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幻泡影 07 08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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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夢幻泡影 07 08 09
07
女孩走到門口處，對弗圖露出微笑，“你找我？”
弗圖感到尷尬，擡起手想扇一下自己的臉，在半空中無力地抓了抓，“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就是路過看一看。”
女孩也擡起手，捂住嘴笑，“你是叫弗圖吧？住在對面樓的那個攝影師？”。
“呃。”弗圖更加尷尬了，“你怎麽知道？”
“是Lisa告訴我的，她說你每天都會站在陽臺上看，還拍了很多照片。”女孩說。
“啊，Lisa？她怎麽會知道。”弗圖感到不安。
“她說你自己告訴她的啊。”女孩擡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我約了 Lisa晚點見面，要不要一起？”
弗圖猶豫時，女孩用自己手腕上的運動手表聯系了Lisa，說笑幾句之後，她跟弗圖說Lisa同意了。
弗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點點頭。
“行，那我先去洗個澡。”女孩說完走回瑜伽教室。
弗圖靠在門邊墻壁上，有想要逃離的念頭，但還是克制住了，這麽久沒見到Lisa，既然都約好了，再躲避也沒有什麽意思。
“我們算是好聚好散了，以後能繼續做朋友也不是不行。”他自言自語，擡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女孩的跑車在那家普通的咖啡館門口停下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弗圖楞住了。她剛出去旅行的那幾天，弗圖也來過這幾咖啡館，不過門口掛著“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牌子，幾次之後，他也就放棄了到這裏來等她的念頭。
咖啡館裏依然沒有什麽人，亮著昏暗的燈，裏面的裝修沒有任何變化，反而顯得更陳舊了一些。女孩走到靠角落的位置，喊了一聲“Lisa”。
她站起來和女孩熱情擁抱，把頭靠在女孩的肩膀上，輕輕地拍拍女孩的後背，微笑地看著弗圖。
坐下之後，弗圖盯著她看，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一直拉著女孩的說，兩個人附在耳邊說了一些話，不時瞟向弗圖，讓他更顯尷尬。
“我挺喜歡Lisa這個名字的，以前都沒給自己起過英文名，這次出國去玩，就用這個了。”她對弗圖說，“希望你不會介意。”
弗圖剛想說句客套話，她又立馬笑出聲來，“當然，你介意也沒有用就是。”
她招手幫女孩要了一杯巴黎水，也幫弗圖點了一杯美式，她沒有什麽變化，大大咧咧，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話，女孩則顯得冷淡端莊一些。
“所以，你終於忍不住跑去找葉子了？”她終於松開握著女孩的手，身體往前傾，雙手相扣抵在下巴上正視著弗圖。
弗圖點點頭，身體不自覺的往後靠，從褲兜裏裏掏出煙，想點火，看到桌面上沒有煙灰缸，放下打火機。
“沒事，你抽吧。”她轉頭看了女孩一眼，女孩微笑著點點頭。
“我是戒掉了，葉子不是很喜歡煙味，不過你抽倒是沒有關系，這是你的自由。”她半起身伸手從邊上的桌上拿來一個煙灰缸放到弗圖面前。
弗圖收起煙，到底沒有點上。
“我猜你心裏大概清楚是什麽回事了吧。”她幫女孩擰開巴黎水瓶蓋，“葉子確實是個特別讓人喜歡的人，你的感覺很不錯。”
葉子很大方，她主動跟弗圖說，“有機會的話，挺想看你拍的那些照片，應該很特別。”
“當然，那張你把自己的頭P在她身體上的那張照片除外。”Lisa打趣，“所以，為什麽是今天跑去找葉子？”
弗圖端起咖啡喝一口，想了想，“她們突然把窗簾拉上了，然後，就覺得非常的不舒服，想去了解下是什麽情況。”
“因為突然發現最近坐在陽臺上看我們做瑜伽的人有點多了。”葉子微笑。
“你看到葉子是什麽感覺，和你想象的樣子有沒有什麽區別？”Lisa挽住葉子的手臂，把頭靠到她的肩膀上，“見到我驚不驚奇？”
葉子一直保持微笑很禮貌地看著弗圖。
