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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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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偽裝

特蕾莎拿出一版冰格,對著餐廳的頂燈仔細看,沒有異常,普通的一盒冰塊。

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特蕾莎,你要吃冰塊嗎?”

特蕾莎扭頭,堆上一個笑容,“花姐,你見冰箱裏我買的冰激淩了嗎?”

梨花的臉色有些發灰,她的口紅擦得一絲不茍,嘴角都沒有一丁點兒掉色。

“哦,我吃完了。”

特蕾莎把冰格放進冷屜,關好冰箱門,湊近了梨花,搖著她的手臂撒嬌:“花姐,你煮碗面線給我做宵夜吧。我餓了。”

梨花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她還是答應了。

特蕾莎從房間裏拿出手機,坐在開放式廚房正對著的餐桌前,假裝玩手機,實際在看“梨花”煮面線。

她甚至找自己買的面線都找了很久。

當特蕾莎看到她往鍋裏下入了六捆面線的時候,特蕾莎越發感覺:花姐好像變了。

梨花將一鍋已經繁殖了的面線倒入大海碗,端了過來,特蕾莎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

很濃,比白人遮蓋體味時噴灑的香水味道還濃烈。香味中夾著著一股隱約飄散的腐敗肉類的酸臭味道。

她看到梨花的手臂上也塗滿了粉底液,但是透出的皮膚卻顯出淡淡的青灰色,還有若隱若現的斑塊。

特蕾莎與梨花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梨花對她而言,如姐如母,她怎麽會察覺不出來祖籍閩南的梨花竟然不會煮面線!

眼前這碗已經變成一碗糊糊的面線決不會是真正的梨花煮的!

因為梨花做出來的面線上桌的時候是一根根分明的,她知道煮多少量,她能夠握好煮的時長,也不會煮一碗清水面線,只撒上鹽巴和生抽。

相反,她會從冰箱裏翻出雞蛋,蝦子,扯幾片蔬菜葉子,切幾片培根,做成一碗營養豐富,色澤鮮艷的面線。

趁熱吃的話,也絕不會變成一坨。

因為“真正”的梨花常說:我是閩南人吼,不會煮面線,媽祖都不保佑我的吼。

特蕾莎用筷子挑著這碗已經斷碎,糊成一團的面線,吃了一口,勉強咽下,口味幹鹹難吃,口感黏糊稀爛。

她趁梨花去洗澡,將這碗面線倒入下水管當作廚餘垃圾攪碎。它將流入下水道。

她回到房間,從電腦桌抽屜裏翻出一個針孔攝像頭,將它粘在同樣黑色的門框上。

梨花從衛生間裏又走了出來,她披頭散發,穿著吊帶睡衣裙。她抽出冷屜,抱著一大堆冰格又朝衛生間方向去了。

很快,她又遞出了全部空了的冰格。

這個攝像頭是淘汰的遺棄產品了,難以照清楚梨花的皮膚與五官,只是模模糊糊一團,始終帶著雕落的灰敗的皮膚顏色。

為什麽洗澡要用很多冰塊呢!

還有她廚藝大減,以及皮膚上的斑塊和渾身淡淡的臭味。

特蕾莎能想到的是:梨花沾染上違禁品了。

這在這片土地上,常常發生。

甚至已經魔幻到違禁品與不違禁品的邊界都在模糊。

可是,這個人不能是梨花。

在這世上,旁人命運順暢還是困厄,人生幸福還是不幸,身體健康還是不足,都與她特蕾莎無關。

只有梨花與林淵與她有關。

他們一起長大,她雖然隱約察覺到梨花有些不一樣,但是她還是她的花姐。

但是梨花不能沾違禁品。

下城區滿大街的流浪漢與癮君子,這裏面不能有梨花。

她想去梨花房間查t個究竟,找找她將那些害人的東西藏在哪裏,但是她扭了門鎖,卻鎖了門。

肯定不對勁,之前花姐從不鎖臥室房門呢。

***

梨花將自己的軀體放入盛滿冰塊的浴池裏。

冰塊低溫可以延緩屍體的腐敗。一條條白色的蛆蟲被冰水激得浮在表面上一層,掙紮下,低溫凍斃了。

冰塊漸漸化去,她從浴缸裏起身,渾身的皮膚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滿了棕黃色的斑塊。

