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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師尊,弟子只能幫您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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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師尊,弟子只能幫您到這裏了

曲京元連連搖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敢裝病。

他確實沒敢裝病,只不過是真的病了。

吃過大師兄送來的一個烤紅著,加一塊巴掌大的肉幹之後,曲京元的頭就開始暈了,他一開始沒當回事,只覺得是自己吃得太飽了。

還很乖覺地在角落裏,給自己鋪了個窩,舒舒服服鉆進去睡覺。

約莫睡了一個時辰,他被謝拂輕輕搖醒了。

謝拂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讓他張開嘴,把舌頭伸出來看看,之後才蹙眉道:“果真是發燒了。”

“沒……”曲京元還記得謝拂說,要用銀針把他紮成刺猬的事,當即立馬搖頭,“沒發燒,是我蓋得太厚,悶的,只要我把被子掀開散散熱就好了。”

可才一掀開就被重新裹了回去,謝拂讓他別亂動,要不然就把他綁起來,直接丟進雨地裏。

曲京元本來就燒得迷迷糊糊,一搖頭就更暈了,根本聽不出好賴話,還傻乎乎說:“好,好啊,我淋一會兒雨,身上就不燙了……”

“我看你都快燒成了傻子!”

謝拂提了個音訓斥他,隨身攜帶的丹藥,這陣子為了療傷都用得差不多了,剩下幾顆都是解屍毒的,根本無法用來退燒。

必須趕緊讓徒兒的燒退下來,否則真該把腦子燒壞了。

馬車狹窄,空氣也不流通。

謝拂只好幫徒兒把汗濕|的衣服脫了下來,換上一身幹凈的衣袍,然後抱下了馬車,一路緊緊護著,不讓徒兒受一絲風吹,一點雨淋。

“師尊,小師弟這是怎麽了?”

顧遙負責守夜,驚見師尊把小師弟抱下了馬車,趕緊迎了上去。

“可還有姜湯?”

“有,不過已經涼了,弟子這就去生火。”

謝拂將小徒兒放在一塊木板上,用自己的外袍墊著,然後撐著他的頭臉,讓他枕在自己的膝上,看著徒兒燒得面色通紅,嘴唇幹裂起皮的可憐樣子,既生氣,又心疼。

還不禁暗暗懊悔,當時怎麽就能因為徒兒的三兩句撒嬌,而亂了心神,真是疏忽大意了。

“師尊,姜湯來了,有些燙,師尊小心。”

顧遙將姜湯送了來,打破了謝拂的沈思。

看著小師弟通紅的俊臉,顧遙也意識到了什麽,不禁有些詫異,心想還真被二師弟猜對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師弟果真是因為生病了,所以一路上才一聲不吭,老老實實的。

謝拂吹溫了姜湯,用勺子往小徒兒唇邊送,可徒兒清醒時都不願意喝,昏迷時就更不肯喝了。

眼看著實在餵不進去,顧遙索性就上手想把小師弟抱起來,直接捏開嘴,讓師尊往裏灌。

可還沒抱到,就被師尊一聲斷呵,嚇得立馬抽回了手。

“師尊息怒!弟子只是擔心小師弟,所以才一時情急……”顧遙跪下請罪,解釋道,“師尊,這麽餵是餵不進去的,不如師尊把小師弟交給徒兒,徒兒有辦法把藥餵進去!”

“你想怎麽餵?撬開他的嘴?”謝拂問。

顧遙:“師尊就別問了,弟子自有辦法。”

嘴對嘴就行了。

反正同為男人,又是同門師兄弟,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不過是嘴巴碰嘴巴,算不得什麽。

他能想到的,謝拂同樣也想到了,當即心裏暗生薄怒,但表面依舊風輕雲淡,“不必了,為師自有辦法,你去附近找一找,看看有沒有紫蘇葉,采一些來,搗碎後煮沸了端來。”

“是,師尊!”

待顧遙再次端著煎好的藥回來時,那一大碗姜湯就全餵下了。

小師弟的衣領沒濕,衣襟也幹幹凈凈,身下墊的袍子沒有任何臟汙,只不過嘴唇比之前來說,紅艷了許多,還微微有點腫。

顧遙不敢多想,也不敢多看,送來藥後,就特別自覺地拱手退下了。

退出廟門口時,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兒,師尊到底是怎麽餵小師弟喝姜湯的?

怎麽把嘴唇餵紅餵腫|了呢?