當著葉子的面，能再次見到你真好那樣的話他說不出口，他單純就是被葉子的身體吸引忍不住要按下相機快門的話也不好說，弗圖想去端起桌上的咖啡，手指卻從杯子把手邊上相差幾毫米的位置穿了過去，第二次才穿進把手裏，“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去想過，嗯，葉子的樣子，直到我跑到瑜伽館門口時，才反應過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麽。”
“哈哈。”Lisa轉過頭對著葉子笑，“我說他挺可愛的吧？”
葉子點點頭，眼裏含著笑意，透露出那種“其實你更可愛，你說的都很有趣。”的意思，有修養又不隱藏自己的縱容，從第一眼見到弗圖到現在都沒有失去過她的禮貌。她手提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手機後看了一眼，沒有馬上接聽，對弗圖微微點了下頭，起身走到咖啡館外面去。
弗圖問起她外出旅行的事，她說自己去了兩個相鄰很遠的國家，三個月前就已經回來了。他們都知道可以單獨聊天的時間不多，所以沒有去談及旅途中的細節，弗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她說起那個輪椅男人當天就死去的事，她倒是主動說起她們那個義工組織已經解散，因為她帶頭違反了原來定下的規則，而且，她也從來沒想過會一輩子去做同樣的事，她把自己的人生分成了好幾個階段，每個階段都要過得很特別才行。
“悉達多。”她和弗圖說，說完就笑。
“悉達多。”弗圖點點頭。
“所以你和她是？”弗圖看向站在窗外的葉子。
“和她在一起有不一樣的感覺。”Lisa說，“並不是說我一直在欺騙你，我不是只喜歡女孩，也挺喜歡你的，不然我也就不會想去找她了，就是和你的時機好像總是不合適。”
“我理解，沒關系的。”弗圖把最後的咖啡喝完，“多少有點遺憾，但看到你們親密的樣t子，也挺為你們感到開心的。”
“以前總是為男人服務，現在為女人服務也沒什麽問題。”Lisa說著揚了揚手，葉子走回咖啡館，對她微笑一下，走到前臺那邊去買單。
臨走前她問弗圖隔這麽久再次看到她，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弗圖搖搖頭，說還是很親切的感覺，她忍不住笑，說她已經把長頭發剪成了短發，還把自己的下顎骨削掉了一點。
08
此後她們基本一周可以見上一兩次，每次她都帶著葉子。吃飯喝酒，看電影，唱歌，所有男人和女人約會時會去的地方幾乎都去了一遍。
弗圖才知道葉子原來是一個網紅，以前是個電臺主持人，也玩音樂，現在的主業教人怎麽化妝，也直播帶貨，流量很大。弗圖其實多多少少也看到過關於她的新聞，但一直沒有記住，因為她每次呈現出來的模樣都不一樣。
葉子也給Lisa化妝，只是在弗圖眼裏，Lisa每次都是以同一個面目出現。有時候趁葉子打電話，Lisa也會和弗圖說一些在葉子面前不會說的話。她坦白說她們其實是拿弗圖當作一個擋箭牌，因為葉子需要考慮自己的隱私，而弗圖又是值得信任的人。而就她個人而言，其實也喜歡弗圖陪在身邊的感覺，她說自己在她第一次見到葉子時就被她吸引住，主動沈溺進去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階段，但也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被淹死，她不想被淹死，所以需要弗圖的存在，他像一塊浮木，而她現在更像是一頭盲龜。
“我好像失去了那種天生的本事，能成為所有人能看到的樣子的本事，我現在只是被葉子打造成她喜歡的樣子。”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帶有一絲調侃的語氣，攤手聳肩膀的樣子又表現出自己的樂在其中。
“你的樣子在我的眼裏一直都沒有變。”弗圖說。
“我知道，這個我一直很感謝你。”她說，“相信我，那個時機肯定會到來的。”
他們沒有私下見過面，也沒有具體提起做愛的事，並不著急，在這一方面他們似乎在很早以前就達成了默契，這一天早晚會來到，在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才是真正讓人喜歡的。
差不多又過去了半年，她們結束瑜伽課後來到弗圖租住的房子，都表示喜歡這裏面的每一件東西，燈光還有音樂。
美好的一個晚上。她們剛剛做完運動，身上有自然的體香味，和弗圖最喜歡的那件透明塑料連衣裙上面的味道一樣。她們一進門就脫鞋，雖然進弗圖的房間不用脫鞋，但他也沒有阻止。她們一眼就看到了墻上的那張油畫。
“以前我看過一篇報道，忘了是在哪裏看到的，說是有一種動物，粉嫩，出生時是雄性，在眼睛和嘴巴之間有一塊像豬鼻子一樣的圓形凸起，上面有一條細縫，但是一直緊閉著，隨著長大，它慢慢變長，那條細縫也慢慢像花朵一樣層層開放。那是它的陰道。在這個動物成年時，它長在臉上的陰道剛好可以和長在胯下的陽具交媾，它一輩子只能性交一次，在激烈的刺激之後，這條長陰道會極速收縮，回到剛出生時的樣子，不再張開，它的陽具再也碰觸不到它的陰道。它會懷孕，然後生下一只，據說，這種動物全世界上只有一只。”
