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1章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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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185

185.

隔了半年多,顧小北才發現,他的身體在迫切地渴望眼前的這個人。

掌心觸碰到喜歡的人,會不自覺地顫抖,好像連親吻都會變得害怕。

視線從林隱的毛衣衣領,落到林隱的唇上,那張嘴唇變得濡濕而殷紅。他喊了一聲林隱的名字,林隱挑起眼尾看他,顯得近乎妖冶。像誘惑人的狐妖。

直到他將那張狐妖漂亮的臉弄臟了,他才回過神,抽出紙巾給林隱擦拭:“對不起,我……沒忍住。”

“沒關系,是小北的東西,所以不臟,我很喜歡。”林隱說。

顧小北偏過頭,耳根稍稍紅了。他不敢看林隱了。

顧小北小時候,對林隱的感情其實蠻覆雜,有時候他討厭林隱,有時候他又覺得林隱是和他天下第一好的朋友。

林小星在顧小北念中學時,迷上了打牌,她那段時間不怎麽管顧小北。顧小北時常在家裏一個人吃飯,十五六歲的少年,就是脖子上拴條狗鏈子都管不住。

他野慣了,時常跟他的那些幫派的小夥伴們出去玩,當街溜子。有人來砸場子,他就上前跟人拼。十幾個小夥子聚在一起,找個大廠房或者破舊的巷子,打群架。

他穿的衛衣和牛仔褲,經常被人潑上各種顏色的墨水,特別臟,他一打完架,整個人就像是出去撒野後的臟小狗。

顧小北不敢回家裏,就只好打電話問林隱會不會回公寓。如果林隱回公寓,他就去酒店買個鐘點房,洗個澡換身幹凈衣服去林隱家裏蹭飯。

要是林隱不回公寓,他就頂著臟兮兮的一張臉,帶著他的小弟們去林隱家裏洗澡換衣服,吃零食,玩游戲。

門口的保安特別愛逗顧小北,經常在門口攔著他問東問西。那保安有個十四歲的小女兒,學習特別好,在重點中學讀書,聽說還是年級前十。

顧小北特別討厭保安大叔和大叔的女兒。大叔的女兒夕夕只有周六日會過來這邊,因為她讀的是寄宿制的學校。夕夕又特別看不慣顧小北,覺得他是街溜子,又是富家少爺,要不是有個好身世、好叔叔,就跟街上抽煙、燙頭、欺男霸女的小流氓差不多。

“小流氓又過來找你叔叔了?”夕夕清潤的嗓音從保安亭裏傳出來。穿著校服的夕夕特別漂亮,那雙細細的柳眉下一雙笑盈盈的眼睛,讓跟在顧小北身後的小弟們都驚艷了一瞬。

尤其是女孩子剛剛發育的胸脯,在校服下微微凸起,飽滿的弧度讓這群剛進入青春期的小男生內心騷動不已。

顧小北以前看不慣夕夕,一見夕夕就要跟她懟兩句,今天也不吭聲,特別傲嬌地從夕夕面前走過去。保安大叔訓了夕夕兩句,顧小北從保安亭走過去後,又走回來,到夕夕面前,吹了一聲口哨。

保安大叔一楞,嘴裏罵了一句小流氓。夕夕吃吃地笑,顧小北將臟外套脫下來,搭在右肩上,帶著一群小男生步入公寓電梯。

從那以後,他時常和林隱提起夕夕。他來林隱的公寓,也總給夕夕帶一份零食。夕夕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劇烈運動。

顧小北每個周五,就騎車去夕夕所在的一中等她,夕夕笑著喊他小流氓,顧小北摸摸鼻子,讓夕夕坐他自行車的後車座。

林隱知道他和夕夕走得很近,是在顧小北初三的一個周五下午。那天天氣特別好,顧小北去接夕夕的路上,遇到一個賣花的老太太。九塊九就能買一束向日葵和滿天星的花束,顧小北順手就買了一束。

夕夕那天臉色慘白,站在學校門口的橡樹下,整個人就像是一朵白色的雛菊,白色校服被風吹起一角,像是一只小耳朵。

“你幹嘛每周都來接我,我爸有給我車費,我可以自己坐公交過去。”夕夕坐上顧小北的後車座,上車時,她的手輕輕放在顧小北的腰上。

“我順便過來,否則你要是又跟我叔告我的狀怎麽辦?”顧小北眉心微蹙,“你的手別放在我腰上,我怕癢。”

“事兒多,你一個大男人還怕癢。”夕夕說。

那天天色特別好,夕陽是澄澈的暖橘色,有種安徒生童話的靜謐祥和感。殷紅的火燒雲,像煙花在天空燃燒掉後的尾巴才有的顏色,血淋淋的。

他們到小區後,夕夕的臉色變得特別不好,顧小北將自行車停到小區裏的一棵櫻花樹下。天色漸晚,下起小雨。顧小北將校服外套脫下來,蓋在夕夕的頭上,又把後車座裏由向日葵和滿天星包成的花束遞給夕夕。

夕夕接過花,小小的一張巴掌臉藏在外套下,她笑著問:“顧小北,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顧小北結結巴巴說:“才——才沒有!”

