水,又哭又吐幾乎喘不過氣來。男人一下慌了神,轉頭又去打電話叫醫生。

醫生來的時候女孩正被男人抱在懷裏,男人拿著毛巾把她的臉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擡頭看向醫生的時候黑眼睛裏滿是怒火。

醫生被這眼神看得有些害怕,轉頭去檢查了一下葉如歌的嘔吐物,“請問是空腹吃了退燒藥嗎?”

“怎麽說。”Gavin用英語問道。

“退燒藥不能空腹吃,病人比較虛弱的時候會有腸胃反應,比如嘔吐。”

好的很。這小鴿子還真是按書長的。男人瞪了瞪眼,終於還是把不服咽了下去。“那現在怎麽辦?”

“退燒藥都吐出來了,吃點東西再重新吃藥吧。”

醫生說的簡單,這小鴿子卻難餵的很。葉如歌燒的不辨日夜,胃裏也難受,眼睛都不願意睜,何況是吃東西。

一叫醒她就哭,飯塞進嘴裏都不嚼,看她哭成這副鬼樣子,Gavin只得從背包裏拿出壓縮餅幹來。“那吃口餅幹,吃口餅幹就吃藥好不好?餅幹抗餓,吃一口就行。”

葉如歌終於願意咬了一口餅幹,男人又好說歹說哄著喝了幾口水下去,然後重新餵了藥。葉如歌得償所願能閉上眼睛繼續睡過去。

醫生看著這一幕直嘆氣。這年輕男人心挺誠的,但真是不會照顧人,女孩跟著他也是受罪。

於是浸了一條涼毛巾拿來,放在了葉如歌的額頭上。

“這是做什麽?”Gavin睜著他那雙警惕的眼睛問。

“物理降溫,病人會好受一些。”醫生解釋道。

“那剛才你怎麽不說?”俊臉冷得像掛了霜一樣。

醫生沒說話,心底暗暗腹誹。誰能想到你連這都不知道。環顧四周,又從沙發上拿了個小狗樣的抱枕放在女孩手裏。“她抱著睡,會舒服一些。”



???

Gavin看著那條柴犬樣的抱枕,我在這裏,還要抱狗做什麽。他擡手就要把抱枕拿起來丟掉。

女孩卻感受到手裏柔軟的觸感,翻身側著抱住,把頭在柔軟的抱枕上蹭了蹭,“媽媽”她呢喃著。

媽媽。無論在什麽時候,柔軟溫暖的東西,總讓人想起媽媽。

靠。Gavin無奈地看著那只被女孩緊緊抱著的狗。她翻身側睡,額頭上的毛巾又掉了。

見他不再說話,醫生轉身離去。這邊男人撿起枕頭上掉落的毛巾,用手輕輕扶著,再次按在了她的額頭。

她側身抱著狗,他便一直用手扶著毛巾。微涼潮濕的觸感傳到她的額頭,也傳到他的手心。

待毛巾逐漸變暖,他便去重新用冷水打濕,再放回她的額頭。

女孩睡的並不安穩。不停翻身,還一直咳嗽。恍惚間總有一個微涼的東西在自己的額頭。咳起來的時候他把她拉到懷裏,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別嗆死了。他想。

他望了望窗外。原本打算今天回去的,現在看來是別想了。這鴿子弱的很,病成這樣哪裏受得了車馬勞頓。

他忙了一天,換毛巾拍背,餵水勸吃飯,定時餵藥。他早就忘了要找她算賬的事情。看著她蒼白卻又帶著燒紅的一張臉只是想,怪我。

都怪我。忘了小鴿子不禁嚇,一嚇就能病成這樣。

下午的時候葉如歌終於退了燒,被他叫起來吃了點東西下去。葉如歌整個人燒的都有點迷糊,腦子好像不會轉一樣,蜷在他的懷裏嗚咽。

“冷。”她極力往他懷裏鉆。冷,男人的身體熱騰騰的,像個火爐。

冷?Gavin匪夷所思地看了看手裏的涼毛巾,一時之間難以分辨是這鴿子怪異,還是醫生不靠譜。“燒成這樣還冷?”他問。

“嗚...腳冷。”如歌又縮了縮身子,努力把腳移到有熱度的地方。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又摸了摸她的腳。謔,摸到的瞬間給他嚇了一跳。這一雙小腳根本不是人的溫度,無論從外形還是觸感,都像極了冰涼的白玉石。

他笑,這小鴿子真是奇怪的緊,哪有人全身的溫度還不一樣。於是他把她的一對腳按在自己胸口,那裏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堅實有力。

從心臟被埠出的動脈血溫暖噴薄,一點點捂熱了他胸口處那潔白的一雙石頭塊。他用胸口最暖的那口血來暖這一雙腳,女孩舒服地在夢中舒展了身體。

*

又是一夜過去,身後床上的女孩高燒已退,沈沈睡去,呼吸平緩。

窗外群山連綿,天光乍破。

能穿過群山的從來不是硬碰硬的石頭,而是潺潺流水。沒有形狀,卻源遠流長。

走著走著,天不知不覺就亮了。

她學會了克服恐懼,他逐漸變得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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