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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秦照庭,要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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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秦照庭,要過年了。

下雪了,今天的雪和去年首映禮那天的雪一樣大。

青城年前總習慣在各種樹上掛滿燈籠,天黑時滿街便亮起一片片紅色,煞是好看。

彼時離除夕只剩下半周了,街邊燈籠亮起,照亮我通往那輛車的路。

我拖著肩上沈重的包,不顧一切地沖上去,生怕自己下一秒後悔,也生怕下一秒他開走。

我敲打著後座的車窗,這實際是個很失態的舉動,但我顧及不了這些。

車裏的人終於受不了我,緩緩將窗子降下,卻是副駕駛的車窗,搭理我的人也不是我想見的人。

吳格將車窗降下一半,禮貌又恭敬地喊我:“言先生。”

我弓下腰,透過那半扇車窗往裏看,秦照庭不在。

剛想開口詢問秦照庭去了哪裏時,身後一道聲音打斷我:“吳格。”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去,一道頎長人影從我面前略過,停在車邊離我不過咫尺的距離。

身上的古典檀木香是我熟悉的香味。

多日不見,他似乎瘦了一些,是因為治療肩膀受了不少苦嗎?

我有太多的話想和他說。

“吳格,不必和他說得太多。”秦照庭就站在我旁邊,望著車裏的吳格沈沈開口,自始至終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是,秦總。”吳格將車窗升起,單向玻璃讓我再看不清車的全貌。

秦照庭也拉開了後車門。

“等一下!”我不想讓他就這麽走掉,倉皇下扯住了他的西裝袖子。

質地偏硬,不是太好抓。

秦照庭沒掙開我,對上他臉時他卻是眉頭緊蹙的。

“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我還是沒舍得放掉手,“先別走好不好?”

那西裝袖子輕易從我手中滑脫,我感到失望,秦照庭擡起手,解下系在脖子上的紅色圍巾隨意扔進了後車座上。

那紅色圍巾上粗糙的針腳,還有那為了遮掩瑕疵貼上的小熊刺繡貼紙……

那是我給他織的圍巾。

秦照庭重重關上了門,生生斬斷了我黏在那條圍巾上的視線。

他曲起手指敲敲車窗,吳格又把車窗降下。

他說:“吳格,你先——”

“好的,秦總。”秦照庭話都沒說完,吳格便已經領了意踩下油門將車開走。

那一瞬間,我覺得吳格有點像我那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老牛馬同事。

秦照庭腳尖一轉,朝著停車場的一個角落走去。

我的腿很自然地跟著他邁出去。

他讓吳格先走,自己留了下來,那是不是說明,他也有什麽話想要和我說?

心中頓時敞亮不少,連腳步都雀躍起來。

他停了下來,路燈折射下的瞳孔顏色淺淡半分。

我看著他,目光不住帶上一些期待。

又有些慌亂。

似乎在面對秦照庭時,我還是沒辦法做到完全泰然自若。

“秦照庭,你拿掉圍巾,不冷嗎?”我看著他光禿禿的脖頸,想起在不久前上面有一條紅色圍巾。

“你還找我有什麽事?”天氣太冷,他嗓音都透著冷意。

還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嫌棄。

“我打你的電話你沒有接,發消息也不回,也不好意思去騷擾吳格了……”我撤下眼,盯著他胸前的第一顆紐扣,“我是想跟你說,我回來了。”

他雙手插進口袋裏,好像在防備什麽人又突然偷襲抓住他的袖子:“我知道,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對,還有一件事,”我看著他胸前第二顆紐扣,“我聽覆柏說,那年車禍之後你肩膀受了傷,你去了D國治療,你……好了嗎?”

“覆柏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秦照庭語氣微變。

省去過程中許多細節,我只告訴秦照庭:“我逼著他說的。”

“跟你沒有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太冷了,我聲線有點顫抖,“那場車禍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回雲城,就不會——”

“言知。”秦照庭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嗎?

他說:“我們已經分手了,再翻起舊事都是徒增現在的煩惱。”

從前我以為,我和他之間怎樣都是有意義的。

可他現在告訴我,沒有意義了。

在回到青城後我幻想過無數次與他再見的模樣,也提前設想過要與他說的話。

打好的所有腹稿都因為沒有意義而變得毫無用處。

“可是我覺得,我們並非沒有機會從頭來過。”

“從頭再來?”秦照庭像聽見了笑話,短促地笑了幾聲,“讓你再一次以欺騙我作為樂趣嗎?”