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不由就念出了聲。

“什麽事奇怪?”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男音,嚇了顧遙一跳,回眸一瞧,居然是二師弟。

“怎麽了?發生何事了?”裴苑蹙眉問。

“為什麽。”

“既然沒什麽,現在該大師兄守夜了,附近我都看過了,沒什麽異樣。”裴苑簡單和顧遙交接了一下,剛想進破廟,豈料被大師兄攔住了。

“還有什麽事?”

顧遙道:“也沒什麽,就是裏面的弟子們都睡熟了,腳步聲輕些,莫將他們驚醒。”

“嗯,知道了。”

見人又要進去,顧遙再次攔下,又道:“對了,馬餵了沒?”

“馬有什麽好餵的?都拴在樹底下吃草。”裴苑被他連續攔了兩次,心裏生疑,往廟裏看了一眼,壓低聲兒問,“怎麽了?裏面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哦對了。”顧遙從腰間解開水囊,“師尊剛剛說口渴了,你把這個給師尊送去。”

“你怎麽不去?”

“我……我怕被雨淋。”

“那不是有把雨傘麽?”裴苑吐槽道,“姜湯讓小師妹送,水囊讓我送,大師兄你可真懶!”

然後就拿過水囊,撐開傘大步流星踏進了雨地裏,身後顧遙擦了擦額上的汗,心道:師尊,弟子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裴苑站在馬車邊,恭恭敬敬喚了聲師尊,結果遲遲沒有回應,又連喚了幾聲,依舊沒有回應,心道師尊莫不是舊傷覆發,暈了過去?

神色一變,立馬踏上馬車,猛然掀開車簾,迎面而來一股濃郁的甜膩氣味,很古怪,但又非常香,熏得他一陣面紅耳赤。

借著外面的閃電光亮,裴苑大致看清了馬車裏的全貌,簡直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連被褥都皺皺巴巴的,跟破布似的,伸手一摸,還濕漉漉的。

角落裏甚至還堆著小師弟換下來的臟衣服,不僅濕漉漉的,還布滿了汙濁。

想來是他暈車吐臟了衣物。

裴苑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心道小師弟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居然把馬車弄得一團亂,真是可憐師尊了,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居然能忍受得了跟小師弟同坐!

當即憤怒地摔了車簾,裴苑要去尋小師弟,狠狠揍他一頓再說。

卻見大師兄跟門神似的,依舊杵在廟門口。

“大師兄,師尊根本不在馬車上!”裴苑冒雨奔來,看起來氣勢洶洶的,都走到面前了,才驚訝地問,“大師兄,你受傷了?!”

“嗯?”

顧遙楞住,反問,“何出此言?”

“你手上好多血!”

“血?”不是雨水麽?

顧遙垂眸望手,這才看見掌心處一片殷紅,恰好在此刻,一大滴雨水落在了他的頭頂。

他下意識仰頭望去,剛好天邊一道悶雷劃過,剎那間周圍一片亮堂,二人瞳孔同時驟縮,就看見一道血淋淋的人影,正吊在頭頂搖搖晃晃。

吐出來的猩紅舌頭足有尺長,眼珠子都誇張地爆了出來,只連接一根細細的血管,被寒風吹得搖搖欲墜,顧遙側身躲避,一顆圓溜溜的眼珠子就從頭頂墜落,從他腳邊的青石臺階上滾落下來,最終啪嗒一聲滾進了水窪裏。

兩人都非常鎮定,並沒有發出尖叫聲,互相對視一眼後,唰唰拔出長劍,裴苑眸色沈沈,剛舉劍要將吊懸起的人影挑下來,豈料這死人居然會動,不僅一把握住了劍刃,還一邊發出咿咿呀呀的怪叫,一邊張著血盆大口把劍往嘴裏塞。

露出的牙齒鋒利如鋼刀一般,在如墨的夜色下散發出泠泠寒光。

裴苑立馬要抽回劍,可奈何這死人力大無窮,慘白幹枯的鬼爪猶如鋼筋鐵骨一般,竟在拉扯之間,在劍身上留下道道白痕,裴苑不禁驚愕:“好鋒利的鬼爪子!”

“師弟小心!”

