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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吃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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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吃點藥

房價一直在跌,房子還在不停地蓋,路上塵土飛揚,不時有一些渣土車飛馳而過,像是在沙漠裏瘋狂奔跑的駱駝。

章林走進支著遮雨棚的路邊面館,他穿著短褲,T恤,拖鞋。徑自走到一張油膩桌子前坐下,馬路對面是一個加油站。

老板正坐在躺椅上刷短視頻,眼珠子已經看得有點凸出來了,一根粗壯的大拇指在裂掉的屏幕上不停地刷。

“來碗板面。”章林坐下後喊了一聲,掏出手機先掃碼付錢,再打開微信朋友圈。

老板把手機放下,走進廚房,手機屏幕亮著,一首兒歌在不停地重覆。

板面端到桌上,章林已經打開了小紅書,他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吃面。

突然間,一束強光照亮整個面館。

“砰”的一聲巨響。

強光變弱,面館暗下來。

一輛墨綠色的捷豹撞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

章林看著那輛汽車,起身走到遮雨棚外,掏出一支煙點上,抽了兩口,那輛車沒有任何動靜,司機好像是一個女人。

他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我靠,你猜我看到什麽了?”

“我們那天看到的那輛綠色捷豹,對,我最愛的車之一,它撞在一棵樹上了。”

“是個女的,應該還活著。要不要我拍個視頻發給你看看,說不定你可以畫下來,這個煙冒得挺好看的。”

“你說葉子剛才給你打電話了?”

“你千萬別跟她說我住你那啊,我跟她說我回老家了。”

“嗯,這回是確定了,真的受不了了,事情特別多,整天抱怨這個抱怨那個,就是想當網紅,動不動就提分手,再和她這麽下去,我估計會殺了她再自殺。”

“啊,忘記給你打包了,我這就回去給你打包一份。”

“餵,什麽情況?餵,餵,蕭吉,餵,操,餵。”

章林拿著手機,開始拼命奔跑。

章林回到北京半個多月,暫時借住在蕭吉家,他是個藝術家,以前做雕塑,現在在不銹鋼板上畫畫,說是一個策展人給的建議,這樣會好賣一些。他有一把木頭凳子,畫畫時總是坐在那上面,前後不停地搖晃,章林曾警告過他說這樣的習慣很不好,因為邊上就放著不銹鋼板,蕭吉懶得搭理他。

章林出門後,蕭吉打開筆記本電腦,文件夾裏是方翟以前他們已經快半年沒有聯系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邊看著她的照片一邊畫畫,在他感到自己腦袋有點充血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章林前女友葉子打來的電話。

她問蕭吉,章林在不在他那,蕭吉跟她說章林出去吃宵夜了,她“哦”了一聲就掛掉了電話。蕭吉剛想把手機放下,又響了起來,是章林打來的,特別興奮。

他一邊和章林聊天,一邊搖晃著屁股下面的椅子,搖得太厲害,椅子突然散架,往後摔倒時他下意識想去抓住邊上的東西,左手一下就被不銹鋼板給割開一道口子,血先是像火山爆發一樣噴出來,然後慢慢地冒泡,他趕緊喊,“章林,快點,來救我。”然後扔掉了手機。

章林跑回工作室,蕭吉正看著自己冒血的手臂,笑著對章林說,“真是奇怪,一點都不疼。”

電腦還開著,好像方翟一直躲在電腦裏偷窺著他,上次見到她,受傷的也是這只手。

章林翻箱倒櫃找到一袋衛生巾,抽出一片糊住蕭吉的傷口,騎上摩托車送他去醫院,蕭吉坐在章林的後面,受傷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路上章林都感覺到濃稠的血液沿著他的脊椎骨流到股溝裏,黏糊糊的。

醫生說蕭吉那只手腕的血管、經脈還有神經都斷掉了,得馬上做手術。蕭吉本來以為自己不是凡人,因為一點也沒感覺到疼,可是當醫生說再晚來十分鐘的時候他就必死無疑時他的臉色立馬變得蒼白。

五個小時後他左手打著石膏右手上掛著吊瓶,坐在一把輪椅上被推出手術室,看到章林時他那可憐兮兮的眼神一下就亮了,不停地跟章林吹噓,說他只做了局部麻醉,手術的時候一直在調侃醫生,說他的技術這麽牛逼以後不幹醫生了還可以去做文物修覆。

