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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暴雨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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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暴雨未至

01

兩菜一湯,有肉有菜有魚,吃飯時順便看了一檔脫口秀節目。飯後,方翟回到書桌前繼續工作,李漠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放入水池之後,打開陽臺上的窗戶,倚靠在門框上抽了一支煙,有點懷疑自己的視力是不是變差了。

走出廚房,她用壓感筆在觸控板上勾畫,頭也不回地說:“你什麽時候能戒煙啊?”

他張張嘴,沒有回答,拿起筆記本放在飯桌上,插入耳機。

“你準備幹嘛呢?”她問。

“拉片,幹活啊。”他說,“怎麽了?”

“沒事。”她說。

他繼續看綜藝節目,不時瞟她一眼,她不時拿起放在邊上的手機,打開,滑動,放下。

他註意到鏡頭不時掃過一些漂亮的參賽選手,但是看不到她們跳舞的樣子。

他的手機在屁股下震動了一下,拿起來看到是她發來的微信,一張圖片。扭頭看她,正在認真地畫畫。打開圖片,是翹二郎腿會嚴重影響脊椎變形的圖文說明書。他放下翹著的二郎腿,把手機塞到沙發縫裏,繼續看節目。

她突然站了起來,他按下暫停,切換瀏覽頁,她走入衛生間。

“你過來一下。”她喊。

他走過去,貓一直蹲在門口處,他打開門,貓伸出爪子輕輕撓了撓他的褲腳。她站在鏡子前,“今天的天氣真好,一會我們出去走走吧,好久沒出門了。”

“好。”他說。

他坐回到飯桌前,打開一個文檔,裏面有很多字,淩亂的排版,他的手指停留在鍵盤上,片刻之後,新建一個空白文檔。

她走出衛生間,彎身抱貓,蓋上筆記本電腦,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

他打開瀏覽頁,繼續看下一期節目。她在手機上插入耳機,不停地回覆信息。

這是最新的一期節目,結束之後,他看看屏幕右上角的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怎麽樣,下去走走?”他看著她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快速地輸入又刪除,再重新輸入。

“啥?”她擡起頭,摘下耳機。

“你不是要下去走走嗎?不然就太晚了。”他說。

“好,稍等我一會。”她一邊回答一邊快速地打字。

一刻鐘之後,她關掉手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說我這個閨蜜怎麽就這麽喪呢?”

“怎麽了?”他合上電腦,起身。

她張開雙手,“抱抱。”

他走過去抱住她,兩個人什麽也不說,站在原地搖晃了一會。

松開手之後,她嘆了一口氣,“哎,她怎麽就這麽喪呢!”

他走回到到沙發前,拿起皮衣外套穿上。

她穿上羽絨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半年前突然就結婚的那個閨蜜。”

“你剛才一直在跟她聊?”他把放在書架上的鑰匙揣進兜裏,走到門口處穿鞋。

“是啊,她太喪了,哎,真的是。”她也穿上鞋子。

兩個人一起出門。

“鑰匙帶了嗎?”她問。

他點點頭,伸手按了電梯按鈕,剛好停在這一層。

“她真的是太喪了。”她拉上羽絨服拉鏈,“我就說呢,她以前談了那麽多次戀愛,每個比現在這的這個老公有錢都沒有結婚,這個才認識了半年就結了。”

“離了?”他問。

“大學的時候,她被男朋友拍了性愛視頻放到網絡上,後來找了個男的又是個騙子。”她搖搖頭,“這才幾年時間,我們一個宿舍的時候,她是第一個談戀愛的,每天晚上都打開手機免提,讓她男朋友給我們說一個睡前故事,那時候我覺得還挺甜蜜的。”

他發現電梯裏的廣告又都換了,不過還是那幾個明星。

“她長的好看,又很會討人喜歡,怎麽就這麽喪呢。”她先走出電梯門,“她每次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顯得特別開心,有什麽不好的事都是要過了很久才會讓我們知道。我剛才覺得她結婚後成天呆在家裏也沒什麽事幹,想著這次出去拍片讓她來幫忙,她有車。然後她跟我說,這兩天她要回老家去法院處理一個事情。”

他走出單元門,拉上皮衣拉鏈。

“她真的是太喪了,兩年前撞死了一個老頭,這次就是回去處理這件事情的,我就說,她怎麽那麽快就結婚了,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她喜歡的菜。”她苦笑著搖搖頭。

“她老公知道她撞死人的事吧。”他說。

“都結婚了,應該知道吧。”她說,“真的是太喪了,她屬於那種很吸引男人的類型,要是你見過她,和她接觸過之後,你也會喜歡她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想,“是嗎?”

