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關燈
第 48 章

隔天晚上,蘇辰將整理好的文件發給劉洵,而後長長舒了一口氣。沒一會兒劉洵的微信頭像閃了閃。

蘇辰點了進去,是一條語音,點開後就聽見了劉詢的大嗓門在喊。

蘇辰趕忙將音量調小了點,低頭看向睡在自己旁邊的葉行。果不其然,他眉頭皺了起來,往被子裏縮了縮,像是要擋住自己的耳朵。

蘇辰將其往自己這邊撈了下,輕撫著他的背脊,很快緊皺的眉頭就舒展開了,單手一伸就摟住了蘇辰的腰,手死死地抓緊了腰側的衣服,力氣之大讓蘇辰都感覺到了不舒適的拉扯感。

他安撫性地順著葉行的頭發,不一會兒,葉行手上的力氣就松了許多,但依舊是抓著他的衣服沒有放手。

等葉行呼吸再次綿長之後,蘇辰才把被子拉到他下巴處,確定沒吵醒他後才點開劉洵的那條語音。

饒是調小了音量,蘇辰還是覺得劉旭的大嗓門好吵,幹脆就按了暫停,將語音轉化成了文字。

【劉洵】:蘇辰!蘇總!您知不知道您這一出去給我留下了多少工作!你現在還給我再來一個,你這叫壓榨!壓榨!

【蘇辰】:我的對接工作已經完成,身為我的助理,這些後續工作自然就交給你完成。

劉洵很快就又發來一條語音。

蘇辰點都沒有點開就回了個:別發語音,不方便。

劉洵發來個狗頭的表情包,而後問:幹嘛?藏嬌啊?

蘇辰看了眼摟著自己睡覺的葉行笑了,回:差不多,有人在我旁邊睡覺。

【劉洵】:口區口區。

【劉洵】:我在這邊盡心盡職地為你打工,時不時還得接一下你的工作,我忙得連我老婆都碰不了。你到好,去那邊公費談戀愛了。說,是哪家的小公子俘獲了我們熱愛工作的蘇總的心。

【蘇辰】:還沒追到,不算談戀愛。

【劉洵】:哇哦,居然有我們家辰辰子追不到的人。說說看,是哪位天仙啊,讓我瞻仰瞻仰。

蘇辰十分淡定地打下倆個字:葉行。

【劉洵】:

【劉洵】:還得是我們蘇總啊,人都沒追到就睡一塊兒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地處理工作吧。

【蘇辰】:先別下,問點事。

【劉洵】:啥呀?

蘇辰把葉行踢開的被子重新扯了上來蓋好,他心裏還是惦記著那件事。

【蘇辰】:八月二十號,葉行出過什麽事?

【劉洵】:啊這,你問哪一年的?

【蘇辰】:別渾,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劉洵】:那你還不如去問玲玲,她和葉行從小一起長大,知道肯定比我多。

【蘇辰】:我要是在她那裏能得到答案,我就不會來問你了。

直覺告訴他,夏玲肯定知道些什麽,但是不方便告訴他。

【劉洵】:玲玲要是知道,會跟我鬧脾氣的。

【蘇辰】:一個星期休假。

【劉洵】:半個月。

【蘇辰】:五天。

【劉洵】:倆個星期。

【蘇辰】:三天。

【劉洵】:七天。

【蘇辰】:再廢話你就只有一天。

【劉洵】:別別別,三天就三天,別再少了,再少就沒了。

而後他發來個跪下的表情。

【蘇辰】:那還不快說。

【劉洵】:其實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這件事和他初戀有關,他的那件事長街鬧得挺大的。

【蘇辰】:初戀?

蘇辰想起了某個下雨的晚上,葉行第一次睡到他懷裏,哭著說對不起的那個名字,好像是叫何謦?