醫生脾氣好,說這只手以後不能用力了,但是幸好是左手。

蕭吉是個左撇子。

章林幫他接了一天半的尿,今天有一個女人把這個活接過去幹,她剛從廣州飛過來,蕭吉跟章林說過這個女人,看上去最少比蕭吉大五歲,在豆瓣一個搖滾論壇上認識的,兩個月前蕭吉去了一趟廣州,呆了七天,帶了兩個大黑眼圈和一盒葉子回來,蕭吉說到廣州後只出過門一次。

蕭吉把工作室的鑰匙給了章林,讓他帶她到工作室住,不過吃過晚飯之後她說今天晚上要在醫院陪蕭吉,因為她後天就得飛回去上班。

章林一個人在工作室裏呆著,地板上的那些血跡已經發黑,既然人沒死,章林就懶得替他收拾,要是死了就更不用收拾。

房間裏只亮著一盞落地燈,章林半躺在床上,右手拿著一本書,用大拇指翻動,左手輕輕地撓著蕭吉收養的那只暹羅貓,他們都吃得太飽了。

手機響起來,是微信視頻通話請求,章林放下手中的書,把貓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邊繼續撓它一邊拒絕了通話請求。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電話。

“我要死了。”打過來的是葉子,章林的前女友,他們兩個月前分的手。說完她就在那邊哭,她是玩電子音樂的,在圈子裏小有名字,現在在北京一家電臺上班,原本是章林樂隊鼓手的女朋友,那時候他們的樂隊還沒有解散,和鼓手分手後她經常過去找章林訴苦,之後就在一起了,差不多兩年時間。

“你怎麽了?”章林的聲音有點迷糊,好像之前已經睡著了。

“我剛才吃了好多三唑侖片。”她在抽泣,似乎呼吸正在變得困難。

“你沒事吃什麽藥啊,那是什麽藥?”章林說。

“抗抑郁的,你知道我每天都得吃藥,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太累了,我就是想最後一次睡著之前和你再說說話。”

章林推開貓,走到蕭吉之前流血的地方,打開那臺筆記本,看到方翟的裸照,他手忙腳亂地關掉,打開百度。

“你在幹嘛呢?”葉子說。

“沒幹嘛啊。”章林說,“你千萬別想不開啊,你現在在哪啊?”

“我還住在我們原來租的房子裏。”

“你吃了多少片那個藥?”

“你別管我啊,只要和我聊聊天就好了。”她又開始哭,“我也不知道我吃了多少片,我難受。”

“你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就和我說啊,等這邊的事處理好了我就去北京。”章林從床上坐了起來。

“來北京做什麽,給我送花圈嗎?”

“等我到北京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啊。”

“已經晚了,你再也看不到我了,你再也看不到我了。”她一直在那邊哭。

“你等一下,我手機快沒電了,我去找下充電器,一會就給你打過去啊。”章林說著把手機掛了,馬上撥打北京的110電話。

“你好,這裏是北京市110……”是一個女警接的電話。

“我前女友自殺,快點幫我去救救她。”章林打斷她。

“你前女友住哪裏啊,我幫你轉到那邊的派出所。”女警說。

“通州陽光城B棟808。”

女警掛掉了電話,章林焦慮地看著自己的手機,他不知道要不要先給葉子打過去看看她現在是什麽情況。

一輛警車停在路邊,車裏只有一個年輕的警察,他正盯著手裏的手機,猶豫著,點開一個用一只貓做頭像叫做“曼莎珠華”的微信號。他開始打字,“對不起,我知道這次我有點太過分了,不要再生氣了好嗎?” 手指停留了一會才點擊發送。

“你還不是對方好友,你需要驗證才能發送信息。”

他的手輕輕發抖,關掉微信,放下手機。掏出一瓶藥,倒出兩粒扔進嘴裏,拿起邊上的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閉上眼睛,深呼吸。片刻之後,他再次拿起手機,打開通信錄,撥通一個叫“Lisa”的電話號碼。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怎麽愛你都不嫌多……”

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他繼續撥打。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重新打開微信,這個時候他的警用呼叫機響了起來。他放下手機,按下警用呼叫機的接聽鍵。

章林的手機響起來。

“是你報的警吧?具體什麽事?”警察說。

“我前女友自殺,請你快點去救救她。”章林說。

“你前女友自殺,你怎麽不去救她啊。”

“我現在在外地,麻煩你……”

“你跟她分手多久了啊?”