“今天天氣真的太好了,什麽東西看起來都這麽清晰。”她看著前面遠遠近近的幾棟樓。

他點點頭。

“剛才跟我聊天,感覺她都快成神經病了。”她說。

“估計心理陰影會很重吧。”他說,“我進去買包煙。”

她點點頭。

他走到櫃臺前買煙,後面傳來推門的聲音,以為是她跟進來了,回頭發現不是。

走出小賣部,他撕開煙盒,拿出一支叼在嘴上點著。

“哎,我不問她還不說,你不知道,這些年,她不是出這種事就是出那種事,或者也跟她的性格有關吧?”她把手伸到他的臂彎裏,一起往前走去。“她再也不想在那個城市呆著了,剛好這個男的是北京的,以前就認識,也追了她很久。”

“她喜歡他嗎?”他說。

“我不知道啊。”她搖搖頭,“她說開始的時候她特別的內疚,後來那個老頭的家人不停地鬧不停地鬧,她現在反而一點都不內疚了,就是挺糟心的,做夢都詛咒他全家都去死。”

“為了賠償t吧。”他說。

“估計是吧,你說一個姑娘家,爸爸沒了,在老家又不認識什麽人,什麽關系都找不到,對方又天天盯著她。”她嘆了一口氣,“真的是太喪了。”

“誰都會碰到一些糟心的事。”他說。“你都說了一百遍的喪了。”

“真的是喪啊,以前我還以為她過得挺快樂的,買各種名牌包,她媽媽也能出國去玩,前段時間她還跟老公去冰島了,沒想到她居然撞死了一個人。”

他們走進一個小區花園,有個人在那裏遛狗,他們繞著花園走,他試圖轉移話題,“今天天氣確實是不錯。”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男人是因為絕望而離婚,女人是因為絕望而結婚。”

“說得好像是那麽一回事。” 他轉過頭看她,“都是不想再承擔責任了。”

她點點頭,“要是我絕望了,也會結婚的。”

他轉過身,看著她,“要是你結婚了,是不是說明你已經對生活徹底絕望了。”

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他們繞著小區花園走了一圈,走到一家盲人按摩店門口,樹上掛著一些假花。他指了指,“你看,像不像《湮滅》裏的那些道具。”

她看一眼,點點頭,“還是挺厲害的,那些場景單獨拿出來看都挺假的,可是你看電影的時候就覺得那是真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開始聊她的其他朋友,聊她接下來要做的工作,聊到自己,她的語速變得平緩了。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條垃圾廣告。已經十點半了,街上沒什麽人,他們站在紅綠燈下。

“她真的是太喪了。”她搖搖頭。

“還在想著這事啊。”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她擡頭,露出微笑,“好久沒出來走了,感覺真不錯,謝謝啊。”

他們慢慢走進小區。

拐彎走向單元樓時,她停下腳步,看著前面的一棵在路燈下的小枯樹,“真美啊!”

他站到她邊上,看了看那棵枯樹,“這個感覺太洪尚秀了,一男一女聊了一整部電影,最後走到一棵枯樹前,說,‘真的好美啊!’或者擡頭看一下月亮,也可能是鏡頭對準一個亮著燈的窗戶,然後,‘啪’,結束了。”

她點點頭。

兩個人走到單元樓入口處,她說,“我們再走一走吧,還想再說說話。”

他點點頭,走向另一條路。

“等我都準備好了,我相信自己肯定沒問題的。”她說,“接下來我還可以做很多事情,想想就挺開心的。”

他停下腳步,“我能再抽一支煙嗎?”

她點點頭,“抽吧,我也想抽一支。”

他掏出煙給彼此點上,她抽了一口,繼續往下說,“她們那麽早就都結婚了,每次聚會聊的事情都差不多。有時候想想自己還挺幸運的,李嘉誠93歲才退休,我才33歲,還有60年可以幹自己想幹的事。雖然吧,沒她們有錢,沒有那麽多名牌包包,有時候也挺糟心的,但想到自己還能靠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來賺錢,還有那麽多沒去嘗試的事情,還挺有希望的。”

“我能打斷你一下嗎?”他說。

她看著他。

“剛才我問你,‘我能抽一支煙嗎?’你說,‘抽吧,我也想抽一支。’突然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我突然想,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他們一邊走路一邊說話,看上去好像是一對夫妻,又好像是一對情侶,然後他們停下來,男的說,‘我能抽一支煙嗎?’女的說,‘抽吧,我也想抽一支。’我突然覺得,我們像特別親切的朋友。”

她抽一口煙,慢慢吐出,點點頭,“是啊。”

他們繼續往前走去。

02

要是晚上還好,偏偏是中午。李漠剛吃完一份蓋澆飯,進超市買了一聽可口可樂在小區路邊一條長椅上坐著,特意拿一根吸管,已經好幾年沒有用吸管喝過可樂,他拉開拉環,插進吸管,把可樂放在邊上,掏出煙,點上一支。剛打開微信就收到夏燃發來的信息,“能去你家沙發上睡一覺嗎?”