“你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Lisa問。
葉子則對弗圖攝影設備更感興趣，她穿著一套瑜伽服，背靠床沿處盤腿坐著，把她的那一雙腳都藏了起來，弗圖懷疑她知道他喜歡看那雙腳。
弗圖和Lisa喝了很多酒，葉子依舊只喝純凈水，註重體型和養身，說準備以女主的身份去拍一部投資很大的電影，是從現代穿越到神話世界裏的故事，之後估計不會再去那家瑜伽館了。
Lisa的酒量非常好，怎麽喝都喝不醉，弗圖已經不能再喝，頭重腳輕，她說什麽都覺得很好笑。葉子自己坐在電動按摩椅上按摩，很快就睡著了。
“酒精這種東西對我好像不管用，我喝過九十七度的酒精。”Lisa對弗圖打了個嗝，“我喜歡打嗝的感覺，像一只會噴火的翼龍。”說完她就咯咯笑，弗圖也跟著笑。隨後他們就走到陽臺上去抽煙，弗圖指那個瑜伽館的窗戶給她看。
“以後你不能從這裏看到她了，會有失落的感覺嗎？”她說。
弗圖模仿她攤開手聳聳肩的動作，然後笑，“半年前我就不在這裏看了，窗簾早就為你關上。”
“我可以理解成這是你為我說的情話嗎？”她跟著笑，“你會怪我嗎，破壞了你的想象。”
“想象這種東西始終抵擋不住現實的。”弗圖說，“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打開手機，給她看前女友的照片，“你看，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是從這兩張照片你能看得出來嗎？”
Lisa拿過手機一張張翻看，“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過她一陣時間。”
弗圖沒有否認，Lisa又說，“我和她的這個階段要結束了。”
“是她提出來的嗎？”弗圖問。
“不是。”她搖搖頭，“能給我一支煙嗎？”
弗圖和她一起背靠著陽臺欄桿抽煙。“很明顯的事，其實是不用去說的。”她擡頭往上面吐煙圈，“以後她會被固定成一個樣子，我喜歡她，是因為她每次給我的感覺都不一樣。”
“嗯，能理解，那你下一個階段你想做什麽？”
“我可能會試著去成為一個小說家，想寫卡夫卡《變形記》那樣的小說，當然，也是一個目標，我想寫成一個科幻小說，就是每個人出生後都會被植入一種芯片，他看到的一切是他自己內心想看到的樣子，標題我已經想好了，叫做《世界非你親眼所見》。”
弗圖點點頭，“很期待。”在一起默默抽了幾口煙之後，弗圖又說，“你給我的感覺一直是一樣的，但又每次又都能夠不一樣，我想這是你的本事，其實一直在的。”
“人的皮相是會變的，感覺也會變，有些你很熟悉的人以後在街上遇見，可能都會認不出來，像我這種人，只適合短暫的存在，很可能某一天我們擦肩而過，你都認不出我來。”她說，“你這個房子應該有很多女孩子來過吧，短暫地來過。”
弗圖點點頭，數不清的。
“Lisa能跟你在一起生活一年，真的很了不起。”她說著指了指那張掛在墻壁上地油畫，“所以你和那些女孩上過床嗎？看那張畫，聽你說的故事，在你的要求下展現她們的身體，能夠回到原始的世界裏去。”
弗圖和她說了唯一的那個女孩蘇芩，但他們並沒有就此展開討論，覺得那確實只能算是一個小插曲。
“葉子對你很有好感的，我覺得她肯定不會拒絕你的。”她突然說到，“她也是雌雄同體。”
她牽著弗圖的手走到躺在按摩椅上沈睡的葉子跟前，伸出右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慢慢撫摸她的臉，然後是脖子，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膚，葉子的寒毛慢慢豎立起來，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呻吟，身體一直在尋找她的手，Lisa把弗圖的手放到她的軀幹上。
09
她再次消失了，留給弗圖的聯系方式也變成了空號。
那天晚上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弗圖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離開葉子那雙無可挑剔的雙足之後，他跟Lisa坦白，在那次和蘇芩做過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性能力。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就像能看見那只誰也看不見的會噴火的翼龍，無法解釋。