“兩t個多月。”

“你們為什麽分手。”

“天天吵架,覺得不合適在一起就分手了。”

“分手的時候她沒鬧自殺嗎?”

“沒鬧。”

“是她跟你分手還是你跟她分手啊?”

“就都覺得不合適在一起。”

“她怎麽自殺的。”

“她說吃了很多藥。”

“吃了什麽藥啊?”

“三唑侖片。”

“那是什麽藥。”

“就是安眠藥,我剛才查了,藥效很強,很危險。”

“真的會死嗎?”

“真的會死,麻煩你能不能幫我快點去看看啊。”

“行吧,我現在過去看看,年輕人怎麽都這麽容易想不開啊,她是幹嘛的?”

“玩音樂的。”

“又是搞音樂的,你也是搞音樂的吧?我說你們能不能好好的,別鬧啊。”

“麻煩你……”

“行了,你告訴我她住在哪。”

“通州陽光城B棟808。”

掛掉手機之後,章林深呼吸一口氣,點燃一支煙,撥打葉子的手機。

“餵,葉子,你還在嗎?”

“你怎麽找充電器找了這麽久,要是不想跟我說話你直接說啊。”

“對不起,我今天喝了很多酒,頭疼得難受,去廁所裏吐了。”章林很快就進入了醉酒的狀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剛吐過的一樣,還幹嘔了幾聲。

“你怎麽又喝酒了,再這麽喝下去你早晚都得廢。”

“我難受,不喝酒還能幹嘛啊,你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頭暈,要是等下我不說話了你就把電話給掛了吧。”

“你別這樣啊,聽我的,你現在去把窗戶打開,吹吹風。”

“不要,反正都要死了,我想暖和點。”

“你不知道你這樣我有多難受嗎?”

“當時跟我分手的時候你怎麽不難過啊,放心,我老早就想死了,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倒是你,以後不要再喝那麽多酒了。”

不知不覺中,章林走到蕭吉流血的地方,地上的血跡已經開始發黑,他伸出腳,用鞋尖反覆磨蹭其中一塊。“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永遠是最清醒的那一個。”

“那還不是你覺得我們這些人都是傻逼,不想跟我們一起玩唄。”

“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那是自卑,你的朋友都那麽牛逼,我覺得他們根本就看不起我啊。”之前那團血跡被章林蹭沒了,他繼續磨蹭另一塊血跡。

“你還裝。”

“我真的沒裝,我恨我自己,我恨這個社會。”章林說著開始嗚咽,“我一個小城市出來的,我弄他媽的,在北京我算個球啊,有誰看得起我啊,憑什麽他們都買得起房子,開得起捷豹,我還得天天去坐地鐵。”

“你當時真的是這麽想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恨死那裏了,我恨一切,都憑什麽啊,你不知道你說你要去上班我有多難受,你不知道你說你討厭在單位裏要跟那些人勾心鬥角的時候我有多難受,他們拿什麽跟你比啊,你那麽有才華,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姑娘,我覺得你就是天生的大明星,可是你不還是得看他們的臉色,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想直接去炸了你們電臺。”

“你以前怎麽不跟我說這些呢。”

“我以為你不喜歡聽我說這些,我以為你希望我們都能好好活著,為夢想努力。”

“我不喜歡聽你談夢想,我就喜歡聽你說真話,你怎麽到現在了才願意跟我說真話啊。”

那只暹羅貓又爬到了章林的大腿上,章林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它很舒服地蹭著章林的手。

“我太他媽恨了,太他媽難受了,你以為我真喜歡喝酒,真喜歡整天迷迷糊糊啊,我那是在逃避,我恨那一切,可我能有什麽辦法呢,我覺得所有人都他媽的臟死了,我也臟死了。”

“你知道嗎,我去上班後才發現,其實比我們臟的人多了去了,我們是禽獸,他們都是衣冠禽獸。”