【劉洵】:誰知道是不是初戀呢,你知道的嘛,葉行在長街的風評一直不好。同性戀還沒有那麽被人熟知的時候,就有說他喜歡玩男人,在我們這個圈子裏,什麽癖好沒聽過?所以嘞,大家都是聽聽玩玩過去了,都沒當一回兒事。但是呢,有一天葉伯伯和洛阿姨突然就回來了,哦,忘了和你說了,當時葉覽冀也就是葉行他弟在國外讀書,剛好那時候葉家也要往國外發展,所以葉伯伯和洛阿姨就跟著一起去了。他們人不僅回來了,還帶了一圈的保鏢,之後就是葉行住院的消息了。

【劉洵】:聽玲玲說,葉行那會兒直接跟他們出櫃了,其實要是出櫃也不至於到後面的地步,葉伯伯頂多發發火而已。但偏偏葉行的那個初戀是個高中生,他還動用關系把自己搞進了他那個小對象的高中裏,不僅每晚將人家帶回來,還說要和葉伯伯他們斷絕關系。要是我猜得沒錯,八月二十號應該是他初戀的生日。葉伯父那時要被氣死了,自那之後二老就搬了回來,讓葉行消停了一段時間。

蘇辰只覺得大段文字在眼前飄過,唯有“葉伯伯和洛阿姨就跟著一起去了”這幾個文字尤其醒目,他低頭看了眼因為熟睡而滿臉通紅的葉行,懷著不知道是心疼還是酸澀打字:他那時候幾歲?

【劉洵】:哈?

【劉洵】:大概十八九歲吧。

【蘇辰】:我問的不是這個。

【劉洵】:?

【蘇辰】:葉叔和洛姨出國那年,葉行幾歲?

【劉洵】:你乍一問,我還真不知道他那時候幾歲。你這一提及,我好像真的很少在葉行青春期的時候看到他們,也很少看到他們三個人同時在場。

蘇辰心臟被猛地一揪,一股情緒油然而生,他知道那是心疼。他忽然想起之前葉行和他說,他養花是因為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後來葉行又和他解釋說他那時候只是為了讓自己心疼他,故意這麽說的。

但好像他真的一直是一個人,所以他才會這麽沒安全感,睡覺都需要抓著東西才能安然入睡。

蘇辰的手指勾起塌軟在他耳邊的頭發,指尖旋轉輕輕地繞著——這是他喜歡的荒原玫瑰啊,是那麽美麗,也那麽孤獨。

【劉洵】:我知道就只有這麽多,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你就找林清思吧,他知道的要比我們多。

林清思。

蘇辰將這三個字反覆拆開組合,覺得刺目得很。長街裏說得上名兒的林家孩子不是早已成家,就是個咿呀學語的孩童。

他究竟是誰?為什麽和葉行這麽熟悉?

【蘇辰】:這個林清思在長街我怎麽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劉洵】:人家又不是和我們是同一個圈子裏的,說名字你肯定沒印象,但思遠你知道吧。

【蘇辰】:嗯,長街最大的私人甜品店。

還是葉行最喜歡的甜品店。

【劉洵】:私人甜品店本身就難做,林清思不僅做起來了,還做得特別厲害,基本就不用愁客流量的問題,你猜是誰的功勞。

蘇辰猜都不用猜,當然是葉行。

【劉洵】:葉行啊,這個人,藏事的本領沒人比得過他。就像林清思這個人我覺得和葉行壓根就扯不上關系,只覺得他做得甜品好吃,還是後來在甜品店偶然碰見才知道他和葉行的關系匪淺。

【蘇辰】:知道了。

蘇辰並不是很想理他,關系匪淺這四個字反覆刺著他的雙眼,心下也覺得悶得慌。

【劉洵】:知道了?

【蘇辰】:嗯,知道了。

【劉洵】:就沒有一點點危機感?

【蘇辰】:......沒有。

假的,他有,非常有。

【劉洵】:那我再跟你說一些刺激的事,還記得葉行的那次的“青與”嗎,他就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後都是林清思在照顧他,是那種住在他家裏,能半夜爬起來給他做蛋糕的那種照顧。而且林清思也喜歡男的,長相也不輸給市面上那些小明星。

【蘇辰】:你再說,你的休假就只有半天。

【劉洵】:別別別,我錯了,蘇總,您安好。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您可憐的助理吧,他還想和自己老婆親熱呢。

【蘇辰】:滾。

然後就直接關了手機,沒有再理會劉洵,垂眸看向葉行。

似乎是感覺到了蘇辰的視線,葉行動了動,用臉討好似地在他臂膀上蹭了蹭。

蘇辰深深地嘆了口氣,帶著馥郁香味的玫瑰的確很吸引人,他也忍不住地為此折服。

他躺了下來,一手虛虛地攬住葉行的腰,明天便是八月二十號了。

第二天清晨蘇辰還有些迷糊的時候,習慣性地往自己懷裏撈了一下,卻沒想到一下子撈了個空,睡意立馬消散,騰的一下地就坐起身來,就發現原本應該睡在自己身邊的人變成了葉行的那只小熊仔。