甚至在手肘,頸部,唇角都有潰爛。

傷口不是新鮮的血色,而是化膿的烏紫色。

她穿好睡裙,拔掉了浴缸的塞子,用蓮蓬頭清理了殘留的蛆蟲。

她擦幹凈身體,拆了一只粉底液,擠出整個掌心,塗抹全身全臉。

梨花抹了一半,有些耐心耗盡,特蕾莎的臉在她腦海裏湧現,還有她吃面線時候藏不住的嫌棄:一個雜種,勞煩我這個陰陽派的祖師給你做碗面還挑三揀四的!這具皮囊不中用了,與其等著林淵,還不如先用你的。

她把用空的瓶子扔到垃圾桶裏,用毛巾擦拭長發,大把的頭發脫落在地上。

透過針孔攝像頭,特蕾莎看到梨花走進了她自己的臥室,她等了一會兒,也去了衛生間。

她想再找些證據證明她的推斷,或者最好推翻她的推斷:梨花沒有染上違禁品的不良嗜好。

她鎖好門鎖,低頭,看到了堵在地漏上的頭發,成團的,幹枯晦暗如同秋季雜草。

她搖頭:如果不是染上違禁品怎麽會身體壞得這麽厲害!

墻角有白色的蟲子,她看的不真切,用手機後置手電筒照了,是三只白色的蛆蟲。

關於過往的經歷一下湧現出來:十六年前她那個賭鬼母親黃娟娟死在棚戶房裏,滿身是蛆。她一下沒忍住,趴到馬桶旁吐了出來。

花姐的身體已經壞得這麽嚴重了嗎?

特蕾莎著急地只掉眼淚,她給林淵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林淵和白紗正在泰國曼谷機場候機,登機前在機場手機店裏給白紗選一部手機。

白紗劃撥著手裏的試用機,轉頭問林淵:“這款吧?”

看到林淵在視頻,她就沒再說話。

林淵很是驚訝,他反問:“泡冰水?身上掉蛆蟲?”他皺著眉,一臉不可置信。

白紗湊了過來,攝像頭裏出現了她的臉。

特蕾莎有些驚訝。

“特蕾莎,你先不用驚訝我,我現在問你,你所在的地方安全嗎?有別人嗎?”

特蕾莎點了點頭:“我在洗手間。”

“回你房間去,鎖好門,動作輕聲,不要喊叫。”白紗的聲音傳來,冷靜且理性。

特蕾莎點頭,按照白紗說的做了。

看到背景換了,特蕾莎身後的三臺電腦的屏幕。

白紗對她說:“特蕾莎,現在,收拾身份證明和最重要的東西,五分鐘以內你要走出這個房子,離開這裏。不要引起梨花的註意。”

“你信我,就照做,你信梨花,你就死。”

白紗說完,直接掛掉了視頻。

她對滿臉疑問的林淵說:“梨花死了,不是沾染什麽違禁品,死人身上才會長蛆。長蛆了,這副身體就不能用了,那她就會對特蕾莎下手。”

“我沒告訴特蕾莎細節,怕嚇著她。”

“現在我們什麽都做不了,特蕾莎是死是活她自己決定。”

特蕾莎在房間裏轉了兩個來回,深深呼了兩口氣,林淵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快跑,信白紗。

特蕾莎對著手機屏幕鄭重地點了點頭,她拿出一個背包將她的ID身份證、護照、筆記本電腦、存儲盤塞了進去,手機裝入口袋裏,抓起車鑰匙,旋開了門鎖。

她朝梨花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片安靜,沒有異常。

在她打開房門的一瞬間,梨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聲音也有些喑啞粗澀了。

“特蕾莎,大半夜的,你去哪裏?”

特蕾沒有回頭,她說:“花姐,我剛接了一個活兒,需要去和別的駭客一起,入侵一個系統。”她幹笑了一下:“花姐,和你說了你也不懂。”

梨花滯重的腳步聲傳來,特蕾莎假裝沒聽到,朝門外走出。

身後梨花身上的腐臭味越來越濃烈,和她記憶中死去的母親黃娟娟身上散發出的一樣。

一瞬間,她明白白紗的話了。

“梨花”跑得很快,她的手搭在了特蕾莎的肩膀上,特蕾莎去拂開手臂卻抓了滿指甲縫的皮膚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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