顧遙二話不說提劍就上,極其淩厲的一劍猛劈在死人身上,發出鏘的一聲,如同劈在了堅硬無比的玄鐵鎧甲上,不僅未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背淌了下來。

外面的動靜不小,自然驚醒了破廟裏熟睡的諸多弟子,紛紛起身拔劍往外沖去。

曲京元燒得迷迷糊糊的,只覺得嘴裏一股子姜味,從口腔內壁,到舌頭再到嘴唇都一片火辣辣的,像是才喝過煮沸的水一樣,都疼得有些麻木了。

耳邊又驟然傳來吵鬧聲,擾得他頭痛欲裂,下意識往溫暖的懷抱裏撲去,兩手緊緊抓住謝拂的衣袖不放。

“你乖,外面似乎出事了,為師得過去瞧一瞧,你先松手。”

謝拂的聲音很溫柔,說這話時慢慢把衣袖往回抽。

“唔。”

曲京元感覺“救命稻草”逐漸從自己的掌心抽離,立馬跟爭搶玩具的孩子一樣,更用力地扯住了,嘴裏還含含糊糊,發出意味不明的哼哼唧唧,像是剛出生的小獸一樣。

本就因為發燒燒得俊臉通紅,此刻又如此黏人,竟讓謝拂一時不忍心把衣袖抽走。

可眼下眾目睽睽的,讓他懷裏抱著自己的小徒兒,委實不合適。

經歷了短暫的猶豫之後,謝拂終究不舍得放開小徒兒,單手將人攬在懷裏,剛欲出去瞧瞧,豈料身後驀然傳來卡擦一聲巨響。

那樽石像的面龐竟出現了一道裂痕,伴隨著卡擦卡擦的聲音,裂紋宛如蜘蛛網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座,最終轟隆一聲,石像的表層徹底碎開。

謝拂將徒兒牢牢護在懷裏,擡起衣袖擋開四下飛落的碎石塊,以及獵獵勁風。

再一擡眸時,便見供臺已塌,遍地碎石。

一抹白影從眼前掠過,謝拂眸色一沈,更緊地攬住小徒兒,頃刻間幻化出長劍來。

身後傳來嬌媚到了骨子裏的笑聲,一只蒼白到了極致,猶如最上等的陶瓷一般光滑細膩的手,悄無聲息搭在了謝拂肩頭。

幾乎同一時間,耳邊傳來不男不女的聲音:“好俊的仙君啊,既到此地便是有緣,不若與吾一道兒共享這世間極樂?”

“大膽邪祟,真是不知廉恥!”

謝拂眸色一戾,毫不留情的一劍平削而去,腳下的青石磚塊宛如海浪一般,在淩厲的劍氣之下,層層掀起,又寸寸爆開。

在一片混亂之中,曲京元悠悠醒轉,一睜眼就看見一抹白,他狐疑是自己看錯了,下意識攥拳揉了揉眼睛,待眼前視線逐漸清晰後,總算看清楚了,不由發出一聲驚呼:“哇!這是哪裏來的漂亮姐姐?!”

面前之人男身女貌,白發如綢,渾身上下只披著一件輕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彩衣,露出的皮膚白生生的,是曲京元從來沒見過的慘白,像是溺死的水鬼一樣,頭發長到幾乎快拖到了腳踝。

腳踝上還戴著彩色的鈴鐺,上面刻著很古怪的紋路,以曲京元的眼力,只能看出是符文,但究竟是什麽意思,他就不清楚了。

少年因為發燒,眼球微微有些血絲,眼尾和鼻尖也泛起病態的潮紅,聲音沙沙啞啞的,並不難聽,反而平添了幾分特別的風情。

“呦,好甜的一張小嘴啊。”

邪祟嬌笑一聲,修長白皙的臂彎間還挽著一條若隱若現的白色披帛,憑空懸浮,如同浸泡在了水中,像水草一樣身形微微搖晃,勾人的丹鳳眼微微上挑,像是在引|誘凡人的妖精,“吾甚是美艷,乃此地##,還是小公子眼光好,看吾看得眼睛都紅了呢,不急,待吾將你二人擒住,定會好好伺候公子的,咱們一起享樂,不知小公子意下如何?”

曲京元此刻還燒著,所以腦袋不是很清醒。

旁的話沒聽清,就聽見什麽“眼光好”,“享樂”,就以為對方在誇自己,再說了,人活著不為了享樂,難道還為了吃苦受罪嗎?

魔尊教過他的,不要沒苦硬吃,因此曲京元下意識點點頭,還不知死活地笑著說:“好啊好啊……唔。”

下一刻,攬著自己的手臂驀然一緊,曲京元忍不住發出了吃痛聲,感覺腰間的骨頭都要被這股力道生生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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