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7章 言知,畢業快樂。

關燈
◇ 第97章 言知,畢業快樂。

我與李郵約定要入住他的民宿,打車來到時就遠遠地看見前臺處有個身影,時隔兩年我依然能一眼認出那是李郵。

他還是在那民宿的前臺等著我,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

他是個極健談的人,哪怕是這麽久了才再次見面,他也絲毫不同我見外,天南地北地同我扯著,我那一點點生疏和局促感很快被他驅散幹凈。

來找李郵過年是個不錯的決定,他這幾年事業蒸蒸日上,經營的民宿多了幾家分店,如今基本是全年無休的狀態,過年又是旅游高峰期,因此白天他是沒有時間的,不過我可以約著他晚上喝點啤酒點個宵夜。

雖然我大部分時間還是獨自度過,但我每天見他忙得暈頭轉向,覺得自己也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充實。

他好像父母很早便去世,因此到了除夕夜那晚也沒有回家去。

他給手下的員工都放了假,民宿裏一下子冷清下來,樓上房間亮燈無聲,樓下只剩下我和他。

簡單炒了幾個菜,我和他坐到一起便是一頓年夜飯。

天地如此廣闊,有知己好友坐在一起暢談也是一種團圓。

李郵好似對於這頓飯不太滿足,飯後又要拉著我出去覓食。

可是大年三十哪裏會有店鋪開著門,整條街黯淡得像吃人都不吐骨頭的黑洞。

我猶豫著想將李郵拉回來,反被他拉著出門了。

街上果然如我所想那樣,冷冷清清,兩年前新開的那家蛋糕店也打了烊。

李郵帶著我在大街上游蕩,在我思考月黑風高是否有必要勸說他打個導航回去時,竟然真讓他找到了一家開門的宵夜鋪。

那是一家開在路邊的大排檔,老板是賣燒烤的,作為整條街唯一一家開著的宵夜鋪,即使人流量不高,生意也紅紅火火。

說來有意思的是,別家在除夕夜菜品價格都要上調,這裏的老板倒好,拉了橫幅全場菜品八點八折。

李郵和我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

他今晚興致不高,我猜測他是因為看到那麽多人闔家團圓的模樣,想起了已經去世的家人。

語言是薄弱的,我沒有辦法安慰他。

他正望著遠處的燒烤架出神。

“言知,你有沒有過一種在陌生人的身上找到熟人影子的經歷?”

我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有這麽一問。

他眼中泛著些碎光,虛虛地用下巴點了點燒烤架的方向:“比如那個老板,就很像我一個故人。”

所謂故人,都是不好給出具體形容與定義的人。

老板端著烤好的韭菜走來,在他抵達前我尚且沒思考到這一層面,已經脫口而出:“像你以前的男朋友?”

李郵眼中閃過驚訝,“你……”

老板將烤韭菜放下走了。

“你忘了嗎,你之前跟我說過的。”時間過去兩年,我也有些忘記了個中細節,只依稀記得,當年的我做下過李郵有前男友的判斷。

“那可能是我忘了,”李郵勉強笑笑 ,“我很少和人說起這些。”

“你試過嗎?”李郵撬開啤酒蓋,裏面的液體起泡翻湧,他又對我說,“雖然長得像,但你知道不是一個人。”

“試過。”還試過好多次,只要我看見的那人有著相似的膚色,相似的背影,甚至是相似的步態,都能讓我想起他。

將人錯認是不太理智的事,不過我仍理性地對李郵說:“眼花是正常現象,應該所有人都試過。”

“你說得對。”他思考了好一會兒,舉起啤酒瓶,與我的輕碰了一下。

自從那次在酒會上被陸莊下過藥後我就有了心理陰影,一滴酒都沒沾過,如今李郵與我碰杯,我也只是拿起來抿了一口。

“就算是看見了和他很像的人,我也知道一定不會是他。”李郵說。

“為什麽?”

“因為他早就死了。”李郵的啤酒瓶底砸在木桌上,哐的一聲響,誰都沒有先接話。

我內心深處突然同那桌子產生通感,也像被敲擊一下。

“對不起。”我說。

本以為李郵口中的是形同陌路的前男友,而他的悲傷也可以理解為舊事重提的一點惆悵,卻沒想到我從一開始的假設就是錯的。

這可能不是簡單的前男友。

“你道什麽歉,是我自己要說起來的,”他牽了牽嘴角,我下意識瞥見那空了一大半的酒瓶,他說,“這麽多年都不提起他,都快讓我有一種他從來沒存在過的感覺了。”

“我和他斷過很多次,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我在和他提分手,我那時就鐵了心想著這次一定再也不會和他覆合了,結果你猜怎麽回事,”李郵猛灌自己一口酒,說,“我聽說他分手後去了外地,過了兩個月之後,又得到一個消息,說他人沒了。”