他拿起可樂吸一口,覺得這句話有語病,當然,也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來吧。”李漠回覆。

“好,我現在過去,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到你那。”夏燃回覆,“你在幹嘛呢?”

“沒幹嘛。”李漠回覆。“你呢?”

“剛吃了午飯,在小區樓下閑逛,突然覺得特別困,又不想回去。”夏燃回覆,“到時候你也不用管我,就是想去你家沙發上睡一覺。”

“行,來吧。”李漠回覆完把手機放在邊上,看看可樂,再看看夾著的香煙,拿起可樂吸一口,覺得難喝,又舍不得扔掉,索性一口氣喝完。擡頭看向自己住的那個房間,很好辨認,衛生間的窗戶外面是輔樓的屋頂。

那個傻子準時出現,二十來歲,白白胖胖,戴著遮陽帽,騎著一輛黃色的共享單車在小區裏兜風。李漠拿著可樂罐站起來,跟在傻子的後面。傻子經過一個垃圾桶停下來,單腳撐地,探出腦袋伸出手翻一翻垃圾桶,但是他什麽都不拿,就是翻一翻,看看,然後繼續騎著單車兜圈子。

李漠跟在傻子的身後,把可樂罐扔進垃圾桶,站在邊上抽煙,一個老頭坐著電動三輪椅開過來,站起,從垃圾桶裏翻出那個可樂罐,放到三輪椅後面的兜子裏。李漠和老頭一起往前走,傻子正坐在一張長椅上休息,黃色單車停在他的面前,他和老頭打招呼:“挺好玩的。”老頭笑瞇瞇地問他:“會騎嗎?”傻子立馬露出微笑,點點頭。老頭揮了下手,“那騎一圈我看看。”他站起來,搓搓雙手,開始騎那輛單車。

李漠走進單元樓,看到一條白色的哈巴狗蹲在電梯門口,身上臟兮兮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你是回不了家了嗎?”李漠忍不住問。

它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李漠打開電梯門,它跟進來,不停地嗅著每一寸地面。

他按下了每一層按鈕。電梯停下,門打開,它沒有出去,也沒有發出叫聲。到了他所在的樓層,他走出去,回頭看看它,它也看看他,沒有跟出來。

他幫它按了回到一樓的按鍵。門慢慢關上,它繼續嗅著電梯裏的每一寸地面。

他開門進屋,地上有好幾雙鞋、一堆襪子及幾個塑料袋,他換上拖鞋,把所有鞋子都擱在鞋架上擺齊,塑料袋一個個套好塞在最大的那個塑料袋裏。雙手攏住襪子,用右肘打開廚房門,把襪子塞進洗衣機,站在洗碗槽邊上洗手,裏面堆滿碗筷。

他走回客廳,看向沙發,上面淩亂地堆著衣物和書籍。他把衣物抱臥室扔在床上,把書籍塞進書架。他在沙發上坐下,用右手拍了拍,按了按,揚起一些灰塵。

他坐在沙發上點著一支煙,打量著這個空間。幾盆綠植只有一株蘆薈還活著,最頂上長出一朵奇怪的花,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蘆薈也會開花。五把椅子,一大堆不知道用來幹嘛的電源線、數據線,瓶瓶罐罐,各種快遞包裝袋、紙箱。

抽完一支煙,他把所有雜物塞進兩個紙箱子放到臥室裏,收起三把椅子放到臥室裏,死去的綠植搬到樓道間。

他拖了三遍地,在沙發上鋪條床單,放一個枕頭和一張毯子。

他把那株蘆薈放到靠窗的小桌子上,坐在邊上的單人沙發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蘆薈的每一片葉子。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差不多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他扭頭看向窗外,那個傻子還騎著黃色的共享單車在小區裏兜圈,經過一個垃圾桶,停下來,單腳撐地,伸手探腦翻了翻,什麽也沒拿,繼續騎著車兜圈子。

他起身,打開冰箱門,裏面有不少空塑料袋,有些已經貼在箱壁上凍住。他把這些塑料袋都拿出來,走進廚房,挑一個最大的套住垃圾桶,把剩下的捏成團塞進去,這團塑料袋慢慢鼓起,填充了整個垃圾桶。

傳來敲門聲。

“來了。”他走出廚房,拉上門。

打開門,夏燃站在門外,有點憔悴。

“你失戀了?”李漠問。

“失戀還行,沒呢。”夏燃進門後探著腦袋看了一眼,“很幹凈啊!”說著用右邊鞋尖踩住左邊的鞋後跟,脫掉之後,他用左腳踩住右鞋的後跟。

他換上拖鞋,跟在李漠身後進屋。

“你女朋友呢?”夏燃問。

“和她喪氣的閨蜜去逛街了。”李漠說。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的女朋友。”夏燃說。

“別說她,我們都有兩三個月沒見了吧?”李漠說,“我之前看蘇芩發的朋友圈,你們吵架了?”

