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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2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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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2章 隱情

洛肴擡手打了個響指,符篆霎時煙消雲散,摁著面具後退半步,幹巴巴憋出個仙君巧遇。

他註意到沈珺亦更換了衣袍,不過依舊是素凈的霜色,仿佛冬至悄無聲息落在枝椏的一片雪,那薄唇開合,異常平靜道:“還不走,是當真想死?”

失去定身符控制的乾元銀光洞弟子既驚又怯,有人氣急敗壞地想要吼些什麽,被同寅臉色煞白地拽緊胳膊,駕著受傷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阿蕓待那些人遠去,才一手撫在胸口,“...阿蕓。”又以掌示意洛肴,“...有錢。”

沈珺的神情毫無破綻,相較自己臉上假面竟還牢固幾分,洛肴看不出他思緒,難得頗為尷尬地接道:“在下不周山弟子,郝有錢。”

他見沈珺漠然地頷首,在凡人官衙趕到時囑咐了幾句,心中拿不準沈珺的意思。

似乎並沒有在意,也未認出他來。

都說十天半個月過去煮熟的鴨子都會飛了,洛肴郁悶地想,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眼神不知落到何處,“我另有要事,就此別過。”

“景蕓。”

阿蕓聽見那清冽嗓音所言時面上閃過一絲錯愕,“不是...”

“把他帶過來。”

人流再度匯聚,眾目之下的漌月仙君沒再開口,只振袖轉身便走,洛肴感到有劍柄在自己背上戳了戳,無可奈何地對景蕓道:“為什麽?你怎麽不同你們仙君解釋解釋,我就是好心引路的不周山弟子而已。”

“抱歉,我不、不想...說、說太多話,但是,仙君不會、害你的。”

洛肴瞅著那柄長劍,問她:“你不是說並非卻月觀弟子嗎?”

景蕓搖頭不答,談話中已步入福來客棧內,沈珺遞給景蕓一塊宿牌,期間眼神極淡地掃過洛肴一眼。

景蕓的劍不輕不重地抵在洛肴背心,三人行至遠離喧嚷的頂層,沈珺終於道:“到此即可。”他看向景蕓,“你先休息吧。”

被摁著後頸推入房間時,洛肴忍不住腹誹這一幕怎麽這般熟悉,隨著身後門扇“哐當”聲合攏,他拖長音道:“漌月仙君,久聞大名。”

他聽見沈珺沈默良久,最後似乎幾不可聞地笑了一下,“萍水相逢,也是緣分。”

房內整潔得好像投射而入的日光都被窗框分割方正輪廓,沈珺兩指在三彩櫃一探一按,從暗格中取出個匣子放置案上。

“本君便破天荒回,準你幫本君一個忙。”

洛肴對上他的視線,心中琢磨著沈珺既然認出了又不挑明,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麽藥。手上慢悠悠地打開匣子,瑩潤光潔之物靜臥其中。

他一時連頭發絲都楞了神。

《名劍紀》雖記錄了天下十大名劍,其中實際卻僅有九劍,唯一柄特殊,因它並非手持之劍,亦非削鐵如泥,但仍被奉為無價之寶。

風聞它與人皇傳國玉璽同出一脈,是天玉,也喻天諭,修真界無數人企圖一窺真貌,求一線機緣,可惜有幸者寥寥。

它是袖中劍,名喚續晝,至今無主。

沈珺話音有了些起伏,依舊是好聽卻又不“中聽”的腔調,說不過是和氏璧邊角料,留著無用,“本君將它贈予你,幫本君...”

他的指腹近乎狎昵地撫摸在洛肴假面之上,神容好似雪化開之後露出洇濕的一點深色水痕,短促停頓,道:“尋一個人。”

洛肴掌中端著那塊幾乎不能以“值錢”二字衡量的玉,感覺假面被沈珺的指尖勾起一小縫,像那層岌岌可危的窗戶紙透出要戳穿的指影。

“什麽人啊。”洛肴凝望著他的眼睛問,“重要嗎?”

沈珺的動作停了停。

但假面的森冷再次從貼合肌膚處滲入血液,眼前人松開手避而不答。

“獸面協上下、承天休,寓意禎祥。”沈珺意有所指道:“戴著吧。”

似乎隔著它可以掩飾什麽避猶不及的事。

這分明是值得慶幸結果,盡管不知仙君大人無意揭穿的緣由。

可要說高興又並不純粹,甚至微乎其微,洛肴一時砸不透心中滋味,幹脆直接了當,伸手往沈珺唇上一點。

“...幹嘛?”