Lisa 先是開玩笑，說弗圖這麽說是想讓她找到自信，但她從來不缺乏自信。不過，她跟弗圖說，等到了弗圖真正有需求時，她會出現來給予幫助。
弗圖的生活再次變得平淡無奇，拍照，PS圖片，上網教別人怎麽處理照片，私下經常自言自語，扇自己的臉。瑜伽館照常營業，有時候拉開窗簾，有時候合上，這都和他沒有關系，他調整了自己的作息，開始變得早睡早起，也戒掉了煙，買來一輛自行車，每天黃昏過後都會出去騎一趟，終點是那家街邊咖啡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重新裝修過了，招牌也換成了LED燈箱，服務員倒是沒換，弗圖每次過去，什麽也不用說，服務員都會自動給他送來一杯美式。客人突然多了起來，說是咖啡館，但是點咖啡的人很少，大多是女孩子，不停地拍照，有的幹脆現場直播。弗圖開始能理解為什麽找自己拍照的客戶越來越少，自己教別人怎麽PS圖片的課程也幾乎沒有什麽人來上，他意識到自己好像突然一下就老了，就像這個城市t裏僅存的那家照相館，雖然翻修過好幾次，緊跟著時代的審美，但是從店門口走過時，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店已經很老了，他進去過一次，把Lisa發給他的那張照片還有把自己P成女孩的那張照片都沖洗出來，放在錢包裏。
不過弗圖並不在意，他沒有試圖尋找徹底的改變，變化總是會有的，只是目前的他相對別人而言，稍微慢了一點。他也明白，要想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除非有一個女人能再次進入他的生活，只是他已經完全失去對女人的渴望。偶爾也會想起Lisa，他的前女友Lisa，她依然在這個城市裏，這個城市也不大，他幾乎騎車走遍了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但他就是沒有再次遇見過她。
手機系統突然在某天的半夜自動更新，那個被封殺的色情直播APP徹底從手機屏幕上消失了，雖然也有很多新的平臺，新的APP，但已經也跟他沒有關系了。
他確實到了真正需要她的幫助的時候。
他去過幾次那個垃圾站邊上的破房子，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悄悄留下一提雞蛋，那個老奶奶的精神狀態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腰背也挺直了不少，每天都去附近的廣場上跳廣場舞，和一個禿頂肥胖的老爺子處得不錯。
偶爾會在網上看到葉子的新聞，她和正在拍的電影的導演傳出緋聞，兩個人顯得恩愛有加，確實如Lisa所說的那樣，葉子的形象完全固定住了，看不出任何變化。
葉子主演的那部電影回到這座城市首映時，弗圖找到混入了她的粉絲見面會，用影視道具布置成一個神話世界。他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是打量過來看她的每一個粉絲，直到散會，他都相信這些女孩裏面必然有一個是Lisa，他同時又相信，只要自己看到她，肯定能一眼就認出來。
葉子把給粉絲簽名的時間放在粉絲們退場之時，弗圖跟著排隊，他遞給她Lisa之前發給他的那張照片和自己P的那張照片，她對弗圖露出微笑，非常熟練又快速地在那兩張照片上簽名。身體是葉子練瑜伽時的身體，頭部完全被葉子的簽名覆蓋。離開會場時，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回頭看到是一具潔白如玉的骷髏。
回到住處後，弗圖坐到按摩椅上開始按摩，房間裏已經變得空蕩，一整排的衣架上只掛著一件透明塑料的連衣裙，微微反光，不時輕輕飄動。
弗圖的左右手各自拿著一張照片，按摩椅正對著陽臺，對面樓頂上有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照片從他的手裏掉落到地面，他伸出手，感覺那個月亮像是一顆水晶球在他的雙手上無聲翻轉。
按摩椅自動停下，他閉上了眼睛，感覺有一只手離他的肌膚還有薄薄的一層空氣，正在慢慢地撫摸他的臉。
他先是微微皺眉，眼球在眼皮下滾動，然後呼吸慢慢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眼皮有好幾次都想張開，但又更用力地閉緊。
他的身體漸漸繃緊，開始怪異地扭動，像是在尋找什麽，快感像海浪一樣沖刷著他，無窮無盡，他感覺到自己只是一具潔白如玉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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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到門口處，對弗圖露出微笑，“你找我？”
