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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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鴿子不動了,不遠處的Gavin放下手裏的酒杯,起身過來把鴿子抱回房間。

這鴿子奇怪的很,在床上睡不著爬起來哭,在沙灘上睡的比誰都快。

也不怕凍著了。他信手又給鴿子掖了掖被子。海邊的晚上還是有風的。

過了幾天,Gavin會在她睡著之前出現,邊喝酒邊逗她幾句。

鴿子現在不學好,扒拉著他的手討酒喝。

就給她喝過那麽一次,她就嘗出醉的好來了。

Gavin望著她笑,英挺的眉目仿佛化開了一些。他拿了個杯子沒放冰,但酒也是冰過的。

於是他用手隔著玻璃杯試酒的溫度,故意吊著不給她。直到小鴿子急的撅起小嘴,掌心裏的酒杯也不再冰涼,他才慢悠悠地把酒杯推給她。

夜幕中他看不清鴿子的眉眼,只看到她瑩白的一張小臉,映著在海風中繾綣飛舞的長發。

他笑,並不介意把鴿子灌醉。用槍他都教了,教個喝酒有什麽的。

喝醉了的鴿子又乖又軟地趴在他的懷裏,他滿意地揉著她的腦袋。

人生萬事一杯酒。如歌俯在他懷裏也覺得高興。

高興。喝醉了是真的高興。所以喝醉了好。

以前不懂,只聽說醉生夢死,醉生夢死。她現在多想永遠醉生夢死。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

兩周之後帶回營區,回程的機艙裏Gavin手把手帶著顫顫巍巍的小鴿子開飛機。

他打量著她的側顏。這趟海邊去的很好,小鴿子不僅沒曬黑,而且眼神逐漸沈下來了。

Gavin沒受過什麽正經的教育,他學的一切都是為殺人服務的。但他看得懂人的眼睛。

鴿子剛來的時候,每天清泠泠睜著一雙慌亂的大眼珠子亂晃。一看就知道是完全沒有自己穩定的想法與觀念。內核不穩,那就什麽話都能聽到心裏去,聽來聽去,不知道該怎麽辦。

所以才尋死覓活的。

這段時間訓練到底是有用的,身體層面上的強大極其有力地提升了她的自信,每天排滿的訓練日程也讓她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再加上這次帶出來遛遛,他看得出來,鴿子的眼神沈了、硬了、但仍帶著濃濃的悲傷。

察覺到Gavin在看自己,如歌轉過臉來,對他笑了笑。

這笑像是從臉上擠出來的一樣。若不是有這層假笑封住面龐,只怕裏面的淚水就要傾瀉而出。

她還是悲傷。

Gavin知道,她不想死了,但還是無比悲傷。

然而他又能有什麽辦法。他是時時刻刻總想讓她高興,但她只有徹底逃離才不會悲傷。而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這是不能調和的、非此即彼的困境。總有人必須放棄,而放棄是一件過於痛苦的事情。

於是他拍了拍鴿子的頭,“哭吧。笑的比哭還難看。”

於是眼淚立即在萬米高空奪眶而出。有誰,有誰想要面對這一切呢。

又有誰能夠面臨這一切呢。

如歌是脆弱的如歌。即使已經不再絕望,但仍然有無邊的悲傷像潮水一般,將她頃刻淹沒。

怎麽辦呢,我是這樣一個弱小的,只想淹沒在潮水裏的,小小貝殼。

*

回到營區,丹拓遠遠看到飛機便高興,攜了幾個親兵一路歡呼著上前迎Gavin。

Gavin像揉狗一樣信手揉著半大男孩們的腦袋,隨意掏出來幾卷紙幣丟給他們胡亂去花。自己親手帶著練起來的親兵到底和別人不同,Gavin看著他們有種欣賞自己作品的成就感。

一張瑩白的小臉怯生生從機艙裏探出頭來。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個作品。

在看到如歌的時候,丹拓幾乎楞了一下。這女人還在呢。Gavin這一路不知道跑到哪裏去吃喝嫖賭,居然沒把她當籌碼押給賭場。

如歌看到一群正直壯年的雇傭兵圍過來總是感到害怕。Gavin伸手拖了她下來。轉頭吩咐丹拓,“拿點吃的上山。鮮甜口的,再多搬幾箱椰子。”

鴿子餓了。

雖然鴿子自己沒說,但不重要。只要他覺得她餓了,那她就必須餓了。

*

Gavin有些後悔教會鴿子喝酒。

他離開營區這段時間手頭的事情攢了不少,回來之後每天忙著指揮手底下的雇傭兵到處為非作歹。

他白天在外面做了一天的惡,晚上回來總能在客廳抓到喝的醉醺醺的鴿子。

什麽道理。這鴿子抱著酒瓶神智不清地赤腳坐在地板上,這會兒倒不怕腳涼了。

眼神都是渙散的,還擡頭對著自己癡傻傻地笑。

她也不開燈,就自己抱著酒瓶坐在這裏,不知道喝了多久。剛開始的幾天Gavin差點沒看清踩到她。

Gavin回頭狠瞪了一眼門口站崗的丹拓,絲毫不顧及酒是他自己放在酒櫃裏的事實,把鴿子攔腰抱了進去。

喝醉的鴿子沒法溝通,事實上,連Gavin想辦事兒都很難。當然他有千萬種辦法可以克服這個問題,但到了第四天的時候,Gavin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怒了。