“沒有,我老家一個朋友叫我回去和他一起做生意,可能下個月就回去了。”夏燃說。

“做生意,那挺好的,等你發財了,投資我拍電影啊。”

“蘇芩也覺得我回去其t實挺好的,我那朋友之前做電商,我幫他免費做了全套的設計,後來他就賣出爆款了,之前還說要讚助我一輩子,突然跟我說缺我這樣的人回去幫他,希望這次回去真能賺到錢吧。”夏燃走到靠窗的小桌子邊坐下,“這是蘆薈還是仙人掌?”

“蘆薈。”李漠說。

“蘆薈也會開花?”夏燃掏出一支煙叼著,把煙盒放在桌上,“有打火機嗎?剛出來忘記帶了,憋死了。”

“我也不知道。”李漠搖搖頭,掏出打火機遞給他,從他的煙盒裏抽出一支叼著,轉身從書架上拿了另一個打火機,沒氣了,他按了好幾下,晃了晃,還是點不著,他把這個打火機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夏燃把煙點著之後把打火機遞給他,李漠把煙點著之後把打火機遞回去給他,夏燃把打火機塞到褲兜裏。

夏燃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沙發,“你剛收拾的?”

“就順手鋪了一下。”

“哦。”夏燃吸了一口煙,吐出,“我就是想來你家沙發上睡一覺,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不忙。”李漠說。

“好吧。”夏燃看著蘆薈頂端開出的一串花,“這花還挺奇怪的。”

“是啊,也不知道開完花之後會不會死。”李漠也看著那株花。

“還記不記得在老家的時候我們種的那些植物?”夏燃說。

“你自己跑去廣東找女人,讓我天天幫你用臺燈照著,結果你種的全都是公的。”李漠說。

“哈哈,我也被那臺灣人給騙了。”夏燃說。

“怎麽樣,最近還寫東西嗎?很久沒看你發朋友圈了。”李漠說。

夏燃搖搖頭,吸最後一口煙,左右看看,沒找到煙灰缸,把煙屁股插進花盆的土裏,用力碾了碾,扔進垃圾桶,“有一年多了。”

他說著站起來,“得,我去躺一會,你忙你的吧。”

“行。”李漠點點頭,也把煙屁股插到花盆裏碾滅,扔進垃圾桶,走到書桌前,坐在轉椅上,翻開筆記本電腦。

夏燃在沙發上躺下,用毯子蓋住肚子。

李漠打開文檔,想了想,輸入“能去你家沙發上睡一覺嗎”。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拿起邊上的耳機,插進電腦,點開網頁,在百度上輸入“網易雲”,點擊登陸,手指在鍵盤上聽了一會,他想不起密碼。點擊搜索欄,猶豫了一會,輸入“披頭士”。點擊“播放本頁選中歌曲”,等了一會,沒有聲音。他往電腦左邊看了看,耳機線插頭沒有完全插進去,他捏住插頭,用力插到底。再次點擊“播放本頁選中歌曲”,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聲音。他再次點擊“播放本頁選中歌曲”,彈出一個小頁面“沒有歌曲可以播放”,他皺起眉頭,想要打勾選擇歌曲,發現沒有一首歌能夠被選取。他明白過來,他不是會員,沒有權限。

李漠取下耳機,合上電腦,聽到夏燃正打響呼嚕。

李漠走到窗戶邊上坐下,抽出一支煙,找不到打火機。看看睡得正香的夏燃,再看看垃圾桶。他起身走到沙發邊上,站了一會,又轉身走回到窗前坐下,把那支煙放在桌上。

夏燃的呼嚕聲越來越大,窗外也隱隱傳來了雷聲。李漠掏出手機,飛快地翻看朋友圈,關上手機,看看桌上的那支煙,起身,走進衛生間,打開馬桶蓋,解開褲腰帶,擡頭看向窗外,藍色的屋頂盡頭處有一只長尾巴喜鵲,一動不動。

他用力抖了抖,系上褲腰帶,合上馬桶蓋,按下沖水鍵,蓄水聲響了很久。他看到小窗臺上有一個打火機,伸手去拿的時候,那支喜鵲飛走了。

他走回到客廳窗前坐下,拿起那支煙,按打火機點火,連續按了三下都沒有火,他舉起來看,裏面沒有氣。他取下香煙放在桌上,把打火機扔進垃圾桶。

夏燃突然打了一聲響亮的呼嚕,把自己吵醒了,睜開眼睛,伸手擦了擦嘴角,撩開毯子,坐起,迷迷糊糊地看著他,“我睡了多久了?”