小熊仔側躺著放在他手肘旁,倆只短短的手懷成個不倫不類的圈,看樣子是擺弄他的人努力地想做出個圓來但奈何熊手太短只好作罷,小熊仔倆顆豆子大的眼睛正無辜地看著他,但他覺得這眼神怎麽看怎麽不無辜,甚至還有些挑釁。

他帶著對主人的情緒彈了下小熊仔的腦門兒,“鬧吧你就。”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葉行有一種很莫名的信任,他覺得葉行不會做出很瘋狂的事。

在蘇辰準備早餐的時候,葉行提著蛋糕回來了,倆人打了個照面。蘇辰像平常那樣跟他說:“等下洗手,準備吃早餐。”

葉行不鹹不淡地應了聲:“嗯。”

吃過及其沈默的一頓早餐後,依舊是蘇辰洗碗。但這一次葉行並沒有回到客廳當甩手掌櫃,一直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帶回來的蛋糕。

洗完碗後,葉行還是保持他原有的動作,像是時間在他身上按上了暫停鍵。

蘇辰走到他身邊,手放在了他肩膀上:“去客廳可以嗎?”

葉行反手搭在了蘇辰的手上,沈默好久後才說:“好。”

蘇辰一手提著蛋糕,一手握著葉行的手,將他帶到客廳的沙發上,蛋糕放在了茶幾上。

葉行一直順著他的動作,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乖巧如同玩偶般。他自來到客廳後便一直呆坐著,看著茶幾上的蛋糕,直到蘇辰起身去了廚房他才稍稍擡起了頭。

蘇辰現在已經沒什麽工作可言,要做的已經做好了,剩下的只要交給劉洵就好了,況且他也無心工作,雖然明知葉行不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但這樣的葉行也很牽動他的心。

葉行的視線跟著蘇辰的動作,看著他將一杯牛奶放在茶幾上,看著他坐下,然後看著他的手放在自己頭上。

一瞬間,無數的情緒淹沒了他,黑色的海浪一個接著一個打在他身上,褪去了他身上的尖刺,剩下的就是滿身的委屈,“哥哥,桂花開了。”

蘇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桂花會一直開著的。”

“桂花開了,”葉行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重覆著那句話:“桂花開了。”

八月的桂花快開了。

可他的桂花卻謝了,並且再也開不起來了。

葉行這種狀態維持到晚上,蛋糕長時間放在外面已經化掉了,不能吃了,在處理蛋糕的時候,蘇辰聽到葉行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回到房間後,一直走在葉行身後的蘇辰叫住了他,他一轉頭,蘇辰便看到了擁有一雙兔子眼的葉行,眼角還掛著未掉落的淚珠。

“葉子,”蘇辰向葉行走近,“對不起這句話,我覺得你最應該跟自己說。”

葉行看著他,沒有說話。

“桂花會謝,可玫瑰會開。”蘇辰揩去他眼角的淚,“我們不能因為桂花謝了,而讓玫瑰枯萎了。你讓本來嬌艷盛開的玫瑰枯萎了,所以你最應該對自己說對不起。”

葉行眼淚越蓄越多,在眼淚決堤的那一刻,快步走到他面前一伸手就抱住了他,讓自己的眼淚在他的頸窩處肆意流淌。

蘇辰一下又一下地摸著葉行脖頸上凸出的骨花,是安撫也是心疼,“縱使是我們讓桂花謝了,我們應該想得是也應該是讓桂花開起來,而不是讓玫瑰枯萎。”

葉行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我不知道怎麽辦,哥哥,我對不起他,我真的對不起他。”

蘇辰這時候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他畢竟不是葉行,不清楚當年發生過什麽,也很難想象到他當時的感受與情緒,再多的安慰也不過是空語,甚至會成為他身上的枷鎖,他只得一遍遍喊著“葉子”。

在他這種安撫下,葉行的情緒奇跡般地漸漸平穩下來。

等到葉行抽泣聲小了後,蘇辰手輕按著他的頭說:“葉子,我們去旅行吧,一場真正的旅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