夕夕說:“那就好,醫生說,我好像活不過今年了。”

顧小北那晚在林隱的公寓睡的,他失眠了。林隱那晚上沒有回來,在臨市出差。

淩晨兩點,顧小北給林隱打電話,他說:“林叔叔,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林隱沈默了會兒:“小北,我說過,你不可以早戀。”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她。”顧小北自說自話,“林叔叔,你能不能告訴我,什麽是喜歡?”

林隱那邊傳出窸窸窣窣的被子摩擦皮膚的聲音,過了會兒,林隱可能是從床上坐了起來,說:“小北,我明天下午回家再告訴你這件事。你不可以對夕夕做出過分的事情,知道嗎?”

“過分是指什麽?”顧小北很疑惑。Kiss?還是牽手擁抱?還是去賓館開房?

他想到就覺得害臊。

林隱沒回答他的小問題,只是讓他睡覺。

“我睡不著,我一直想著她。”顧小北說,“林隱,你給我念書吧,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現在是晚上兩點,我明天還有工作。”林隱拒絕他。

“真的不可以嗎?”顧小北不依不撓。

“……讀哪本?我手邊現在只有存在電腦上的項目報告書,你確定你要聽這個?”

“要。”

那晚上,顧小北睡得很沈。第二天下午,顧小北去上完補習班,就在小區門口等林隱回來。賣花的老太太推著三輪車經過,顧小北蹲在小區門口的三級臺階上,雙手撐著下巴,恰巧看見賣花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過去。

他閑得無聊,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裏,走過去,問老太太,這花怎麽賣。

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三輪車裏只有沒賣完的紅玫瑰。或許是大多數人都覺得紅玫瑰庸俗,幾朵艷紅色的玫瑰擠在一起,也包裝不出高級感,因此購買紅玫瑰的年輕人很少。

也或許是因為紅玫瑰適合送情人,這邊學生居多,有對象的人比較少。

顧小北照舊付了九塊九,買了一束紅玫瑰。他想著等林隱回家,他就送給林隱。

那天,他沒有等到林隱,也沒有看到夕夕。

他在晚上才接到林隱的電話,林隱開車回來的路上,遇到夕夕,順便把夕夕載回來。然而夕夕在半路發病,林隱不得不把夕夕送到醫院。

顧小北騎車趕過去,平常半個小時的車程,他這回騎了二十分鐘就到了。

他個兒高,在人群裏特別紮眼。到醫院後,他先去找林隱,和林隱一起等在急救室外。

他懷裏還抱著那束紅玫瑰,也沒來得及放回家裏,只好匆忙地塞給林隱:“叔叔,夕夕怎麽樣?”

林隱用玫瑰花束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一身的臭汗,別挨我。”

“哦。”顧小北乖乖往旁邊挪,又眼巴巴地看著林隱。

林隱說:“你的小女朋友有先天性心臟病,情況不太好。”

“夕夕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沒早戀,我很乖的……”顧小北嘴裏嘀嘀咕咕,又害怕地看了一眼林隱,“你別跟我媽說哈,我可沒有早戀,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

林隱又用手裏的紅玫瑰花束拍了一下顧小北的腦袋。

顧小北捂著腦袋,瞪大眼睛瞧他,臉上的表情兇巴巴的,卻屁都不敢放一個。

夕夕的爸爸在一個小時後才趕過來,他明顯喝了酒,走路都不穩,像個晃來晃去的鐘擺:“我女兒哩?”

林隱將繳費單給他,並將他帶到ICU病房外。夕夕的爸爸心虛地看了一眼繳費單,擡腳就要往病房裏闖,林隱攔下他:“進去要先消毒,醫生等一下會通知家長進去探視。”

夕夕的爸爸這才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睡過去了,帶著很大的呼吸聲。

林隱把手裏的繳費單丟到垃圾桶裏,將病歷裝進塑料口袋,塞到夕夕爸爸的衣服口袋裏。

顧小北偷偷去把繳費單撿起來,看見上面的繳費數字,咂舌了一下。

晚上,顧小北想要騎車回去,林隱想要開車,顧小北不想跟林隱分著走,就讓林隱坐他的後車座。

林隱看著那輛自行車,眼睛直抽搐:“你自己騎車回去。”

顧小北不由分說地拉著林隱坐上自己的自行車,他有點不講道理,還特別蠻橫,特別無理取鬧,林隱是這麽說他的。

林隱抱著顧小北的腰,顧小北忍著癢,不敢多說什麽。林隱問他有多喜歡夕夕,顧小北說:“看著她挺可憐的,他爸老是把工資拿去喝酒,不怎麽回家。她成績好,比我優秀很多,又很努力,人也長得漂亮,就是身體不好。我就是不想她這個樣子,我想要她健健康康的……”