李漠拿起手機看了看,“四十分鐘。”

“才四十分鐘?我以為已經是晚上了。”夏燃揉揉眼睛,站起來。

“我看你睡得挺好的。”李漠說。

“是挺好的。”夏燃伸了個懶腰,“還做了一個夢,我都好久沒做夢了。”

“什麽夢?”

“夢到我們一起走到一個山洞裏,還有其他人,人挺多的,走著走著,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很大的聲音,我一回頭,就醒了。”

“還挺怪的。”

“是啊,挺怪的。”夏燃搖搖頭,掏出手機看了眼,“你一會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飯?”

“還有誰?”

“蘇芩,還有她的閨蜜。”

“還是算了。”李漠搖搖頭,“懶得出去了。”

說著李漠拍了一下腦袋,“你不說我都忘了,章林約我今天見面,難怪總覺得有什麽事情還沒有發生。”

“章林?”

“就是那個出版社編輯?你不認識嗎?我還和他推薦過你。”

“不認識。”

“回頭我把他名片推給你。”

“算了,我又不想再寫東西了,現在只想賺錢。”

“行吧。”

“行吧。”夏燃說,“那我就先撤了。”

他站起來又伸了個懶腰,“還是挺爽的。”

李漠送他到門口。

“那改天再約吧。”李漠說。

“改天約。”夏燃點點頭,“回頭你和你女朋友來成都找我。”

電梯門打開,那只流浪狗還在嗅著地面,夏燃走進電梯。

李漠關上門,走回到窗前坐下,看向窗外,那個傻子正坐在一條長椅上休息,黃色的共享單車停靠在他的面前。一會之後,夏燃出現在視線裏,快走到小區門口處時,他停下來,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著煙,繼續往前走。

李漠看了看桌上的那支煙,起身,走到沙發邊上,拿起毯子,翻一面,躺下,把毯子蓋在身上。

過了一會,他擡起腦袋,把枕頭也翻了一面。

03

暴雨將至,已經能看到閃電若隱若現的影子,李漠和章林站在路邊準備攔一輛的士去看電影,是的,兩個男人準備一起去電影院看一部電影打發時光,看什麽電影也沒有確定,到了那再說,兩個男人,一個出版社編輯和他的作者。

“毫無頭緒。”李漠放下自己的舉著的手,所有經過的車都不想停下,但是現在已經堵成一條長龍了,到處都是紅燈。“我覺得你可以把我放棄了,我準備安安靜靜地餓死。”

“今天不談這個事了,咱們就是找個好看的電影放松一下。”章林說,“你不是也一直想當導演嗎?有找到什麽機會嗎?”

“這個更不想說了。”李漠拿出煙,問章林要不要,章林搖了搖頭,李漠自己拿出一支點上,“你真打算戒煙啊。”

“最近抽多了就會想吐。”章林說。

“我也想吐,但是不吐的時候就想抽。”李漠深吸了一口,想要幹嘔,眼淚都湧上眼眶了,忍住,然後擡起頭呼出,嘴巴發苦,可身體裏什麽都空了的那個瞬間讓他覺得特別舒服,再次抽了一口,這次感覺身體裏只剩下一個肺,肺裏全是煙霧,又想幹嘔,再次忍住,再抽一口,這回正常了,煙吸進去吐出來,一個連貫性的動作而已,就是這麽一回事。

李漠指著停在邊上的一輛鬥篷小三輪車說,“我們坐這個車去吧。”

“好。”章林說著就往那車裏面鉆, “就坐這個,我們老家也有很多這種車,不過和這個有點不一樣。”

老司機回頭看了看。

“我們那的載客三輪車比這個大,這裏的叫瘸逼樂。”李漠也坐進去,兩個人的屁股緊緊貼在一起。

“這名字挺逗的,瘸逼樂。”章林說。

“去哪?”老司機瞪著他的大眼睛說。

“遺體港。”李漠說。

“哪?”老司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頤堤港。”章林說。

“哦。”老司機發動車子。

“以前我爸也開摩托車載客,我爸就是一個逗逼。”章林把背包取下放在大腿上抱著。“他剛買了個摩托車就要載我出去玩,結果在門口發動了半小時發動不起來,就跟我說車壞了,然後我媽把他趕下去,一下就發動了,載我去了姥爺家,我爸以前就沒開過摩托車。”

“哈哈,你媽真彪悍。”李漠打開車門,把煙頭彈了出去,輔路上全是人,三輪車歪歪扭扭地開著,老司機不停開口說,“讓一讓,讓一讓嗨。”