“全都已經完蛋了,每個人的眼裏只有錢錢錢錢錢。”

“哈哈哈,章林你不知道你這麽說話有多可愛,你以前為什麽就不做真實的自己啊,有什麽就說什麽這樣多好啊。”

“我恨酒精,我恨那些人看我們的眼神,我恨我們這些人彼此都看不起,可是又能怎麽樣呢,恨又改變不了一切。”章林繼續撓暹羅貓,“我恨死了這個宇宙,太他媽不公平了。”

“其實也沒那麽糟糕,有時候大家不也都挺開心的嗎?不管別人就好了。”

“能不管嗎?那些快樂也都是假的,都是為了能被人看得起而已,都是為了讓人羨慕而已,可是我們有什麽啊,我們他媽的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章林說著打開那瓶吃完宵夜後一路拎回來的半瓶大可樂喝了一口,好像喝下了一大口威士忌,喝完之後,忍住想要打嗝的欲望,發出了嗚咽的聲音,“我太難受了。”

“章林你別這樣,別再喝了,你這樣我也難受。”

“你不是喜歡聽我說真話嗎?”

“我喜歡聽你說真話,但不喜歡你難受啊。”

章林繼續喝著可樂跟葉子控訴,說著自己的種種痛苦和不滿,小葉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章林終於聽到從小葉的手機裏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應該是那個警察到了,章林松了一口氣,點上一支煙。

不過葉子並沒有去開門,還是繼續和章林說話。一會後警察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又想吐了,你等一下,我一會就再給你打過去。”章林推開貓,跳下床跑進衛生間,幹嘔幾聲,按下抽水馬桶,掛掉手機。

他接通了警察的手機。

“我說哥們,你前女友到底在不在這個房間裏啊,怎麽不開門啊。”

“她就在這個房子裏,剛才我還一再跟她通電話呢,你再敲一敲,她一定會去開門的。”

“你前女友叫什麽名字啊?”

“小葉,也可以叫她葉子。”

“葉子,是藝名吧。”

章林沒有再回答,警察沒有掛掉電話,繼續敲門,“葉子,葉子。”

章林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葉子只穿著一件很薄的睡衣,裏面的內衣內褲若隱若現。警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兩眼,“你是葉子嗎?”

“是我,有什麽事嗎?”

“你前男友打電話報警說你自殺,吃了很多那什麽藥來著,你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沒有要自殺啊,他喝多了,你別理他。”

“你真的沒有事?”

“真的沒事,是他喝多了亂報警,他剛才還在跟我控訴社會不公來著。”

警察拿起手機跟章林說,“我說哥們你什麽回事啊,你女朋友說你喝多了,還一直在控訴社會不公,你不知道報假警是犯法的嗎?”

“我沒有喝酒。”他們說什麽章林聽得一清二楚,他趕緊說,“我跟她控訴社會是因為她喜歡聽這個,我怕她想不開,所以拖住她啊。”

“你真的沒有喝多?”警察說。

“真的沒有,我今天一滴酒也沒有喝,真的是她說吃了好多藥要自殺我才報警的,她現在看上去情況什麽樣?”

“挺好的啊,臉色挺紅潤的,不像是吃了什麽藥的樣子。”

“你確定她看上去一點事也沒有嗎?”章林小心地問。

“嗐,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大半夜的瞎折騰什麽啊。”

“我這不是緊張她嗎。”

“我說小姑娘你長得挺好的,聽你前男友說你還是個搞音樂的,年紀輕輕有什麽想不開的啊。”警察放下手機跟小葉說。

“我真的沒有想不開啊。”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警察看著葉子,葉子也看著警察。

“你看著好像有點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警察說。

“沒有吧!”葉子急忙否認。

“怪了,你是不是個網紅?抖音還是小紅書上的?”

“哪哪都不是,我不用這些APP。”葉子說。

“行了,那趕緊早點去睡覺吧,有什麽不開心的睡一覺就好了,你前男友喝多了你就別理他,這不都前男友了嗎?”

葉子點點頭。警察掛掉章林的電話,掏出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寫了幾個字,一邊寫一邊問葉子。

“你在聽的是什麽音樂?”