他頓了頓:“她像向日葵。”

他又補充:“我沒喜歡過什麽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她。她這個人挺煩的,總是笑話我,她說我像是被你養在家裏的寄生蟲,我煩她。可是只有她跟我說真話,別人都恭維我,說我厲害,說我有前途。”

林隱身上的煙草味傳到顧小北的鼻子裏,他聳動鼻子嗅了嗅:“你又抽煙了?林隱,我說過你多少次,你能不能不要抽煙?抽煙對身體不好。”

林隱掐了一下顧小北的腰:“我沒管你早戀,你小子反倒管起我抽煙來了。”

“我說了,我沒早戀。”

自行車在路上七拐八拐的,像左扭右扭的小蟲。

夕夕在第二個月,被林隱送到了美國治療。夕夕的爸爸沒有跟過去,他照舊是工作上班混日子,下班後就去喝酒。

林隱時常收到夕夕發來的郵件,郵件裏,夕夕一開始還會提一提顧小北,後來就時常問起林隱來。

直到有一天,顧小北在書房打算偷偷用林隱的電腦下載小電影看,發現夕夕的郵件,夕夕問起林隱有沒有戀人,是否單身,什麽時候來美國。顧小北氣得牙癢癢,直接給夕夕回覆——

【孫夕夕,我叔叔是我的,你別打他的主意!小心我追到美國去揍你!】

郵件發過去後,顧小北很快就把自己回覆的郵件刪掉了。

夕夕回覆他——

【小流氓?你叔叔說你喜歡過我,真的假的?你現在移情別戀了?我好傷心哦~】

顧小北氣得把鍵盤一摔,鍵盤被他摔到地上,被摔壞了。

顧小北當晚就跪了鍵盤,在林隱問他到底發什麽神經要摔鍵盤時,他打死都不開口說他和夕夕的聊天內容。他把郵件全都刪了,還把夕夕拉黑了。

顧小北的感情很純粹,青春期時,身邊也就孫夕夕這麽一個聊得來的女孩子。

他搞懂自己是否喜歡孫夕夕,用了許多時間,期間摻雜著他的各種懷疑和猶豫。

但他搞懂自己是否喜歡林隱,只用了一秒鐘。在看見林隱在他面前熟睡時,他用了一秒鐘的時間來思考,隨後他就篤定地低頭吻了林隱。

在舊金山的別墅裏,顧小北窘迫地把褲子的拉鏈拉好,他橫抱起林隱,好像只有把眼前這個人抱得緊緊的,他才能放松下來。

“抱歉,弄臟你的衣服了。”顧小北察覺到手掌的陣痛,才發現自己把血跡弄到了林隱的粉色毛衣上。

林隱含笑著勾住顧小北的脖頸,擡頭去吻他的唇,顧小北沒有躲,任由林隱來親吻他。

他們在書房裏做了一次,做完後,林隱疼得受不了,顧小北抱著他去臥室。要睡覺時,窗外有汽車壓過馬路的聲音,柏樹的樹葉被夜風吹動,顧小北挨著林隱躺下來。

“離開你,我過得很不好。我想,我是不是可以回到你身邊,如果傅家的人要是怪你,我陪你一起面對好不好?”顧小北說。

“你早該這麽想。”林隱說。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卻十分溫暖。

林羨之在半夜打電話給林隱,林隱沒接電話。顧小北後來起床接了,他被林城罵了一頓。

“小隱呢?讓他接電話!”林城說。

“他睡了。”

“他就慣著你,這輩子就栽在你身上了。”林城頓了一下,“你讓他別回國了,傅家的人要對他動手,他只要一回國就會被扣下。他兩年前經手過的一個項目出了問題,傅家的人要找茬。”

“知道了。”顧小北的手指在窗臺上很輕地點著,灰塵沾在他的食指指頭上。

電話掛斷後,顧小北又將手機輕輕地放回床頭櫃,他縮進被窩裏,抱緊林隱。

林隱醒過來,問他出去做什麽了,顧小北說自己去上了個廁所。

他將林隱抱得很緊,緊到好像要將這個人嵌到自己的身體裏,好像只有抱著這個人,他才能舒服地呼吸:“你能不能在這裏多陪我一段時間,我舍不得你。”

“這算是撒嬌?”林隱問他。

“算是吧,以前怕你覺得我沒長大,不成熟,所以不說這些肉麻的情話。”顧小北低語道,“現在想要你留下來,也顧不得這些了。”

【作者有話說】

我找到工作啦,又去北京當北漂er啦哈哈哈,新公司在阿裏那附近,有機會給你們講講我工作的趣事~~

我好像把作者有話說當成日記寫了哈哈哈,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但是蠻充實的,過得還算開心~

希望老婆們能夠在三月收獲很多很多的幸福!

看文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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