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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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臺風刮了三天才堪堪停止,蘇辰站在窗邊看著樓下淩亂不堪的街道,眼前是葉行哭得通紅的臉,耳邊是他的哭聲,那顆一直跳動的心就止不住地疼。

“我喜歡你,但也害怕喜歡你。”葉行帶著哭聲的話再一次地在耳邊響起。

為什麽會害怕呢?

又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在蘇辰想得正入神的時候,躺在床上睡覺的葉行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頭裏,隨即蹭了幾下,又哼唧了幾聲。

蘇辰知道,他快醒了。

蘇辰將窗簾拉上,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讓手電筒離他的眼睛遠了點。

葉行很自覺地挪到蘇辰那邊,雙手攀住他的腰,撐起了身子將頭放在了他的腿上,一呼一吸盡數打在了他的居家服上,透過柔軟的布料又盡數傳到了皮膚上,他的呼吸在皮膚上顯得如此清晰。

蘇辰擡起手,輕柔地放在葉行的頭上,手指穿過他的頭發。一股與自己身上同樣的味道浮了上來,充斥在他鼻尖,這讓他內心得到了一種極大的滿足感。

葉行似乎感覺到不舒服,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然後繼續睡。

蘇辰楞了下,他的臉離自己的東西就幾厘米的距離,他呼出的熱氣不停地撩撥著那個有些擡起頭的家夥,燥熱隨著葉行呼出的熱氣一同升起。

蘇辰深吸了口氣,想把那股燥熱壓下去,卻沒想到越壓那股燥熱就越明顯,夥同葉行鼻翼間呼出的熱氣一道磨著他本就不是很堅定的心。他在這邊煎熬著而葉行本人卻不自知,甚至還靠近了點。

蘇辰嘆了口氣,手抻著他的脖頸,讓他離自己的小兄弟遠了點。自己平覆著內心的躁動,有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很能忍。

等那股躁動平覆下去後,他才垂眸看向了只露出小半個側臉的葉行,即使只露出小半個臉,也難掩他玫瑰般的容顏。

他忽而笑了出來,誰能想到就連花瓣都帶著刺的玫瑰,其實內裏軟得不行,是朵既愛撒嬌又愛哭的小玫瑰呢。

葉行躺了一會兒後,將原本張開的五指握緊,雙手向倆邊伸展開,而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但他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沒有睜開,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醒了就起來吧。”蘇辰的手從葉行的頭發中抽離出來。

葉行用鼻音發出拒絕的聲音,雙手摟緊了他的腰,“我不想起。”

蘇辰曲起食指在刮了下他的鼻子,“起來吧,小懶貓。”

“小懶貓表示還想再睡一會兒。”葉行將身體又靠近了點。

蘇辰呼吸停滯了會兒,屬於少年朝氣的燥熱再一次升了起來,在幾個呼吸來回間才堪堪壓了下來,而後他一手托著葉行的脖頸,一手穿過他的膝蓋,將其整個橫抱了起來。

葉行小聲地驚呼了聲,而後心安理得將臉埋在他頸窩處閉目睡覺,等他被蘇辰抱到衛生間後才睜開眼。

蘇辰與第一次一樣,在櫃子裏拿了塊幹凈的毛巾墊在大理石的瓷磚上後才把他放了下來,隨後又拿出手電筒擺到了合適的位置。見葉行還有些迷糊,便笑道:“還需要我為你擠牙膏嗎?”

“啊?”葉行回過了神,耳廓慢慢地爬上一層紅暈,“不,不用了。”

“嗯,”蘇辰理了理他額間的碎發,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道,“這是專屬於你的起床方式,除了你誰都沒有體驗過。”

聞言葉行整張臉蹭地就紅了,“知道了,你快出去吧,我要洗漱了。”

蘇辰失笑:“好。”

倆人用過早餐後便去了老許叔家,敲了許久的門都不見有人回應。

葉行滿臉擔憂地看著蘇辰:“老頭不是出什麽事吧?”

“應該不會,李叔昨天還發來消息說老許叔家除了瓦片被吹走了些,院子裏的梧桐樹倒了就沒別的事了。”蘇辰說,“這會兒估計還沒有起。”

“怎麽比我還賴床。”葉行嘀咕了聲,然後又敲了下門。

這次門開了,是老許叔開的。但老許叔就開了一小條縫,透過門縫葉行看到了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警惕和緊張。。

葉行心一下子就沈了,“不認識我們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些許顫抖,雖然老許叔經常犯病,也時常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可這一次乍一看到,他居然感到了害怕,可能是離八月二十號越來越近的緣故。