弗圖感到尷尬，擡起手想扇一下自己的臉，在半空中無力地抓了抓，“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就是路過看一看。”
女孩也擡起手，捂住嘴笑，“你是叫弗圖吧？住在對面樓的那個攝影師？”。
“呃。”弗圖更加尷尬了，“你怎麽知道？”
“是Lisa告訴我的，她說你每天都會站在陽臺上看，還拍了很多照片。”女孩說。
“啊，Lisa？她怎麽會知道。”弗圖感到不安。
“她說你自己告訴她的啊。”女孩擡起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我約了 Lisa晚點見面，要不要一起？”
弗圖猶豫時，女孩用自己手腕上的運動手表聯系了Lisa，說笑幾句之後，她跟弗圖說Lisa同意了。
弗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好點點頭。
“行，那我先去洗個澡。”女孩說完走回瑜伽教室。
弗圖靠在門邊墻壁上，有想要逃離的念頭，但還是克制住了，這麽久沒見到Lisa，既然都約好了，再躲避也沒有什麽意思。
“我們算是好聚好散了，以後能繼續做朋友也不是不行。”他自言自語，擡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女孩的跑車在那家普通的咖啡館門口停下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弗圖楞住了。她剛出去旅行的那幾天，弗圖也來過這幾咖啡館，不過門口掛著“內部裝修，暫停營業”的牌子，幾次之後，他也就放棄了到這裏來等她的念頭。
咖啡館裏依然沒有什麽人，亮著昏暗的燈，裏面的裝修沒有任何變化，反而顯得更陳舊了一些。女孩走到靠角落的位置，喊了一聲“Lisa”。
她站起來和女孩熱情擁抱，把頭靠在女孩的肩膀上，輕輕地拍拍女孩的後背，微笑地看著弗圖。
坐下之後，弗圖盯著她看，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一直拉著女孩的說，兩個人附在耳邊說了一些話，不時瞟向弗圖，讓他更顯尷尬。
“我挺喜歡Lisa這個名字的，以前都沒給自己起過英文名，這次出國去玩，就用這個了。”她對弗圖說，“希望你不會介意。”
弗圖剛想說句客套話，她又立馬笑出聲來，“當然，你介意也沒有用就是。”
她招手幫女孩要了一杯巴黎水，也幫弗圖點了一杯美式，她沒有什麽變化，大大咧咧，沒有什麽不能說的話，女孩則顯得冷淡端莊一些。
“所以，你終於忍不住跑去找葉子了？”她終於松開握著女孩的手，身體往前傾，雙手相扣抵在下巴上正視著弗圖。
弗圖點點頭，身體不自覺的往後靠，從褲兜裏裏掏出煙，想點火，看到桌面上沒有煙灰缸，放下打火機。
“沒事，你抽吧。”她轉頭看了女孩一眼，女孩微笑著點點頭。
“我是戒掉了，葉子不是很喜歡煙味，不過你抽倒是沒有關系，這是你的自由。”她半起身伸手從邊上的桌上拿來一個煙灰缸放到弗圖面前。
弗圖收起煙，到底沒有點上。
“我猜你心裏大概清楚是什麽回事了吧。”她幫女孩擰開巴黎水瓶蓋，“葉子確實是個特別讓人喜歡的人，你的感覺很不錯。”
葉子很大方，她主動跟弗圖說，“有機會的話，挺想看你拍的那些照片，應該很特別。”
“當然，那張你把自己的頭P在她身體上的那張照片除外。”Lisa打趣，“所以，為什麽是今天跑去找葉子？”
弗圖端起咖啡喝一口，想了想，“她們突然把窗簾拉上了，然後，就覺得非常的不舒服，想去了解下是什麽情況。”
“因為突然發現最近坐在陽臺上看我們做瑜伽的人有點多了。”葉子微笑。
“你看到葉子是什麽感覺，和你想象的樣子有沒有什麽區別？”Lisa挽住葉子的手臂，把頭靠到她的肩膀上，“見到我驚不驚奇？”
葉子一直保持微笑很禮貌地看著弗圖。
當著葉子的面，能再次見到你真好那樣的話他說不出口，他單純就是被葉子的身體吸引忍不住要按下相機快門的話也不好說，弗圖想去端起桌上的咖啡，手指卻從杯子把手邊上相差幾毫米的位置穿了過去，第二次才穿進把手裏，“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去想過，嗯，葉子的樣子，直到我跑到瑜伽館門口時，才反應過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什麽。”
“哈哈。”Lisa轉過頭對著葉子笑，“我說他挺可愛的吧？”