“葉如歌你喝上癮了是吧!”Gavin一把把她懷裏的酒瓶抽出來。再沒有前幾天那樣輕聲細語哄著她把酒瓶放下的好時候了。

葉如歌還是一味仰頭望著他笑。

喝醉的葉如歌一點兒都不怕。橫眉豎眼的Gavin看起來好可愛啊。原來他的臉生氣的時候眉毛是微皺的啊。她迷迷糊糊地想。

“葉如歌!”被她的高興進一步激怒的Gavin將酒瓶摔了個稀碎,常用的恐嚇不留神又順嘴而出:“再喝就把你送去賣器官。”

葉如歌竟低頭咯咯咯地笑出聲來。“那我如果把腎喝壞了,你不就賣不出去了。我可要多喝點。”

說著竟站起來搖搖晃晃又往酒櫃走。

如歌本是徹底醉了,只迷迷糊糊覺得這是個好玩的邏輯。絲毫沒有留意到,一邊站著的Gavin已經t變了臉色。

如果有心理學家在場的話,可能會驚訝地識別出這頭感情粗糙的野獸的臉上此時竟出現了一種及其覆雜的情緒,混合了憤怒、愧疚、甚至還有一些心疼。這一幕可能會被記入學術論文用以證明野獸的情感進化程度。

只可惜此時並不存在這樣敢於深入狼巢進行實地觀察的學術瘋子,而Gavin,也完全不懂的這種突然出現的讓他難受的感覺是什麽。

他只是拉住了葉如歌,用一種近乎於溫柔的低沈聲調和她說話。

他說,“別喝了。這東西不能上癮。對任何東西上癮都是要命的事情,你沒見過,不懂得害怕。”

如歌被他拉著,依舊只低著頭咯咯地笑。她的長發早散了下來,亂蓬蓬地遮住臉。

“我不懂害怕?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懂得害怕的人嗎?”

她笑,笑出無比開心的聲音,甚至拉著他的手一晃一晃。

直到Gavin伸手撥開她的長發,露出來一雙死死含著淚水不往下落的眼睛。

她恨。

這是他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這樣清晰的,不因恐懼而掩飾的恨意。

我在這地方,難道是我願意的嗎?

你,你們,正在毀掉本該屬於我的,大好人生。

這恨在心底野草一樣瘋長,隨著她心力的變強,逐漸越過恐懼織就的隔欄,嘶吼著要展現在他的面前。

她要吼,要叫,要劈頭蓋臉地指責,要踹開,要逃離,要發瘋一樣地逃向本該屬於自己的人生。立刻,馬上。

但是她沒有。她無能。於是她只配把恨藏在頭發後面,喝著酒笑出一副開心的樣子。

“Gavin。我高興。喝酒讓我高興。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麽高興過。我不能逃,不能死,那我是不是只能高興。”

“我只有靠這個才能高興。”

Gavin完全不懂她在想什麽。

為什麽要逃?為什麽要死?對她還不夠好麽?

他不懂,但是他不想看鴿子難過。

男人按住心底的火氣轉頭看了看窗外的天幕,月亮快圓了。那就是快到她來月經的時候了。怪不得,這鴿子在這個時候總是格外瘋。

於是他沿著迷彩服的口袋往裏摸。衣襟下擺處,有個暗袋。平素是用來裝毒藥的——不管是殺別人還是走投無路的時候用來殺自己。

但最近這個口袋多了個新的功能——隨時收羅可以拿來哄鴿子的小東西。

女人很奇怪,都喜歡甜的閃的各式各樣的小東西。

現在,讓他來檢查一下自己有什麽存貨。

Gavin先是摸出來幾顆巧克力。好像是在賭場裏隨手抓了一把。這種巧克力甜的膩人,他估摸著鴿子會喜歡。

“吃嗎?”他問鴿子。

這畜生完全不理解也沒打算和她共情,走更是想都不要想。如歌望著這突然出現的驢唇不對馬嘴的糖,又一次意識到這絕望的現實。

鴿子沒反應,眼圈兒反而更紅了。

麻煩。

Gavin又摸出來一根金鏈子。忘了在哪買的了,但是細細的,閃閃發亮,還墜著顆小紅心,套她那細手腕上更合適。

如歌望著那變魔術一樣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金手鏈,反而不識好歹地越發生氣了。

她是他隨手養的人形寵物,只要拿逗貓棒什麽的哄好就行了。

Gavin那雙野蠻大手掰開小小的金搭扣本就不容易,鏈子還沒成功地套到鴿子手上卻就被她推開了。紅著眼睛就要掙脫他往外跑。

太麻煩了。看來今天要費點腦筋了。

於是Gavin祭出了自己的殺手鐧。“今天的星星不錯。帶你去草坪上看星星?”

殺手鐧。絕對的殺手鐧。這是他迄今為止掌握的最高階的訓鴿技巧。

鴿子直接推著他的手往外掙,鬧的更起勁了。

Gavin的太陽穴開始跳了。

他個人認為,他現在發怒已經非常情有可原了。

於是他砸了酒櫃,把鴿子拎到臥室反鎖,讓她酒醒了再滾出來。

鴿子哭了半夜。後半夜他進去看了一眼,哭累了昏睡過去了。

兩只眼睛腫的老高。

活該。

過分嗎?不過分。Gavin單方面認為自己非常有理,而且相當手下留情。這鴿子如今已經太蹬鼻子上臉了。

By the way,蹬鼻子上臉真是個好詞。這句話還是鴿子自己教給他的。蹬著鼻子往他臉上爬,這鴿子身體素質還怪好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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