“第二天我爸就開著那輛摩托車出去載客了,那時候我們那邊小流氓特別多,很多載客司機都被欺負過,我爸特別愛面子,愛吹牛逼,有一次和我兩個舅舅喝酒,喝多了就從摩托車那裏拿了一把扳手拍在桌子上,說有一次有個小流氓想坐他的霸王車,結果被他打得頭破血流。我媽聽不下去了,說他就是一個孬t種,那次連扳手都被人搶走了,屁都不敢放一個,這一把還是新買的,然後我那混黑社會的舅舅就不讓我爸再去載客了,說丟光他們的臉。”章林說。

“好吧。”李漠聳聳肩。

老司機停下車,讓他們下車推一把,從一個科技園區裏穿過去。

他們下車把這個三輪車推上一個臺階。

“我昨天做了一件特別偉大的事,讓我為自己感到驕傲,今天醒來的時候,我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被套,覺得特別感動,原來我並不是一個那麽卑鄙的人,那種克制住自己的沖動,戰勝了自己的驕傲感讓我差點淚流滿面了,然後我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小時才心滿意足地起來。”章林說。

“哦?”李漠轉頭看向窗外,剛才似乎有一道閃電,但並沒有傳來雷聲。

章林拍拍自己放在大腿上的背包,“昨天我去天津出差,一個人去了一家酒吧,覺得自己喝酒沒意思,然後想起一個女孩,是個網友,我們以前見過一面,偶爾也有聯系,我覺得她應該對我很有好感,想起她我就特別有沖動,她是一個紋身師,你記得我上次和你說我特別想跟一個紋身師做愛的事吧,在我想象裏的就是她,我想到她一邊幫我紋身一邊和我做我就受不了。於是我就和她聯系,她過來了。在我想叫她過來,到叫她過來,到她過來坐在我的面前,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帶她回賓館,然後一切都會自然而然發生,所有的細節我都想過了,包括讓她先去洗澡,然後我準備好要愛之前的所有事情,包括抽一支煙,然後我再去洗澡,讓她一個人享受做愛之前的期待和恐懼,我會上廁所,刷牙,總之,所有的細節我都在腦袋裏想好了,包括我會先吻她的鼻子,再吻她的耳朵,再脫去她的衣服和褲子,進入她的身體之後我們什麽都不說,就是做愛,然後我會從後面抱著她,一直睡到天亮,一起出去吃一頓早餐,然後分開。”

“好吧,你都想好了,所以最後什麽都沒有發生吧。”李漠翹起嘴角笑了笑,一副我完全明白的樣子。

“你聽我說。”章林說,“她來了以後,我們就喝酒聊天,聊得挺開心的,然後我就直接問她,‘在出來之前,你是不是已經想過會和我回賓館的事了。’她說,‘是,我都想過了,所以我沒有帶任何過夜的東西。’我說,‘你是害怕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嗎?’她說,‘是的,特別害怕。’我說,‘那你是想跟我回賓館,還是不想去。’她說,‘我不知道。’然後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於是我們繼續喝酒,不過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了,我應該什麽都不說直接帶她走,後來她說我們出去走走吧,我們就出了那個酒吧,那個酒吧門口有兩條路,一條特別安靜特別暗,一條很明亮,人很多,我問她走哪一條路,她選了黑暗的那條,不知道為什麽,走進黑暗的那條之後,我突然覺得有點害怕了。”章林吞了吞口水,“來支煙吧。”

李漠拿出煙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支,三輪車還在那個科技園區裏繞,他打開車門,扶著門把,讓車門打開一定的縫隙,已經能聞到水汽味了,“其實你也可以不把她帶回去,就直接在那條巷子裏,找一根電線桿什麽的,完了送她回家,說不定她想要的就是這個。”

“我當時已經感覺到自己好像特別禽獸了。”章林也打開一條門縫,“我有點後悔在這個晚上叫她出來,我應該留給下次,但估計再也沒有下次了,和她分開後我想都想不動了,並不是因為她不迷人,她比以前更迷人了。她走著走著就挽住了我的胳膊跟我說,她有一個意大利男朋友,他很愛她,中文說得很好,但是有時候還是會覺得交流不是那麽通暢,但是她想到跟我回賓館之後,她肯定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不敢見他,她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雖然她以前也約過幾次,但那時候她沒有男朋友,有男朋友之後她沒有出過軌,她很清楚出軌後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因為她是個處女座。我就特別喜歡她特別典型的處女座這點,我跟她說,其實她心裏還是想跟我回去的是不是,她說是,但是她太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所以更加害怕,因為她肯定會把發生的事對她的男朋友說,而他會傷心會難過,但是不會因此離開她,想到這,她就覺得特別對不起自己的男朋友。我問她是不是也感覺到自己不可能跟這個意大利男朋友在一起一輩子。她說對,她只會和一個中國人結婚。我說,那你擔心的是什麽呢?你期待跟我做愛嗎?她說她很期待跟我做愛,而且她也能保證自己不會愛上我,不會想要跟我在一起,但她怕自己會受不了。我問她受不了什麽。她說她會受不了到時候控制不住自己,會不停地給我發信息,一天會給我發幾十條信息,因為她男朋友會原諒她出軌這件事讓她特別受不了。她說會不停地給我發信息的瞬間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不敢想象她到時候不停給我發信息這件事,我會徹底崩潰的,當時我幾乎就要崩潰了,前面的路黑得完全看不見了,於是我特別費勁地回頭看了看,那一點亮光讓我覺得是人生唯一的出口,我必須爬出去,於是我跟她說我們還是去人多地地方走一走吧,這裏太危險了,她沒有拒絕,像是一個木偶,然後我們就轉身往回走,回去的路像是泥潭一樣,走得特別艱難辛苦又一心想著能快點逃出去,她問我為什麽突然不說話了,我說我特別害怕,想到她會給我不停地發信息這件事就感到已經發生了,她說她也特別害怕,然後我們就互相攙扶著往外走。”章林把煙頭彈了出去,撞在一根電線桿上,冒出零星火花。