葉子點點頭，眼裏含著笑意，透露出那種“其實你更可愛，你說的都很有趣。”的意思，有修養又不隱藏自己的縱容，從第一眼見到弗圖到現在都沒有失去過她的禮貌。她手提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手機後看了一眼，沒有馬上接聽，對弗圖微微點了下頭，起身走到咖啡館外面去。
弗圖問起她外出旅行的事，她說自己去了兩個相鄰很遠的國家，三個月前就已經回來了。他們都知道可以單獨聊天的時間不多，所以沒有去談及旅途中的細節，弗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她說起那個輪椅男人當天就死去的事，她倒是主動說起她們那個義工組織已經解散，因為她帶頭違反了原來定下的規則，而且，她也從來沒想過會一輩子去做同樣的事，她把自己的人生分成了好幾個階段，每個階段都要過得很特別才行。
“悉達多。”她和弗圖說，說完就笑。
“悉達多。”弗圖點點頭。
“所以你和她是？”弗圖看向站在窗外的葉子。
“和她在一起有不一樣的感覺。”Lisa說，“並不是說我一直在欺騙你，我不是只喜歡女孩，也挺喜歡你的，不然我也就不會想去找她了，就是和你的時機好像總是不合適。”
“我理解，沒關系的。”弗圖把最後的咖啡喝完，“多少有點遺憾，但看到你們親密的樣t子，也挺為你們感到開心的。”
“以前總是為男人服務，現在為女人服務也沒什麽問題。”Lisa說著揚了揚手，葉子走回咖啡館，對她微笑一下，走到前臺那邊去買單。
臨走前她問弗圖隔這麽久再次看到她，有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弗圖搖搖頭，說還是很親切的感覺，她忍不住笑，說她已經把長頭發剪成了短發，還把自己的下顎骨削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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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她們基本一周可以見上一兩次，每次她都帶著葉子。吃飯喝酒，看電影，唱歌，所有男人和女人約會時會去的地方幾乎都去了一遍。
弗圖才知道葉子原來是一個網紅，以前是個電臺主持人，也玩音樂，現在的主業教人怎麽化妝，也直播帶貨，流量很大。弗圖其實多多少少也看到過關於她的新聞，但一直沒有記住，因為她每次呈現出來的模樣都不一樣。
葉子也給Lisa化妝，只是在弗圖眼裏，Lisa每次都是以同一個面目出現。有時候趁葉子打電話，Lisa也會和弗圖說一些在葉子面前不會說的話。她坦白說她們其實是拿弗圖當作一個擋箭牌，因為葉子需要考慮自己的隱私，而弗圖又是值得信任的人。而就她個人而言，其實也喜歡弗圖陪在身邊的感覺，她說自己在她第一次見到葉子時就被她吸引住，主動沈溺進去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階段，但也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被淹死，她不想被淹死，所以需要弗圖的存在，他像一塊浮木，而她現在更像是一頭盲龜。
“我好像失去了那種天生的本事，能成為所有人能看到的樣子的本事，我現在只是被葉子打造成她喜歡的樣子。”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帶有一絲調侃的語氣，攤手聳肩膀的樣子又表現出自己的樂在其中。
“你的樣子在我的眼裏一直都沒有變。”弗圖說。
“我知道，這個我一直很感謝你。”她說，“相信我，那個時機肯定會到來的。”
他們沒有私下見過面，也沒有具體提起做愛的事，並不著急，在這一方面他們似乎在很早以前就達成了默契，這一天早晚會來到，在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才是真正讓人喜歡的。
差不多又過去了半年，她們結束瑜伽課後來到弗圖租住的房子，都表示喜歡這裏面的每一件東西，燈光還有音樂。
美好的一個晚上。她們剛剛做完運動，身上有自然的體香味，和弗圖最喜歡的那件透明塑料連衣裙上面的味道一樣。她們一進門就脫鞋，雖然進弗圖的房間不用脫鞋，但他也沒有阻止。她們一眼就看到了墻上的那張油畫。
“以前我看過一篇報道，忘了是在哪裏看到的，說是有一種動物，粉嫩，出生時是雄性，在眼睛和嘴巴之間有一塊像豬鼻子一樣的圓形凸起，上面有一條細縫，但是一直緊閉著，隨著長大，它慢慢變長，那條細縫也慢慢像花朵一樣層層開放。那是它的陰道。在這個動物成年時，它長在臉上的陰道剛好可以和長在胯下的陽具交媾，它一輩子只能性交一次，在激烈的刺激之後，這條長陰道會極速收縮，回到剛出生時的樣子，不再張開，它的陽具再也碰觸不到它的陰道。它會懷孕，然後生下一只，據說，這種動物全世界上只有一只。”