洛肴輕笑道:“仙君這張嘴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說什麽。”

“聽說仙君亦托付卻月觀,言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坦明兩句擔心思念之類總可以吧。

沈珺頓了一瞬,平淡道:“是。”

洛肴唇角才勾到一半,就聽沈珺繼續說:“那人奸險狡詐,還時常財迷心竅,肩不能挑擔、手不能提籃,只會上嘴片碰下嘴唇。對吧——郝有錢?”

聽內容頗為挖苦,他游移的目光卻顯出些許不自在,洛肴正不甘心地等著他下一句,倏忽腰間一緊,清冽竹香猛地鉆入炙熱鼻息。

洛肴霎時屏住一口氣,可惜還沒呼出來,沈珺就放開了他。讓人莫名錯覺沈珺此舉只為一探心跳。

洛肴揉著太陽穴說他有腦疾,“仙君方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現下全都忘了,再重覆一遍如何?”

沈珺耳尖染色似的緋紅,白了他一眼,“景蕓不日將離滄州,你同她一路。”

洛肴聞言收起揶揄心思,長眉微蹙,“你呢?”他反問道:“聽聞不周山封山,你又是如何離開的?”

“自然是不周山好生恭送。”沈珺含著淡淡嘲諷意味。

“他們怎會這般好心。”洛肴嘖一聲,“為何景蕓來時不願表露自己是卻月觀弟子?”

“因我傳書觀中,言需一名未曾入世的眼生弟子。”沈珺從袖內拾出卷薄冊,“攜此物離開滄州。”

洛肴接過那卷泛黃陳色的紙冊,翻開一看,赫然是賬目。

“聽風寨?”

沈珺頷首,“已用洄源溯昔查證過,無假,寒昭確有勾結山匪,其實不周山的緊張態度也基本可做實此事,只不過...”

“只不過其中另有隱情。”洛肴想起自己先前疑慮。

“原來你亦有所感。不錯,但這隱情或許不是一介外人可以涉及,你還記得段川曾經忌憚我等造訪不周山麽?直到臨別他也未挑明緣由。”沈珺輕嘆聲,“不論如何,衡芷尊的為人修真界有目共睹,他會留在不周山調查事由,只希冀他不要有所隱瞞。”

“那此事...”洛肴揚起薄冊晃了晃。

“自然是要公之於眾。”沈珺決然道,“縱使或有隱情,寒昭此舉使民折傷是不可辯駁之事,寒昭雖死、聽風寨雖滅,但若不針砭時弊,還會滋生無數寒昭、無數聽風寨聽雨寨。”

沈珺眸中閃過一縷深色,眉頭緊鎖,“可此事言明必定會讓不周山聲名一落千丈。”

“你擔心不周山幹涉?”

“不寧唯是。”他說,“不周山有瑕,但所秉承的道義終究是心向蒼生,我更擔憂包藏禍心之人無孔不入、借題發揮,不周山若亂,淮水以北太平難保。”

沈珺原地踱步,語氣沈下三分,“修真界與凡人並非涇渭分明,雖然不至於大動幹戈勞民傷財,可民心不穩,難免禍亂。”

洛肴暗道仙家官就是麻煩,總是要心系蒼生,像他就向來不糾結這些,畢竟到最後連自己的小命都沒保住。

對於他而言,所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無異於以一己之力對抗大廈將傾。這個世道可不存在神仙,人人自危,人人亦只能自救。

他忽爾頓悟“漌月仙君”其實並非一件“外袍”,而是沈珺無法拋卻的一部分。

“你這半月留在滄州,就為此事?”他聯系起乾元銀光洞弟子出現的蹊蹺,道:“已有好事者蠢蠢欲動了。”

沈珺說:“我放的消息。”

洛肴怔楞一霎。

“卻月觀和不周山不能鷸蚌相爭,這樣只會使漁翁得利。”沈珺點到即止,“總而言之,與景蕓先行離開滄州。”

洛肴還想說些什麽,與此同時敲門聲起,他只得止住話頭。

沈珺打開門扇,景蕓探了個腦袋進來,瞧見洛肴先是遲疑,“他...”

沈珺淡淡道聲無妨,讓她進入屋內,問:“景寧景昱景祁可有回觀?”

見景蕓搖搖頭,沈珺面色一暗,“怎會如此。本君將驚蟄轉交景昱,他們離山後即刻該有玉衡宗接應才是。”

洛肴說:“驚蟄?”

“那支玉簫。”沈珺道,“是玉衡宗傳訊之物,景寧同為玉衡宗中人,理應知曉如何通訊。”

“...我覺得...”洛肴想了想,無奈道:“他可能忘了。”

洛肴將景寧說玉簫似乎是沈珺幼年舊物之語轉述,眼見沈珺臉色愈來愈冷,最終忍不住咬牙道:“景寧這個不靠譜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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