突然他的小指被勾了下,而後被溫暖幹燥的手包裹起來。葉行看向蘇辰,而後者給了他一個“別怕”的眼神,心中的那點恐懼很快就化作了溫和的流水流淌在心間。

“我,”葉行指了指自己,“娃娃,嗯?還是你喊的。”

老許叔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將門打開了,但整個人還是堵在門口,不出來也不讓他倆進去。

葉行又指了指蘇辰,“他,娃娃哥哥、蘇辰娃兒,這些都是你喊出來的。”

老許叔瞇起眼仔細端詳著葉行,又轉向蘇辰上下打量著,最後視線落在倆人交握的手上,才做恍然大悟樣,“啊,是娃娃啊。”

他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哎呀,年齡大了喲,記不住事了都。”

“知道記不住事你還拍腦袋。”葉行撇了撇嘴,“我們還不能進去嗎?”

“能能能,”老許叔連忙讓開身子,“老頭子我的錯,下次一定記住啊。”

在跨進門檻的時候,葉行才想起來他和蘇辰的手還交握著,面上有些害臊,幹咳了聲。

蘇辰立馬就領會到了,將手松開了。

手松開的那一瞬間,葉行感覺到一股失落感,他想自己還真是犯賤。

進到院子後,才發覺裏頭的慘樣,廚房的那塊兒地方有一處直接塌了下來,梧桐樹橫折倒在院子裏,地上有樹葉也有碎瓦片,就連他平時坐得編制竹椅葉被吹得七零八落的。

明明是居住的地方,卻和外面街道的災難過後的樣子有得一拼。

“有點亂了哈。”老許叔有些尷尬。

這時候李叔也從房間裏出來,看到蘇辰和葉行也有些震驚,“蘇總,葉先生,你們怎麽來了?”

“臺風過了,就過來看看。”蘇辰環顧了下可以用慘狀來形容的院子,“看來是很不好。”

李叔訕訕地笑了笑,“老哥不讓我和你們說實話,就撿了些說得過去的話。”

老許叔面上也有些掛不住,“先別站著了,坐下吧。”

“您這兒還有能坐的地方嗎?”葉行說得有些陰陽怪氣。

老許叔自知理虧,只得尬笑便不再言語。

葉行嘆了口氣,而後打了個電話給邵宇,礙著老許叔和李叔這倆長輩在,他也不好意思叫出“邵孫子”這個稱呼,便喊了他全名。

邵宇在那一頭立刻打了個激靈,推開懷中的嬌燕,正襟危坐嚴肅了起來,“爺爺,您吩咐。”

葉行:“沒多大事,用不住這樣,你找個靠譜的人幫我送幾樣東西,地址等下發你微信裏。”

邵宇:“爺爺,您放心,保管給您送到。”

葉行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將他電話掛了。

而被葉行掛了電話的邵宇看著微信上羅列的那一堆東西陷入了沈默,他爺爺這是轉行了?不搞設計搞裝修了?

而他的問題自然無人可以回答。

“哥哥?”葉行看向蘇辰。

“已經找好了,”蘇辰說,“等下人就來。”

蘇辰和邵宇找來的人都挺靠譜的,辦事效率極高,沒過多久打掃和房屋修葺的人都擠到了這個狹小的院子裏。

等他們弄完也就到了中午,做飯這件事顯然不可能落到葉行頭上,他就像個大爺般坐在新到的編制竹椅上看著廚房裏三個人忙碌,甚是看到了老許叔被趕出廚房全過程。

葉行十分誇張地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老許叔尷尬地站在廚房外,氣憤地喊了句:“娃娃!”

他不就是不小心又切了許多蒜,而做得菜裏恰好不需要蒜而已。而且蘇辰娃娃也真的是,哪有菜是不加蒜的,就會慣著娃娃!

吃過午飯後,葉行便端起了少爺架子,揮了揮衣袖一片雲彩也未留下,他葉行是不可能洗碗的。

剩下三人中,李叔自然是不可能反駁的,老許叔是想反駁卻不知從何反駁,而蘇辰則是想都未想過,仿佛葉行不洗碗便是理所當然的。

葉行從衛生間裏出來,將擦手的紙丟進垃圾桶裏,想著那碗應該沒那麽快洗完,便隨處逛了逛。不知怎地他就來到老許叔曬魚的地方,這裏充斥著魚腥味,老許叔曬得魚大都被臺風吹完了,只留下光禿禿的繩結,並且多了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一張遺像。

遺像的相框還是新的,看照片應該是最近不久之前拍的。

問:怎麽樣的人才會提前為自己的生死做準備?

答:一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並且孤家寡人的人。

葉行沈默地回到院子裏,時不時看向老許叔,老許叔被他看著一楞一楞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尋思著自己也沒犯啥錯,娃娃怎麽這麽看著自己呢?