“你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Lisa問。
葉子則對弗圖攝影設備更感興趣，她穿著一套瑜伽服，背靠床沿處盤腿坐著，把她的那一雙腳都藏了起來，弗圖懷疑她知道他喜歡看那雙腳。
弗圖和Lisa喝了很多酒，葉子依舊只喝純凈水，註重體型和養身，說準備以女主的身份去拍一部投資很大的電影，是從現代穿越到神話世界裏的故事，之後估計不會再去那家瑜伽館了。
Lisa的酒量非常好，怎麽喝都喝不醉，弗圖已經不能再喝，頭重腳輕，她說什麽都覺得很好笑。葉子自己坐在電動按摩椅上按摩，很快就睡著了。
“酒精這種東西對我好像不管用，我喝過九十七度的酒精。”Lisa對弗圖打了個嗝，“我喜歡打嗝的感覺，像一只會噴火的翼龍。”說完她就咯咯笑，弗圖也跟著笑。隨後他們就走到陽臺上去抽煙，弗圖指那個瑜伽館的窗戶給她看。
“以後你不能從這裏看到她了，會有失落的感覺嗎？”她說。
弗圖模仿她攤開手聳聳肩的動作，然後笑，“半年前我就不在這裏看了，窗簾早就為你關上。”
“我可以理解成這是你為我說的情話嗎？”她跟著笑，“你會怪我嗎，破壞了你的想象。”
“想象這種東西始終抵擋不住現實的。”弗圖說，“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打開手機，給她看前女友的照片，“你看，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是從這兩張照片你能看得出來嗎？”
Lisa拿過手機一張張翻看，“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過她一陣時間。”
弗圖沒有否認，Lisa又說，“我和她的這個階段要結束了。”
“是她提出來的嗎？”弗圖問。
“不是。”她搖搖頭，“能給我一支煙嗎？”
弗圖和她一起背靠著陽臺欄桿抽煙。“很明顯的事，其實是不用去說的。”她擡頭往上面吐煙圈，“以後她會被固定成一個樣子，我喜歡她，是因為她每次給我的感覺都不一樣。”
“嗯，能理解，那你下一個階段你想做什麽？”
“我可能會試著去成為一個小說家，想寫卡夫卡《變形記》那樣的小說，當然，也是一個目標，我想寫成一個科幻小說，就是每個人出生後都會被植入一種芯片，他看到的一切是他自己內心想看到的樣子，標題我已經想好了，叫做《世界非你親眼所見》。”
弗圖點點頭，“很期待。”在一起默默抽了幾口煙之後，弗圖又說，“你給我的感覺一直是一樣的，但又每次又都能夠不一樣，我想這是你的本事，其實一直在的。”
“人的皮相是會變的，感覺也會變，有些你很熟悉的人以後在街上遇見，可能都會認不出來，像我這種人，只適合短暫的存在，很可能某一天我們擦肩而過，你都認不出我來。”她說，“你這個房子應該有很多女孩子來過吧，短暫地來過。”
弗圖點點頭，數不清的。
“Lisa能跟你在一起生活一年，真的很了不起。”她說著指了指那張掛在墻壁上地油畫，“所以你和那些女孩上過床嗎？看那張畫，聽你說的故事，在你的要求下展現她們的身體，能夠回到原始的世界裏去。”
弗圖和她說了唯一的那個女孩蘇芩，但他們並沒有就此展開討論，覺得那確實只能算是一個小插曲。
“葉子對你很有好感的，我覺得她肯定不會拒絕你的。”她突然說到，“她也是雌雄同體。”
她牽著弗圖的手走到躺在按摩椅上沈睡的葉子跟前，伸出右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慢慢撫摸她的臉，然後是脖子，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膚，葉子的寒毛慢慢豎立起來，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呻吟，身體一直在尋找她的手，Lisa把弗圖的手放到她的軀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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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消失了，留給弗圖的聯系方式也變成了空號。
那天晚上並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弗圖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離開葉子那雙無可挑剔的雙足之後，他跟Lisa坦白，在那次和蘇芩做過之後，他就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性能力。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就像能看見那只誰也看不見的會噴火的翼龍，無法解釋。