他一步步逼近我,卻不是想像從前那樣對我做什麽,只是單純的想從氣勢上壓我一頭。

我向後退了半步,沈重的雙肩包要將我整個人都壓垮。

不是的。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覺得欺騙他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那只是我那時……發了瘋,是我的錯。

可是我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什麽辯白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秦照庭停下來,主動向後退了一點,那陣撲面而來的熱意冷下去些,“無非就是那時候並非你本願,你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

生怕他看不見,我用力地點了很多下頭,他還是懂我。

“的確,覆柏也告訴我你的那些行為都是疾病的一種外在表現,患有抑郁癥並且具有雙相趨勢的人很容易在受到刺激後做出一些異於平常的事,因此我體諒你,你並非有心之失,”秦照庭語氣有些不平穩,“可你只對我這樣,是因為我永遠不會因為你的反覆試探而生氣嗎?”

他好像有點傷心。

不確定我是不是看錯了,我再一次看向他的眼,那裏面的一點受傷不見了。

“你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懷疑我同時包養許多人,懷疑我一直對安夏念念不忘,你問我有多愛你,”他頓了一下,“但其實不管我再怎麽和你解釋,說多少次愛你,你都是不信。”

“我信,我相信你的。”我終於伺機插上句話。

“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都記掛著我站在我的角度思考,因為你一定做不到,”秦照庭卻沒有聽見,“可是怎麽會一點也沒有呢,你永遠只想得到自己,認為怎麽糟踐真心總會有人不離你而去。”

“不是一點也沒有,”我口不擇言,“有的,有很多的。”

他眼圈發著微微的紅:“為什麽我永遠是那個可以被反覆試探真心的人?”

飛雪迷了眼,我喉嚨又鹹又澀,哽咽著回答他:“因為你於我而言是最特別的那個。”

“最特別的,可以被肆意傷害的嗎?”秦照庭問我。

不是。

“愛情不該是這樣的。”他說,“於我而言,最特別的人應該被我保護起來。”

有一片雪花落到他的肩上,頃刻間便劃作雪水融進他的西裝裏。

“我從前做得不對,我向你道歉,”眼淚在滑落到下頜時已經變得冰涼,“秦照庭,對不起。”

“別再道歉了。”秦照庭語氣又變得平靜。眼圈不再泛紅,仿佛方才那些失態的對話都是錯覺。

可我知道不是。

遠方有燈光射來,那束光越來越近,直到吳格將車停在秦照庭面前。

秦照庭拉開了車門:“上次已經說過的,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他要走了,我總算反應過來,一只手機械地按住車門不讓他繼續打開。

可是還可以說什麽呢?

我又松開了手。

“秦照庭,要過年了。”我動了動嘴皮子。

“新年快樂。”

秦照庭沒有任何留戀地坐進了車裏,他一言不發,墨色的單向玻璃顯得格外無情。

吳格倒是把前車窗降了下來。

“雪馬上下大了,”吳格對我說道,“您也快回去吧,言先生。”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吳格對我的稱呼從“小言先生”變成了“言先生”。

小字沒有了。

人都該學會長大才對。

除夕將至,在節前三天時,我向那家磋磨了我兩個月的公司遞交了辭呈。

看得出經理也很不想留我,當天就走完了所有的審批流程,我順利收拾好所有東西滾蛋走人。

節前兩天,經過我幾乎二十四小時都蹲守在搶票軟件的努力,我終於搶到了在除夕當天前往雲南的火車票。

這是一件預謀很久的事。

我計算過我餘下的存款,足夠我前往一趟雲南過年。

雲南有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這些年我仍然與李郵保持著聯系,比如交流一些美食或旅游打卡聖地,他也因為我的建議有了些靈感,將手底下的產業都改造了不少。

現如今他的產業已經不止滑雪場和一家民宿了,據我所知他已經拿到了開辦五星級酒店的資質。

他曾不止一次地邀請我再次前往驗收他的創業成果,食宿他都全包,可那時我深陷於一種巨大的迷茫中,實在無心出門旅游,便也多次以各種各樣的原因婉拒了他。

但如今我辭了職也有足夠的存款,是時候去再見他一面。

當然不可能讓李郵替我將所有費用全部包攬下來,畢竟誰的錢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不過友情價格倒是可以笑納。

除夕當天,我踏上了旅途。

長途列車在慢慢行駛出青城地界,與每一節鐵軌碰撞時都發出固定頻率的震動。

列車員推著小推車行走在過道間,她在喊:瓜子花生方便面充電寶。

依稀記得很久以前,我也坐在這樣一個靠窗的位置,眺望著遠方紛揚的雪,暢想著沒有秦照庭的未來。

殊不知當年一般無二的世界已經換了一輪模樣。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聽的王菲的《暗湧》,好有感覺的一首歌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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