李郵是個念舊的人,我聽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才知道他哪怕擁有了數不盡的產業卻仍然堅守在那間小小民宿的原因。

只因為這民宿是他和那位故人創業最初的產業。

分手不一定因為沒有感情才分開,我不清楚李郵的過往,但他一定還在意。

可惜逝者已矣。

吃過宵夜,除夕也已近尾聲,店裏有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春晚正在新年倒計時。

三。

二。

一。

新年鐘聲響起,又是新的一年。

李郵獨自一人將半打啤酒喝完,此時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我結了賬,回來要將他這醉鬼拖回民宿去。

他卻在我觸碰到他的下一秒暴起,抓住我沖出店外,“你跟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雖然馬路上沒車了,但大半夜在這種八車馬路上狂奔看起來很難有多正常。

“要看什麽我們打車回去再說……”我無奈笑著想制止他。

李郵卻沒聽,所幸這裏離民宿不算非常遠,他喝醉了酒也還能認路,七扭八拐地總算也是回到了。

我在廚房裏搗鼓著給他弄點熱水,李郵縮著腰在前臺最下面的抽屜裏找著些什麽。

等我端著水杯走出來,他也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燈光昏黃,他手裏的明黃色本子格外吸引我的註意。

我慢慢地走近去看,在看見封皮上很模糊的言知二字時心頭一梗。

“去年九月左右,我有一段時間不在民宿,我的員工告訴我,有位姓秦的先生來過。”李郵說,“他漏了東西在民宿裏,我的員工幾次三番打電話聯系他都聯系不上,沒辦法就報到了我這裏。”

“我一看那登記入住的客人名字叫秦照庭,心想這不就是熟人嗎,然後員工給我看了他落下在這裏的東西。”李郵指了指那本待在櫃臺上的日記本,“就是這個。”

“其實原本是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但我也有我的私心,兩年前你和秦照庭鬧得並不愉快,你作為我的朋友,我當然希望你過得開心,所以這些不愉快的東西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在猶豫有沒有必要讓你知道,畢竟這本日記是秦照庭故意丟下的還是真就不慎遺留尚未可知,但今晚過後不是了,”李郵把日記本推到我面前來,“因為這是你的東西,我沒有任何處置它的權利。”

我輕輕碰了碰那重新被粘好的封皮,對李郵道:“謝謝。”

李郵搖了搖頭,說我和他之間不需要這麽多聲謝。

李郵喝了酒犯困,我並未與他多言,與他在樓梯口互道晚安後回了房。

一盞小夜燈開著,比前臺更昏暗的燈光,那本日記被我放在床面,曾經被撕碎的瑕疵哪怕被粘好後仍在這種斜射的燈光下暴露無遺。

我不知道秦照庭怎麽將這本幾乎粉碎的日記找回,也不知道他怎麽一點一點將其拼湊好。

我翻開了第一頁,記錄的時間已經是三年多以前。

十分稚嫩的喜歡刺了刺我的眼,又讓我有些懷念。

當年生怕自己忘記,一切與秦照庭有關的小事都事無巨細地記了下來,但我還是低估了人的記憶力,幾年過去了,我其實並沒忘記多少。

厚厚一個本子我當初用掉了近三分之二,每一頁都滿滿當當,記錄著那些過往。

我翻到了那年冬至後寫下的那篇,印象裏這就是最後一篇記錄。

仔細地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我將其合上,打算收回我的行李箱中。

卻在合起到一半時觸摸到一些偏硬的東西。

循著那種奇怪的異物感找過去,在我日記再往後的空白幾頁,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是我與秦照庭的合照。

那是在安夏婚禮舉行的前一天,一棵巨大椰子樹下,秦照庭和我挨在一起,他微微笑著,而我卻有些局促,只因為對面舉著相機的人是安夏。

我指尖微顫著往後翻。

【他生病了,住院,要逃院,被抓回來。】

我嘴角勾著笑了下,我當初的行為從秦照庭口中說出來就和段子似的。

秦照庭不喜歡寫太多東西,本子裏不屬於我的大部分都是他洗出來貼上去的照片。

和他吃過的飯,去參加的首映禮的謝幕,還有那條紅色圍巾。

突然一張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照片出現在我眼前。

是那張畢業典禮上,我抱著那束安夏送的向日葵拍的自拍。

我只發給了安夏,為什麽最後它到了秦照庭的手上?

那自拍下面還跟著一行小字。

【言知,畢業快樂。】

一些零散的片段突然在腦中聚積起來,那個畢業典禮時在青大西樓邊一閃而過的人影,那張隱藏在向日葵中的卡片,那卡片上無比熟悉的字跡,還有現如今這張照片……

那向日葵真的是安夏送給我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