Lisa 先是開玩笑，說弗圖這麽說是想讓她找到自信，但她從來不缺乏自信。不過，她跟弗圖說，等到了弗圖真正有需求時，她會出現來給予幫助。
弗圖的生活再次變得平淡無奇，拍照，PS圖片，上網教別人怎麽處理照片，私下經常自言自語，扇自己的臉。瑜伽館照常營業，有時候拉開窗簾，有時候合上，這都和他沒有關系，他調整了自己的作息，開始變得早睡早起，也戒掉了煙，買來一輛自行車，每天黃昏過後都會出去騎一趟，終點是那家街邊咖啡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重新裝修過了，招牌也換成了LED燈箱，服務員倒是沒換，弗圖每次過去，什麽也不用說，服務員都會自動給他送來一杯美式。客人突然多了起來，說是咖啡館，但是點咖啡的人很少，大多是女孩子，不停地拍照，有的幹脆現場直播。弗圖開始能理解為什麽找自己拍照的客戶越來越少，自己教別人怎麽PS圖片的課程也幾乎沒有什麽人來上，他意識到自己好像突然一下就老了，就像這個城市t裏僅存的那家照相館，雖然翻修過好幾次，緊跟著時代的審美，但是從店門口走過時，能明顯感覺到這個店已經很老了，他進去過一次，把Lisa發給他的那張照片還有把自己P成女孩的那張照片都沖洗出來，放在錢包裏。
不過弗圖並不在意，他沒有試圖尋找徹底的改變，變化總是會有的，只是目前的他相對別人而言，稍微慢了一點。他也明白，要想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除非有一個女人能再次進入他的生活，只是他已經完全失去對女人的渴望。偶爾也會想起Lisa，他的前女友Lisa，她依然在這個城市裏，這個城市也不大，他幾乎騎車走遍了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但他就是沒有再次遇見過她。
手機系統突然在某天的半夜自動更新，那個被封殺的色情直播APP徹底從手機屏幕上消失了，雖然也有很多新的平臺，新的APP，但已經也跟他沒有關系了。
他確實到了真正需要她的幫助的時候。
他去過幾次那個垃圾站邊上的破房子，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悄悄留下一提雞蛋，那個老奶奶的精神狀態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腰背也挺直了不少，每天都去附近的廣場上跳廣場舞，和一個禿頂肥胖的老爺子處得不錯。
偶爾會在網上看到葉子的新聞，她和正在拍的電影的導演傳出緋聞，兩個人顯得恩愛有加，確實如Lisa所說的那樣，葉子的形象完全固定住了，看不出任何變化。
葉子主演的那部電影回到這座城市首映時，弗圖找到混入了她的粉絲見面會，用影視道具布置成一個神話世界。他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是打量過來看她的每一個粉絲，直到散會，他都相信這些女孩裏面必然有一個是Lisa，他同時又相信，只要自己看到她，肯定能一眼就認出來。
葉子把給粉絲簽名的時間放在粉絲們退場之時，弗圖跟著排隊，他遞給她Lisa之前發給他的那張照片和自己P的那張照片，她對弗圖露出微笑，非常熟練又快速地在那兩張照片上簽名。身體是葉子練瑜伽時的身體，頭部完全被葉子的簽名覆蓋。離開會場時，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住，回頭看到是一具潔白如玉的骷髏。
回到住處後，弗圖坐到按摩椅上開始按摩，房間裏已經變得空蕩，一整排的衣架上只掛著一件透明塑料的連衣裙，微微反光，不時輕輕飄動。
弗圖的左右手各自拿著一張照片，按摩椅正對著陽臺，對面樓頂上有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照片從他的手裏掉落到地面，他伸出手，感覺那個月亮像是一顆水晶球在他的雙手上無聲翻轉。
按摩椅自動停下，他閉上了眼睛，感覺有一只手離他的肌膚還有薄薄的一層空氣，正在慢慢地撫摸他的臉。
他先是微微皺眉，眼球在眼皮下滾動，然後呼吸慢慢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眼皮有好幾次都想張開，但又更用力地閉緊。
他的身體漸漸繃緊，開始怪異地扭動，像是在尋找什麽，快感像海浪一樣沖刷著他，無窮無盡，他感覺到自己只是一具潔白如玉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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