“跳房子樂隊的《 A FAKER》。”

警察點點頭,撕下紙條遞給葉子,“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麽想不開的給我打電話。”

葉子接過紙條。

“換個音樂吧,這也太致郁了,還不如聽點high曲。”警察說。

葉子笑了笑,朝他敬了個禮,關上門。撥打章林的手機,“章林你怎麽就報警了呢?”

“我這不是不希望你死嗎?”

“可能我身體裏的抗藥性太強了,現在看來已經死不了了,你不用擔心。”

“那就行,以後別天天吃藥了。”

“你也別天天喝酒了。”

“嗯,不早了,趕緊好好去睡一覺吧。”

“你也是,晚安。”

“晚安。”

章林對著手機無語地搖搖頭,手機又t馬上響了起來。

“我說你前女友還真挺能折騰人的啊,這大半夜的,你們都以為我們吃飽了沒事做啊?”警察說。

“這個,真不好意思啊,對不起,對不起。”章林連忙說。

“別說對不起了,沒用,你幹嘛呢,唉哦餵,你到底會不會分手啊。”

“這個,還真不大會,讓你見笑了,給你添麻煩了,真心是對不起啊。”

“我告訴你,這種自殺的電話我們接多了,你們談戀愛就好好談,分手就好好分,別整得一出一出的,你們舒服了,累的是我們。”

“是,是,是。”

“我告訴你,分手就是要幹脆,不然你分手幹嘛,別拖拖拉拉的,談清楚了,好聚好散,不就行了,哪能這麽來事啊,你們不累我還累得慌啊。”

“是,是。”

“做男人心就要狠一點,既然已經分了,別女人一哭哭啼啼心就軟了,這樣會沒完沒了的。”

“嗯,大哥你說的對。”

“既然不喜歡人家了,就別心裏過不去,這樣反而會害了人家,知道不?”

“是,我知道了。”

“以後記住別再找事兒逼的女的了,她們都愛這樣那樣的,早晚整死你。”

“是,是,我都不敢再談戀愛了。”

“行了,別神經病了,以後再也別聯系人家了,別,她打電話你也別接,你也別給她打電話,我說今天是你主動給她打電話還是她她給你打的電話啊。”

“是她給我打的電話。”

“她,她給你打的電話你也別接啊。”

“是,是,以後我再也不接她電話了。”

“你們已經分手了,就已經完全沒關系了知道不?”

“是,是。”

警察回到車上才掛掉了電話。打開手機微信,點開“曼殊沙華”,想要點擊“發送驗證”,大拇指停在那裏沒有落下去。

關掉微信,他再次拿出藥瓶,倒出兩顆藥吞下,喝了一口礦泉水,閉上眼睛休息一會,拿起手機打開音樂播放器,搜索跳房子樂隊的《A FAKER》。

他啟動警車慢慢往前開去,剛開出路口拐彎,突然有一輛車開了過來,撞在他的車尾。

章林點著一支煙回到床上坐著,那只貓又跳上了他的大腿,章林揮手把它趕了下去,抽完一支煙後,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已經快一點半了,估計蕭吉還沒睡著,就給他撥打了一個電話。

手機響了好幾聲,蕭吉才接起電話。

“什麽事啊,這麽晚打電話過來。”

“沒什麽事,就是看你死了沒有。”

“哪裏有那麽容易死,我正在搞呢。”

章林楞了一下,“你不在醫院了?”

“在啊,我在廁所裏。”

“靠,那你怎麽搞,一只手打著石膏,一只手掛著吊瓶你怎麽接的電話。”

“你也知道啊,那還給我打電話,Lisa正幫我拿著手機呢,她可是專業的。”

“你們真的在搞?”

“我騙你幹嘛,行了,沒什麽事就掛了,這姿勢太他媽奇怪了。”

手機裏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然後就掛掉了。

章林又點上一支煙,抽了一口之後就把它掐了,他拿起手機按下關機鍵扔在地上,躺在了床上。

他閉上眼睛,想著蕭吉和那個女人在廁所裏到底應該怎麽搞,想著想著他轉頭看向了那臺筆記本電腦,那只貓跳到他的肚子上,輕輕叫了一聲,他就下意識地把手放到它身上開始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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