葉行心事重重地度過一個下午,在回去的路上的時候蘇辰問他:“在想什麽呢?都想了一個下午了。”

“我在想,”葉行頓了頓,“我在想我們到最後是不是都要離開。”

“葉子,這是生死問題,我們改變不了的。”蘇辰牽起他的手往前走。

“哥哥,你看到了吧。”葉行這句話說的是肯定句。

“嗯,”蘇辰自然看到了那張遺像,也知道老許叔不僅照了遺像,就連自己以後拉往哪個火化場葬在哪兒都想好了,“死亡就如同花的衰敗,我們雖然遺憾,卻無法改變,只能接受。”

葉行的聲音沒有應答,頭低垂著往前走,從蘇辰這個角度能很清楚看到他眼神中的落寞。

“沒有人能夠接受死亡的,”蘇辰的聲音依舊溫和,混在了夏夜的涼風裏,“我媽剛走了那會兒,我一直不肯說話,直到我哥跟我說‘小姨回不來這件事已經成了無法更改的事實,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整天悶聲不吭,除了讓活著的人擔心,還能幹嘛?能讓小姨回來嗎?’”

葉行:“你哥看的好通透。”

“他一向如此,不過他說得很有道理,我無法該改變這個事實。”蘇辰說,“我們正是因為接受不了死亡,才會對生命有著敬畏之心。”

.......

臺風已經過去了,倒下的電線桿也在下午修好了,也就是說家裏有電了。

葉行看著有半床寬的枕頭不甘心地躺了下去,這三天因為停電他一直在蘇辰的懷裏睡過去,如今一來電,他就沒有理由在繼續窩在人家懷裏。

雖說晚上睡著後肯定會跑到蘇辰懷裏,但清醒的時候和睡著後的時候感覺差別是很大的,在蘇辰懷裏睡著是一件讓他很滿足的事情。況且,回到長街後他就沒有機會了。

瞬間,他的心情跌落至谷底。

而此時的蘇辰卻不知葉行心中的煩悶,在陽臺上和夏玲打電話——

“阿辰,臭屁葉現在還跟你待在一塊兒?”

蘇辰:“嗯,怎麽了?”

“嗯......”夏玲猶豫了會兒說,“就是二十號那天你能不能看著臭屁葉一點兒,最好是讓他別出門,就算出門也別讓他往山上跑。”

“為什麽?”蘇辰不解。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這一天臭屁葉會像變了個人一樣,但你放心,他不會做出什麽傷害你的事情的。”夏玲說,“臭屁葉這個人,要想藏點事,別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確切的原因我也不知道。”

蘇辰透過門上的磨砂窗看向裏面已經躺下的葉行,對夏玲說:“好,我知道了。”

“哦,對了,盡量也別讓他去買蛋糕。”夏玲有些尷尬,“這還是林老板和我說的。”

蘇辰問:“林老板?”

夏玲;“就臭屁葉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的老板,我也是從林老板的那兒知道的,這三年都是他在管著臭屁葉,臭屁葉才相安無事活到現在。”

“是嗎,”蘇辰的眼睛瞇了瞇,這個所謂的林老板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葉子之前有做過什麽過激的事情嗎?”

夏玲直接忽略他口中“葉子”的稱呼,說道:“那可多了,在他20歲的那一天,他一個人跑去山上飆車,結果在半山腰翻了車直接翻了下來,養了大半年才恢覆好。21歲,又叫了一堆朋友去山上聚會,然後一個人站在山頂吹了一整夜的風,回來就得了個重感冒,22歲的時候,喝酒開車到山上,據目擊者說,他當時就站在崖邊上,給人感覺就是下一秒就會跳下去。總之,就盡不幹人事就對了。”

“好,我會看著他的。”蘇辰光聽夏玲的描述,就覺得後怕不已,何況如果是自己親眼看見呢。

掛了電話後蘇辰便進去,確認暑氣沒那麽熱後,才到床上去。垂著眼看著看似熟睡的葉行,腦子裏一直回想著夏玲的話,他知道這朵小玫瑰向來瘋狂,但沒想到會這麽瘋狂。

他將葉行的碎發別到耳後,眼中盡是憐惜的味道,到底在那一天裏你經歷了什麽事情,才會選擇這麽瘋狂的方式度過那一天。

而後又想起來那個林老板——林清思,好似在之前葉行受傷住院要出院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叫他,而且叫法也很是親熱,心裏頓感吃味。

蘇辰沈默了會,然後長手一撈將他整個人攬了過來,順手將他懷裏的穿衣小熊抽走,緊緊地摟住了他,躺下閉上了眼。

而在蘇辰看不見的地方,葉行悄悄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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