“然後你們就各回各家了?”李漠笑,“被你一說我都覺得處女座特別可愛了。”

“看到街上的其他人之後,我終於緩過氣來了,我問她要不要再去別的酒吧坐一會,她搖頭,我問她要不要送她回家,她還是搖頭,然後跟我說,要不,你還是帶我走吧。被動的女人楚楚動人又讓你毫無辦法,她跟我說,你還是帶我走吧,而不是說,我跟你回去吧。我說今天晚上還是算了。她說她怕自己以後會後悔,後悔今天晚上沒有跟我回去,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我說,要是今天晚上你跟我回去了,你才會後悔,沒有跟我回去你只是會遺憾而已。她同意了我的說法,然後我就打了個車送她回去,路上我們沒有說話,她一直抱著我的胳膊,下車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回到賓館之後,我倒頭就睡,好像失去了靈魂一樣,然後一覺就睡到了大中午,什麽夢也沒有做,醒來後我發現自己的身體特別輕特別輕,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別正確的事,雖然我沒能實現自己的幻想,但我覺得我應該為此刻的自己感到驕傲,你知道我當時最想幹的一件事是什麽嗎?”章林扭過頭很認真地看著李漠。

“什麽事?”

“我特別想給我的女朋友打個電話用最大的聲音對她說,‘我愛你。’”

“那為什麽不打?”

“因為我要是給她打電話這麽說,她肯定會說,‘老實交代,你昨天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了。’”章林拍拍自己的雙肩包。

“哈哈哈哈哈。”李漠大笑。

“所以我感覺到所有的濁氣又都回到我的身體裏了,我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重量了。”章林說。

三輪車開下一個臺階,顛得他們兩個人的頭都撞到了車頂。

“我靠。”

“過癮!”

“其實以前還發生過一件事,就是沒有像昨天給我留下那麽深刻的印象,你想聽嗎?”章林打開了話題。

“說吧。”李漠伸手拉被完全顛開的車門,“趁在暴雨來臨之前。”

“算了,這個我還是不說了。”章林說,“那件事我女朋友知道,我怕你到時候會寫出來。”

“哈哈,說吧,你女朋友又不看我寫的東西。”李漠被勾起了興趣。

“那倒也是。”章林停下來想了想,“再給我來一支煙吧。”

他們兩個點上煙,開三輪車的老司機也放開扶著車把的一只手,抽出一支夾在車頭上的煙盒裏的煙,點上。

“之所以今天醒來我想要為自己歡呼,是因為這算是我第一次能克制住自己的沖動,真正戰勝了自己。我鼻子不是白長這麽大的,一直知道自己有強烈的性欲,就是想跟很多女人搞,但又不是隨便跟哪個女人都亂搞,她必須得有讓我覺得特別迷人的地t方才行。在性生活上不安分這一點,我女朋友也知道,所以每次出差,其實她都擔心我會怎麽樣,但她又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查我,這讓我也挺不安的,而且每次出來我都會想找一個女人搞。”章林的左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背包,“而且我發現,我還認識不少可以發生關系的女人。”

李漠指著街上形色沖沖的行人,“滿大街都是女人。”

“剛才過去開著奔馳的那個女人不錯。”章林說。

“在哪?”李漠看向章林那邊的窗外。

“過去了。”章林說,吸了一口煙,“去年,是在杭州,我還記得我當時住的那家賓館叫鴻燕賓館,是我女朋友用她的手機和信用卡在網絡上開通的會員卡,那天晚上我也是特別無聊,然後想到一個好幾年前認識的女孩子就在杭州念研究生,於是就想把她約出來,她念高中的時候是我的一個鐵桿粉絲,看過我寫的所有小說,知道我和她是在一個城市之後,就在網絡上到處給我留言,然後我就約她見了面,那時候我已經在和我女朋友談戀愛了,當然,那女孩那時候實在是太小了,我不敢碰她,只是偶爾會和她見見面,她也幫我弄個人貼吧組建粉絲QQ群什麽的,不過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後來她考上了杭州的大學,我也去出版社工作,幾乎不寫什麽東西了,我們的聯絡就越來越少,但偶爾還是會聯系的,你要知道,她在我眼裏一直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追星族小女孩,這並不能特別吸引我,但後來我偶爾會去她的微博看看,發現真的是女大十八變啊,她念了大學之後作為交換生去了英國,念的是電影專業,拍的東西還獲了一些獎,現在完全就屬於女神範疇,我都有點不好意思聯系她了,但那天我還是跟她聯系了,主要是我還是挺想彌補以前隨時能上她卻沒有上過她的那種遺憾,我跟她說我在杭州,她顯得特別興奮,我就嘗試著約她說要不要來我住的地方喝喝酒聊聊天,她立馬就答應了。給她發去地址之後,我特別興奮,你要知道,在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其實我就幻想過的,雖然並不是我的主要幻想對象,但在我的印象裏,我對她還是有性沖動,於是我就開始做準備,去seven買了酒,甚至還買了一些蠟燭回來,然後我發現自己有點緊張,忘記買避孕套了,又不想再跑一趟,於是就把酒店放在床頭的那盒避孕套拆開,裏面有三個避孕套,我把它們藏在枕頭下面,想著到時候伸手就能拿到,然後我去洗澡,洗澡的時候我開始幻想她,但是我發現,我能想起她的模樣,想起以前自己對她產生過的性幻想,但她在我的腦海裏居然完全是空的,我想象她進來之後我怎麽親吻她撫摸她,但是我的身體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然後她來了,我們一起坐在床邊的地上喝酒聊天,就像是特別親切的老朋友那樣,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特別親切的老朋友那樣!我們聊得特別開心,她一直在跟我說她對人生的規劃,她的理想,還給我看她拍過的片子。我們真的是聊得特別開心,太開心了,然後天快亮的時候她就走了。”

“額,好吧,故事結束了?”李漠說。

“不是,我們到頤堤港了。”章林說。

三輪車停了下來,章林拿出20塊給司機。

“這個其實我一直都明白。”李漠說,“不要和你想搞的女人談人生談理想,一旦你們開始談這些,你們就沒機會搞,太幹了,一點也不動人。”他掏出一支煙點上,吸進去,想要嘔吐,忍住。

“對啊,當時我也知道了,你和真正想搞的女人千萬不要成為朋友,成為朋友你就完了,再也搞不上了,除非你想跟她結婚。”章林說。“所以我特別後悔叫她出來,然後我還感覺特別內疚,特別對不起我女朋友,她幫我註冊了會員,交了房費,我還叫了個女孩過來,最後還沒能到那張床上睡一覺,所以我退完房後就給女朋友打了個電話,說我想她了,她說,‘老實交代吧,昨天晚上你都幹了什麽好事。’我當時非常理直氣壯地跟她說,‘我什麽都沒幹啊,你怎麽就這麽不信任我呢。’我非常非常生氣,非常非常,覺得她完全就不應該質疑我,她只是冷笑,然後問我,那賓館給她發過去的房費單上有三個避孕套究竟是什麽回事?我一下懵了,誰能想到賓館的房費單裏會單獨列出避孕套啊,我立馬沖回到剛退掉的房間裏,服務員正準備收拾房間,我掀開枕頭,那三個避孕套還排得整整齊齊的,我馬上用手機和女朋友視頻,給她看那三個避孕套,並跟她承認說,昨天我本來想用微信找個附近的人,但是後來我覺得那樣做太對不起她,就放棄了。”

“哈哈哈哈哈,這個結尾不錯,我可以寫成一篇小說。”李漠說,天越來越陰沈了,已經能感覺到空氣中慢慢凝結起來的小水珠,但是暴雨就是不肯落下,閃電也只在烏雲中若隱若現。

“好吧,但是你不能用我的名字寫。你可以想象我當時有多丟人,當著服務員大媽的面跟女朋友視頻讓她看我沒用的那三個避孕套。” 章林推開商場的第一道玻璃門說。“所以現在我決定,以後讓我想搞的女人都成為我的朋友,這樣我就不會做對不起我女朋友的事了。”

“算了吧,不可能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成為你的朋友。”李漠推開了第二道玻璃門,商場裏的空調溫度調得特別低,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我承認你說得對,但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直接打擊我,請讓我在戰勝自己的感覺裏驕傲片刻。”章林跟在李漠背後走了進去。“我們去看什麽電影呢。”

李漠聳了聳肩,沒有說話,徑直往手扶電梯走去,那上面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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